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皎潔的明月升入天穹的最上端,黎圣若與魏莪術早已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下被拉到觀景臺邊緣的兩把椅子和桌子。
皎潔的月色象征著已經是深夜。
魏莪術沒有開燈,他隨意的坐在地板上,身旁放著半杯喝剩下的烈酒。
他把袖口挽起,對著皎潔的月光端詳著驚蟄的刃口,在銀色的月色下閃爍著雪花銀一般的光輝,鋒利至極。
他早已擦試過三四次它修長的刀刃,不久后魏莪術就放下了它,將它收回鞘中。
另一把長刀,正默默的等待著。
妙法村正,今天依然仿佛具有生命一樣輕輕的吞吐著魂壓。
這把兇名赫赫的妖刀,其烙印的本質是【同化】,被莫道桑持有近百年之久,陪伴他斬殺魔羅身鬼,擊潰無相之王,討伐墮落的土風,直至最后,切斷了那顆進化樹的化身。
這一切都讓它變得更加強大,仿佛莫道桑一路走來的見證者,同化了龐大數量的他的魂壓,某種意義上它已經超脫了特等這個范疇,仿佛莫道桑一樣,完成了更高的超脫。
當年初見的時候,魏莪術覺得這把特級極危武器說不清的詭異,但經歷了這么多,魏莪術只覺得它很親切,仿佛它就是莫道桑的證明與標志性的信物。
他想了很久,還是輕輕的解開了纏著刀柄刀鞘的紫色琥珀念珠,這是火風江暮云送給這把刀的新的紀念,是個昂貴的古董,每一顆念珠的價格應該都比魏莪術小半年伙食費還要昂貴。
放下這串入手溫潤,極為昂貴的深紫色念珠,自從莫道桑老師離去后,惡魔游戲之后,魏莪術終于要再次拔出這把妙法村正。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手握住東法爍嚴紫的刀柄,輕輕的發力,隨著“嚓”的一聲輕響,妙法村正心金雕刻而成的二重刀鏃輕輕的脫離了鞘口,其后則是清澈如洗的刀身。
魏莪術印象里妙法村正第一次出鞘時,一同出鞘的還有徹骨的寒意,凜冽的殺意,詭異的佛誦聲逐漸變大。
那股殺意血腥而又潮濕,腐朽的味道混著血的味道一同撲面而來,寒冷的像是雨水。
但這一次并沒有,什么異像都沒有,它并沒有像是傳說中那樣,狂暴的侵蝕所有掌握者的意識,妙法村正似乎對魏莪術格外溫柔,只是輕輕的震鳴,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長輩看待后輩,極其的寬容。
魏莪術感覺自己抽出的不是一把長刀,而是一段時光的匣子,輕輕的灰塵飄出,落在月色的光束下紛飛。
他繼續抽刀,直到刀劍脫離鞘口。
妙法村正整把刀身暴露在空氣中,刀刃長度驚人,遠超一般刀的長度,刀刃大概能有一米二左右,極為修長,刀刃刃紋是華麗的“數珠紋”,刀身靠下雕刻著精細至極的妙法蓮華與不動明王的三鈷法劍,佛教意味極濃厚。
這幾個雕刻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極為生動精密,每一道雕刻痕跡都干凈利落,能在堅硬的刀身上雕刻出如此的花紋,雕刻者本身可能就是一名修為不俗的佛教高手。
魏莪術用棕色的牛皮布輕輕托住刀身,月光灑在它的刀刃上,異常的安靜,刀刃每一寸紋理和鋒銳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妙法村正,這把斬殺過風,斬殺過無數異常大君,斬殺過進化樹的存在,無需任何已知的手段進行保養,也不需要擦什么刀油,刀刃一直清澈如洗。
只有此刻,它安靜下來的此刻,映照著明亮的月光,魏莪術才能看到它看似清澈的刀刃上竟也有著無數小小的劃痕,傷口。
每一個細小的劃痕背后,都可能烙印著莫道桑驚天動地的功績,簡直像是一個無言的墓志銘。
但妙法村正不會訴說,莫道桑過往也不會訴說,唯有明月映照的此刻,放能看清上面的歷歷痕跡。
唯有那明月,知道過程的壯烈。
魏莪術輕輕的放下了這把長刀,將它收回鞘中,再規規矩矩的纏回念珠,結束了一直以來的心結。
他躺回床上,沒有冥想,也沒有做任何事情,只是放松自己,陷入了安穩而甜蜜的夢鄉。
在同樣的月光照耀下,公孫湊依舊在冥想,黎圣若望著遠處久久不言,而吳馮河則是推開了醫生,直接拆開包扎傷口的繃帶,活動了一下大臂和手指。
他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雖然還有血痂,但通過微微律動手指和肌肉,不難發現其下的傷口竟然已經長好,完全不影響活動,這樣的恢復速度可以說僅次于長生歌和魏莪術那樣的怪物體質。
第二天的晨光微亮,魏莪術踏入場地的時候就發現了不一樣。
今天的場地上,竟然懸掛起了巨大的旗幟,并非北境和十三家的旗幟,而是柔性的電子的大熒幕,還有近十米的長長布料。
隨著電信號的通入,那些柔性的電子熒幕瞬間換成了純色顯示,場內變成了黑色與月白色的海洋,分庭抗禮。
這就是半決賽的最高待遇,主辦方為了這一次史無前例的盛會,連夜抽調了巨大的熒幕和旗幟,做成四名半決賽四強選手的代表色,此刻一同展開,端的是無比震撼。
對抗的氛圍已經抵達巔峰,在線直播和論壇的討論人數不斷地刷新上限,甚至還有國外的ip接入,直到此刻,熱度已經遠遠的超越了往屆所有的南北交流大會,說是一場全人類鎮異常者的盛會也不為過。
魏莪術輕裝上陣,穿著日常常穿的那件北境大一實習組的高領風衣,拎著兩個刀袋子,活動了一下肩膀。
“說了很多次了,我幫你挑的這件平時別把拉鏈都拉上,像是個宅男。”
于知魚小跑了過來,伸手拉開魏莪術全都拉起來的風衣,理了理領子,向后退了幾步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忽然又皺起了眉頭,伸手在魏莪術的黑發上抓了抓,再往后后退幾步,手指點著下巴思索起他的造型。
“還是敞開穿,高領會自己微微下垂,這樣能夠修飾脖形,還能增加線條感....嗯....”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仿佛魏莪術接下去要去的不是半決賽,而是什么時裝雜志的封面拍攝。
最后她輕輕的踮起腳,用手摘下魏莪術戴著的眼鏡框,這才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