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莪術一邊將這把奪人眼球的黑色長刀抱在懷里,一邊不緊不慢的繼續和守屋雅用口述的方式,繼續說著。
他沒有采用交流信息更快的魂壓溝通,因為口述的信息帶有嗓音,不會那么冰冷,而且聲音的傳遞時間也能方便對方理解。
最關鍵的是,還有時間。
魏莪術從踏上這列纜車,或者說剛剛出現在這里的瞬間,就已經捕捉到了一絲極小的不尋常。
他看到上百個不急不慢運轉的纜車車廂里,某一個白色的車廂里有著人影。
對方似乎也沒有任何掩飾自己的想法,坦然的坐在那白色的鐵皮纜車中,目光看著窗外的景色,緩緩的上升。
按照速度推算——纜車都拴在鐵索的固定位置,彼此之間的距離和位置自然是定數——當自己進入這輛纜車車廂,對方應該已經抵達了山頂,緩緩向下。
“我們剛剛從山腰的月臺上升,抵達第一個中轉柱的時間是三十秒,再有十五個中轉柱我們就會抵達山頂,但對方也同時從山頂折返,所以相遇的時間還要快上一倍。”
魏莪術將自己的推論這樣不緊不慢的說出,他的動作也是不急不慢,反手將包裹著妙法村正的紫色劍袋插在輪椅旁邊的杯架上,卡的嚴絲合縫。
魏莪術知道,對方沒有選擇一開始就伏擊,那么就是把決戰的瞬間定在了兩個纜車擦肩而過的瞬間。
這種態度,倒是頗有些西部牛仔的決斗派頭,不,在東國東京的話,應該說他很有武士精神嗎?
對方既然選擇這樣形式的勝負,想必也對于自己一瞬勝負的手段很有自信。
魏莪術并不擔心這一點,畢竟他的戰斗方式也是以一瞬的爆發而見長,更何況如今自己的重傷軀體,這種短時間決出生死的戰斗方式也更合他意。
但更讓他隱約不安的,是遠處的危險魂壓,那是與柳生圣哉僵持的魂壓,此刻忽然開始銷聲匿跡,這代表了幾種可能。
對方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被柳生圣哉擊殺,或者反過來。
纜車微微顫抖,說明又抵達了一處中轉柱,這種涂著白色油漆,像是電線桿一樣的不銹鋼鐵柱頂端是運轉鋼纜的絞盤,而且魏莪術發現那首《Just the Two of Us》的歌聲也是忽遠忽近。
“啊,原來如此....音響是裝在每一個中轉柱上的啊。”
魏莪術扶著刀柄,饒有興趣地坐在輪椅,向窗戶外張望,發現了這里面的奧秘,隨著他們繼續上升,遠離中轉柱,歌聲又呈現出空間感,緩緩遠離。
雖然很想吐槽“現在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嘛”,但不得不承認,守屋雅本來緊張的快要蹦出來的心臟,因為魏莪術如此不在乎的心態,反而平靜了很多。
至于是平復下來,還是破罐子破摔,這其實也很難說。
“對方來了。”
剛剛氣氛緩和了不到一秒,魏莪術看到了那輛白色的纜車車廂,對方確實如他所料,緩緩的下行,沒有任何想要提前埋伏的想法。
魏莪術的視力極好,他看到對方玻璃舷窗后的臉,那是一個有著深紫色頭發的青年,面容冷峻,表情像是冰山一樣冷酷,穿著與如今時代格格不入的黑色東國武服,鬢角的頭發有些長,大概超過了他的下顎。
但他脖頸之間圍繞著的銀色圍巾,卻讓他冷漠的氣質緩和了很多,與其說冷漠,倒更像是冷靜。
就算是見慣了氣質各異的鎮異常者,見慣了這群個性鮮明到不能再鮮明的人,魏莪術還是對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名男子也明顯發現了魏莪術,他并沒有表現出敵意,反而是微微愣了一下。黑鞘的長刀被他抱在懷里,倒是與魏莪術的姿勢很相似,深藍色的卷柄靠在臉頰一側。
他收回了看向大海的目光,微微的向魏莪術頷首示意,魏莪術也微微點頭回禮。
“我覺得你現在就可以把頭低下了。”
魏莪術一邊點頭回禮,一邊略帶笑意的和守屋雅這樣說道,心情明顯還不錯。
“真的嗎?”
“真的。”
魏莪術的眼睛微微瞇起。
“對方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一些。”
七個中轉柱,不過三分鐘,但當你看到自己與三分鐘后就要一瞬決出生死的對手,不可抗拒的緩緩靠近,這樣的壓力和時間感就一下子長了起來。
魏莪術并沒有這種感覺,他只是看著海岸線,聽著纜車的吱呀聲,手指自然的搭在扶手上。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對于戰斗和壓力,已經有了些不可言說的從容。
對方也如此,他不像是一個異者,或者要在這里擊殺什么人的劍客,反而像是一個來到陌生城市的大學生。
他的下巴和嘴唇都被圍巾遮住,抱著長刀,看著海岸線而非魏莪術。
魏莪術在進入北境之前的十八年里,時常覺得自己與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看來對方,似乎在此刻也有著同樣的心情。
那種眼神是沒有焦點的,魏莪術對它很熟悉。
十個,八個,兩人所坐纜車車廂相對而行,距離也越來越近。
對面抱著刀的手,大拇指輕輕的將刀鐔推開一寸,魂壓就像是不安的風一樣擾動。
魏莪術卻仿佛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平靜的坐在輪椅之上,任由鋼纜將他推向前方。
“好了,可以低頭了。”
魏莪術輕輕的拉了一下守屋雅,后者警覺的直接趴在了纜車的地板上,緊張兮兮的反而有點可愛。
“在下齋藤一”
兩個纜車擦肩而過的瞬間,一者向上,一者向下,魏莪術的腦海里回蕩著對面男子的聲音,同一瞬間,刺目的刀光就像是開閘的洪水那樣從他的刀鞘里炸裂開來。
其聲其勢,不亞于驚蟄出鞘!
居合拔刀,正如魏莪術料想的那樣,齋藤一最為得意的,就是這一瞬的爆發之劍。
如瀑的刀光,讓不安擾動的魂壓都似乎有了方向,順著它一同化為犀利的斬擊,斜著斬下,就要將魏莪術連同纜車車廂一起,袈裟斬。
“魏莪術。”
魏莪術的自我介紹也沒有多任何一個字,比這自我介紹更加醒目的,是黑色的魂壓,量級恐怖到仿佛黑色的太陽,在他重傷坐在輪椅之后,再次爆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