“驚蟄，在二十四節氣為名的武器里，也能算是最強的那一批，如果單論氣勢與速度，則是無可爭議的二十四節氣第一刀。”
制怒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驚蟄，著重看的是它的刃口，滿意的點了點頭。
“它被你維護的很好，用的也很好。”
制怒將驚蟄遞還給魏莪術，兩人便一邊聊著一邊走出了這個A級的實戰場地，交由工作人員修復地板的損傷，因為戰斗結束的太快，所以損傷并不難恢復，模塊化的好處就在于此。
魏莪術把刀收入鞘中，搖了搖腦袋，剛剛不算輕微的腦震蕩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但還是有點惡心。
“剛剛你的表現，如果讓我用百分制來打分的話，我會給你一百二十分。”
制怒隨手的開了一瓶礦泉水，也遞給魏莪術一瓶，制怒平時從不喝酒，也不喝飲料，但他很喜歡這個牌子的“冰泉”，據說是從天山雪水源頭灌裝的，倒是也不貴，就比普通礦泉水貴上兩塊。
這種水喝起來像是嚼著冰，讓它慢慢的化在嘴里，流過喉嚨，一般人可能不太清楚這種感受，但魏莪術懂。
小時候有一次，他實在饞外面賣的棉花糖，但福利院里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又有什么辦法去買呢？所以有時候就覺得落下的新雪有點像是棉花糖，往嘴里塞一大口。
那時候嘴里的味道，就是這種水的味道。
“但是就結果而言，你還是輸了，輸給了一個魂壓遠不如自己的人。”
“是。”
“我扮演的假想敵，并非是我自己，而是一個戰亂時代的丙等劍者罷了。”
制怒比劃了一下。
“就是你想象的那種劍者，經歷過戰場的生死，也游歷過各處，魂壓算不得強悍，劍也算不得名劍。”
“天賦也并不出奇，但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和磨礪，帶著不算名劍的鐵劍，闖過了丙等那條線，但此生也止步于此。”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便戰勝了你這個北境的實習組，甚至可以算是年輕一代鎮異常者里最強的存在。”
“你是不是覺得我想說，如今的鎮異常者遠不如古代？和平時期的鎮異常者遠不如戰爭時期？”
制怒搖了搖頭，否定了這種很常見的論點。
“恰恰相反，現代的科技發達，經驗積累豐富，訓練科學，并且對于魂壓和法的理論研究高度遠超過去，現代的鎮異常者應該強于過去，起碼在魂壓與法的開發和多樣性上，遠超過去。”
“但，唯獨有一點，古今不同。”
“古代，是沒有所謂鎮異常者和異者的區別的，所有人都只是仗著自己的魂壓與法，生存在亂世而已。”
“他能戰勝你的唯一理由，不是魂壓，不是劍者的身份，甚至不是戰斗的經驗。”
制怒豎起了一根手指，魏莪術認真的聽著，他就像是一個野路子出身的廚師，自己磨練出一套方法論，并且被世界最有名的大廚收為徒弟。
也跟著那名大廚見識過國宴，品嘗過最頂級的菜肴，同齡人還在苦苦的拌涼菜，切菜碼的時候，他就已經可以算是一名主廚了，但真要說做菜的手法和細節，還頗為粗糙。
這時候能有個大廚，在旁邊看完他炒一份菜，并且指出細節的不足，這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制怒作為公認最強的劍者，正是世界上數得上數的那個超級大廚。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懷著必死的決心，揮出每一劍。”
“那個時候，不會有所謂的切磋，如果輸了就是死，就是結束，就是再也沒有然后，就是化作一具不知名的尸體。”
“什么未來，什么可能性，什么揚名天下建功立業，什么美好的風花雪月，什么友情愛情，都會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下文。”
“真正的戰斗，就是懷揣著這樣的覺悟，每一次廝殺，每一次戰斗，都會反復這個過程。”
魏莪術聽的背后不禁滲出了少許的冷汗，他或許有著勇氣，也有著同樣直面生死的魄力，但他骨子里卻沒把這種覺悟當作常態。
在殊死的搏殺中，他固然能夠忘我的做到這一點，但他到底還是沒有把這種心態當作常態。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后手，對吧？你展示出來的不過自己手段的十之二三。”
“但是，那又如何？就算你還有后手，那又如何？你已經死了。”
制怒用手比成刀，輕輕的切在了另一只掌心上。
“名為魏莪術的人，他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
“你過往的戰斗，似乎總是會有一部分占據優勢，無論是魂溢癥恐怖的魂壓，靈魂肉體和一的巨大力量，還是恐怖的恢復力，能夠憑空造出全新的法的特殊性，還是你的頭腦和戰斗智商。”
“你更習慣于一步步的設計，用你多樣的手段，多樣的底牌，不斷地讓對方落入你寫的劇本之中。”
“但這些，太繁瑣了，太復雜了”
“高等級的生死搏殺，就是最高烈度的壓力測試和沖擊，零件精密復雜的機械表，一定沒有簡單的鐵塊更加耐沖擊，前者固然精美，但故障率很高。”
“舉個例子，你的驚蟄被挑飛之后，你第一時間構造的不止一把黑色的刀刃，并且大腦呈現出極速的運轉，對吧？”
魏莪術沉默的點了點頭，制怒對于自己那一瞬間的狀態洞若觀火，他的確是試圖啟動【殘殺連珠】。
“如果你當時只構造出一把刀刃，那么你需要的魂壓就不會那么多，那么你從肉體里提取魂壓的時間就會短上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間。”
“如果你的大腦不是處于極速的推演，那么你就不會沒意識到我已經走到了你的面前。”
“歸根結底，你那個特殊的后手并不熟練，雖然它可能威力巨大。”
“如果這關乎你的生命，那么你應該更謹慎，更保守，在進攻的時候保留更多的退路，避免一下子被敵人洞穿防御，也避免進攻得手后變成同歸于盡的結果。”
“只有如此，你才能在一次次戰斗里活下來，不斷地變強。”
魏莪術的大腦飛速的回憶，不斷地計算著當時的可能性，確實如同制怒所說，如果自己當時用的是更加成熟，更加熟練的斬劍，那么那場戰斗的結果或許會徹底改變。
對方的魂壓并不強大，并且劍也與驚蟄一同同歸于盡，如果能夠及時反應過來，反殺的幾率足有七成，不，八成。
“你知道為什么甲等之上都會追求“法之極致”嗎？”
“因為它足夠簡單，足夠強壯，足夠成熟，所以足夠強大。”
“成為強者，關乎戰斗的第一個準則，我已經告訴你了。”
“不要輕易在強敵面前使用不夠成熟的手段，魂壓的戰斗之中，稍微不夠成熟的法和手段會一瞬間敗下陣來，由更加成熟的法和手段接管戰場，這是壓倒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