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轟鳴聲中,所有人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大賽組委會,委托十三家能工巧匠打造出的精工武器,竟然被兩人硬生生的撕成了兩截。
這個“精工武器”的稱呼,絕非一個普通的詞匯,不是尋常意義的“精工產品”。
每一件能在鎮異常者官方界定里,被稱為“精工武器”的作品,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打造而出的成品比之歷史上那些名刀名劍也不讓分毫。
只不過誕生年限太短,積累的傳說不足,也缺乏每一任使用者魂壓滋養,所以它們暫時稱不上古遺物,在特殊性和神秘度上遠遠不如,但單論材質的堅固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證據就是這些武器鍛造出之后,會被收納古遺物的靈樞系統給予官方編號,納入檔案。
就算是財大氣粗的十三家,也做不到把它們賽后贈予選手,而是收回之后拍賣,讓它們流入整個鎮異常者的世界中,增添新的“精工武器”。
少數貧窮或者不依賴于武器,或者運氣實在太差找不到相性適宜的丙等鎮異常者,都會選擇訂購或者申請一把“精工武器”,部分古遺物并非攻擊性質,或者古遺物效果太過抽象的丙等,也會選擇它。
說了這么多,這個由龍血小檀葉紅木制成的槍桿,竟然硬生生的被兩人對撞的魂壓徹底撕裂了開來。
在長槍不規則的斷口處,能看到血一樣流淌的內生魂壓組織,還有隱約的金絲,代表這塊木料是百年級別的木料,在其中用古金銅加固。
不過場中兩名當事人,完全沒有在意它的損毀。
江火衣在斷裂的瞬間,就收回剩下的木桿,讓身上的火甲逐漸剝落,順著它斷裂的地方蔓延,用構造火甲的方法,將烈火編織成了全新的前半段,透著明亮的紅色。
這樣的舉動耗費魂壓,但更加損耗的是心神,相當于臨時更改法的表現形式,變更的部分就不再能用自己靈魂里烙印的法則自動完成,相當于把自動檔切成了手動檔,大腦的算力要消耗很大的一部分去約束魂壓。
她身軀的火甲逐漸剝離小半,眾人這才發現她纖細有力的身軀上早就被汗水浸透,濕潤的衣物緊緊的貼著肌膚,顯得有些憔悴。
氣機逆流,強行提升,再與魏莪術正面硬撼,這讓她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處于極度疲倦的狀態之中。
反觀魏莪術,隨手的將斷裂長槍的前半段丟到一旁,大踏步的逼近。
漆黑的撕裂之雷從他左臂的裂口里有限度的溢出,就像是帶著半邊不規則的雷霆披風,雷電發出低沉的雷鳴,就像是咆哮在一只猛虎的喉頭醞釀。
江火衣的身軀有些顫顫巍巍,橙色的長發也有些暗淡,發梢有些被汗水黏在了臉頰旁,有些凌亂,看上去惹人憐惜。
但柔弱的身姿并不代表她真的弱了下去,身前長槍被彌補完全的那部分熾熱的高溫說明了一切。
她只是將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進攻上。
飄搖,這個身材修長的少女執拗的用著巨大的長槍,從極烈之槍反推出了氣機逆流這樣暴烈的手段,讓人心生不忍,臺下有些觀眾都嘆了口氣。
這樣的江火衣,實在是太過美麗,也太過凄美,讓人不忍的同時生出敬佩與贊嘆。
她的纖細的身姿與極烈的長槍,這樣的對比美的驚心動魄,就像是她此刻的長發,紅的讓人驚艷。
但魏莪術,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與同情,他知道這個看似柔弱實則要強的少女最不需要的就是對手的同情,況且....
她手中的槍,可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那把槍,忽然變得飄搖不定,搖曳的像是雨中被敲打的紅葉,動蕩的像是深夜的燭火。
這是與極烈之槍風格完全不同的一招槍術,但卻比暴烈的焚城式更加高深。
一味剛猛暴烈,終究會亢龍有悔,過猶不及,年輕的時候,初代火風就遇到過這樣的瓶頸。
——自己在極烈槍術的道路上,似乎無法寸進了,遇到了一層看不到的屏障,無論如何氣機逆流,如何狂暴,如何強悍,都無法更進一步。
就此,進境一日千里的槍圣消失了,他在這個屏障前度過了數年時光,直到昔日意氣風發,年少成名的槍圣徹底消失在了江湖與亂世。
直到一個晚上,夜宿古廟,夜雨凄迷,屋內只有他一人靜靜的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夜間的雨和呼嘯的風聲,仿佛四周的一切都不復存在,只有荒野上瓢潑的下著大雨。
一片樹上深秋僅剩的紅葉,被雨點敲打的劈里啪啦,搖曳不停,桌前的紅燭被風雨吹襲,飄搖不定,讓他的影子也隨之擾動。
極烈的長槍,由此而生的困頓,教會他另一面的將是....
【無形的飄渺】
這一招,或許就是極烈之槍,區分是否領悟真諦的分水嶺,其名為“燭影搖紅”,是個很美的名字,但蘊含著恐怖的兇險。
魏莪術發現自己開始無法捕捉到那搖曳的長槍,江火衣一步刺出,它竟然化作了紅色的光與影,完全無形,無法捕捉。
這一槍無法被捕捉到軌跡,正如名字那般,“燭影搖紅”,凄迷而美麗,浸潤著燭光搖曳的孤獨,又帶有那夜雨的寒冷,這一槍刺出,竟然帶著某種詩意的傷感。
魏莪術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片沾染著夜雨的紅葉吹拂,帶著雨水的它悄悄地黏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帶來一絲涼意。
那長槍正對準著他的胸膛。
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魏莪術無法捕捉這飄渺的一槍,他竟然干脆就徹底不去捕捉了。
他渾身放松地站在原地,把魂壓與五感提升至極致,靜待這一槍。
既然無法回避,無法預判,無法攔截,那就不去攔截。
反正,槍總會落到人的身上,就算它再飄渺而詩意,它終究是一個槍招,目的總是要擊潰敵方。
知道起點,知道終點,魏莪術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策略。
在他胸口感覺一涼的瞬間,他的腳步微動,巨大的魂壓向下釋放。
眾人的驚呼中,槍尖落到了他的胸口,刺穿了衣物與肌膚!
魏莪術紅色的鮮血,噴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