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烏椎的臉上,沒有任何一種它想要品味的表情,反而平淡的不像是將死之人。
卡哈困惑的看著他,忽然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山崎烏椎的嘴唇,以極小的頻率,正在飛快地動著,遠古的真文從中悄無聲息的流淌而出。
當卡哈發現的時候,這些真文代表的咒法,依然流淌成了黯淡的河流。
山崎烏椎反手將這些真文的咒法凝聚,化作了一把昏黃黯淡的短刀,刺入了卡哈的手掌。
恐虐大君就像是如遭雷擊,畏之不及的將山崎烏椎的殘破軀體甩飛,甚至顧不上欣賞他臨死的神態。
山崎烏椎的殘破軀體砸在了大廈的邊緣,他被腰斬的傷口里鮮血流淌而出,就連乙等的魂壓都無法抑制,或者說...他乙等的魂壓正在隨著生機一同消散。
如今的他,遭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死亡對他來說都算是一種解脫,但就算經歷這種痛苦,東京都的咒法總長依然強撐著,完成了極為復雜的咒法。
此生所有的法,所有的魂壓,盡數用在剛剛那反手的一刀中。
最后的虛法籬籠構造出約束咒法的軀殼,咒法之中徹徹底底關于死亡的咒法,【黃泉三途之雨】,從那把昏黃的刀中飄灑而落,落在了卡哈的身軀上,讓它痛苦的狂吼。
“可憎的異常,三途河也是會下雨的....”
山崎烏椎的魂壓已經瀕臨渙散,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這就是走馬燈嗎?”
他這樣想著,模糊的視野里能夠看到卡哈痛苦的嘶吼,巨手向著他伸出,卻又能夠看到自己過往的人生。
東京都咒法總長,受人尊崇的那一天;找到自己通往根源的道路,踏足其上,成為乙等的求道者的那一天;無數次鎮壓異常,看著后輩逐漸成長的那一天;第一次經歷鎮異常者前輩離去的那一天;第一次獨立去鎮壓異常的那一天.....
直到自己第一次了解到魂壓,踏足真實世界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自己,感到的是無比的驚奇,還有渴望,如果讓那時候的自己知道如今慘淡的結局,他還會那么期待嗎?
山崎烏椎的身軀被卡哈抓住,握在手里,他模糊的視野已經無法對焦了,乙等的鎮異常者,備受尊崇的咒法總長在卡哈的巨爪里像是一個破布娃娃。
從異常的手下救下第一個人的那一天;看到幸存者與家人相擁而泣的那一天.....
“我想,還是會期待的吧。”
山崎烏椎釋然的笑了笑,他的身軀被狂怒的卡哈徹底的捏碎,威嚴的五官被捏碎,腦漿和破碎的骨片混在一起,在一瞬間的巨力下破碎不堪。
東京都咒法總長,正乙等鎮異常者,山崎烏椎。
戰死殉職。
不起眼的骨肉和血泥從卡哈的爪中滴落,它氣喘吁吁的拄著巨大的“血父”,它的狀態非常不好,剛剛那灑出的雨水里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死意,三途川之雨幾乎要澆滅這恐虐大君的怒火,但它到底是扛了過來。
以難以想象的代價,萎靡至極的扛了過來。
目睹全程的魏莪術,默默的垂下了眼睛,但他的太陽穴卻因為憤怒和無力感而抽動的發痛。
這種無力感與憤怒,自從那個雨夜之后,已經多久沒有品嘗到了?
天星劍王還在與已經衰弱的卡哈纏斗,但很明顯,他落敗或許也只是時間問題,卡哈雖然已經衰弱,但這只代表它魂壓輸出的效率大大降低,不代表它的耐力下降。
它之后,有著目黑區百萬無辜人類的鮮血作為儲備。
魏莪術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魂壓,再次消耗大半,他看向阻攔在自己身前的沖田總司,他的狀態也不是很好。
雖然他很強,但到底只是一個人,而恐虐的信徒在放棄了困守目黑區邊界之后,不斷地涌入這里,加入戰場,無懼死亡,不知疼痛,人數只會越來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強悍的恐虐神選。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恐虐從不在乎鮮血是誰而流,隨著恐虐信徒被沖田總司斬殺,他們的血液也會進一步強化剩下的信徒,沖田總司的動作已經明顯不如之前流暢迅捷,身上也開始出現傷口。
不是每一個鎮異常者,都是魏莪術這種領悟了冥想常駐的魂溢癥,魂壓對于正常的鎮異常者來說是根本不可能在戰斗中恢復,而且恢復緩慢的珍貴資源,就像是一枚枚金幣,用魂壓換來強悍而超越人類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的。
沖田總司根本沒有機會從恐虐信徒的車輪戰里恢復魂壓,只能憑借著自己已有的魂壓不斷地消耗。
就算沖田總司還能再撐十分鐘,魏莪術的魂壓也充其量只能恢復十分之一,甚至樂觀一點,五分之一....這對戰局根本沒有任何的幫助,起不到決定性的結果。
更何況,沖田總司受的傷口并不輕,他已經捂著側腹的傷口很久了,只不過他的驕傲讓他不愿意示弱罷了,他已經拄著刀喘息了一陣,要他在撐十分鐘,那是讓他用命去擋。
魏莪術看著越來越多的恐虐信徒,其中甚至開始出現被恐虐重新選中升為神選的丙等,他的內心在憤怒和無力之間糾纏。
他越是頭腦聰明到極致,越是知道如今的絕望。
已經....萬策皆盡了?
魏莪術撐著膝蓋,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他不希望最后的時間里,還要讓沖田總司為自己擋著一切,雖然最開始是以敵人的身份廝殺,相處的時間也只有短短的一天。
但激烈的戰斗里,兩人早已將彼此的性命交給過對方很多次,魏莪術已經認可了這位“古人”是自己的朋友。
和朋友一起戰死,也未嘗不可。
他這樣想著,試圖構造出一把斬劍,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轉而抽出腰間的驚蟄。
能夠省一點魂壓是一點,憑借著自己肉體的力量和驚蟄的鋒銳,也能斬殺恐虐信徒。
他拍了拍沖田總司的肩膀,后者看了他一眼,露出標志性的笑容,有些玩世不恭。
不需要多言,兩人已經站在了一起,去迎接最后的結果。
當天星劍王落敗之時,或許不用卡哈出手,他們也會先一步死在無數恐虐信徒的浪潮里。
自己是天才,是嚴重程度前所未有的魂溢癥,是北境備受矚目的實習組,是特甲等莫道桑最后的學生,是前所未有的冠軍,是一年便成為特丙等的鎮異常者。
如今要死在異國他鄉,死在無數犯下殺戮罪行,卑劣的恐虐信徒手里,很可惜嗎?
魏莪術不這么覺得,他從不覺得誰就有不需要犧牲的道理,青江這樣,自己的老師莫道桑是這樣,自己也會如此,戰死在守護人類,對抗異常的戰場上。
能與他們,還有無數戰死的前輩迎來一樣的結局,讓魏莪術也感到略略的溫暖,與有榮焉。
只可惜,不知道于知魚,黎圣若和湊學姐他們怎么樣了。
魏莪術握著驚蟄,這樣默默的想到。
——如果這便是我的結局,那我接受這樣的死亡,沒有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