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始,一小時前。
幽靜的密室內,鶴舞點燃了一根長長的火柴,想要點燃油燈,她手里的火柴并非凡俗,而是由一種極其稀有,只生長在火山巖漿灰燼的樹木制成,其名為“燼燃櫸木”,這火柴點燃之后發出的光極亮,燃燒的時間極長,就像是一個溫暖的小太陽。
但這名貴的長火柴,還有那明亮的火焰,根本無法點燃昏暗密室內的一盞油燈,觸碰到燈芯的瞬間,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捏滅,只余下飄渺的白煙,和這種櫸木生長的環境如出一轍,就像熄滅的火山。
“還是沒辦法點燃嗎?”
北澤慎道的聲音從鶴舞身后的黑暗里傳來,
“抱歉,老師,我的魂壓還不足以....”
“沒關系,乙等也沒辦法點燃這人魚的燈油,你能擦亮火柴就算很不錯了。”
“畢竟這東西,就是那幾個甲等的老不死給自己續命用的。”
北澤慎道一邊說著,一邊“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袋,看著就是一個和藹的老頭。
這位東國中央咒署的總長,手里拿著的煙桿并非什么名貴的木材,里面點燃的煙葉也是上個世紀東國碼頭工人們才會抽的劣質煙葉,是最便宜也最沖鼻的那一款,如果讓現在抽慣了香煙和好煙的人來試試,第一口就會被嗆的流淚。
“好了,別裝睡了。”
他把手里的煙袋反過來,在古銅色的油燈上敲了敲,抖摟出里面的煙灰。這些劣質的煙灰卻在接觸到那燈油的一瞬間,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熾熱。
一瞬之間,就像是兩條蔓延的火龍,無數盞一模一樣的油燈被北澤慎道的魂壓所席卷了過去,它們不可燃的性質在這股魂壓面前就像微不足道的鴻毛,一瞬間就被迫的燃燒了起來,大放光華。
背對著鶴舞,北澤慎道蒼老的身影在油燈燈蕊飄搖的明暗變化里,有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代表東國總長的紫色長袍獵獵作響,就仿佛一股恐怖的暴風匯聚在這個室內。
這些燈里,都灌注了價格堪比魂鋼,價格幾百倍于黃金的“人魚油脂”,這種油脂一旦點燃,只能用魂壓熄滅,燃燒的極慢,甚至可以千年長明,乙等都難以輕易的點燃。
東國的鎮異常者,最古老的判定等階方法,便是御三家的燈試,能夠點燃一盞明燈,就代表已經成為乙等,可以負責重大的職務,進入東國真正高層的名單之中。
而此刻,乙等都難以輕易點燃的長燈,在北澤慎道的魂壓下一齊亮了起來,整整六十六盞。
“北澤慎道,你的煙品還是這么差....”
在六十六盞長燈的盡頭,放著三座神輦,中央一座其色純黑,古拙古樸,左側一座則染成朱紅的赤色,右側那座則空擋無人,但暗藍色的神輦結構卻是最具有幾何復雜美感的一座。
每一尊神輦都四面垂下純白的布匹,其上烙印著家徽,正是山崎,藤原,還有守屋三家的家徽。
那悠長蒼老的嘆息,就是從最中間那座純黑神輦傳來的。
“總好過你們幾個半死不活的老鬼吧,想抽煙都抽不到。”
北澤慎道嗤之以鼻,隨意的點燃了第二捧旱煙。
赤紅和純黑的昏暗神輦里,分別坐著一人,而那深藍的復雜幾何結構神輦里則空蕩蕩,兩股伴隨著陳舊氣息的可怖魂壓緩緩的升起,就像是它們主人的意識徹底蘇醒那樣。
“唉,最應該在神輦里與世長存的琉斗先生,偏偏選擇了順應天命,這兩個沒什么用的老不死卻活下來了。”
北澤慎道在心里不無感傷的這樣想到。
這兩尊神輦,或者說這三尊,就是從千年前戰國時代一直至今,真正把持東國里側世界話語權和最大權力的三家,它們所代代相傳的“神輦”。
與其說是神輦,更像是一個造價和維護成本都天文數字的“長生機器”,能讓本應腐朽的存在在其中度過漫長歲月,就比如此刻。
這兩尊神輦之中所蘇醒的,正是山崎家和藤原家的兩名不知道多少任之前的家主,也是兩名甲等的大神通者。
從年齡來看他們早就應該消逝于世界之上,但卻在不為人知的這里端坐于神輦之上,依舊暗中的掌管東國的一切。
從皇室的更迭,到歷代現實掌權者的任免,都需要來這里叩拜他們,獲得他們的同意,但這也不是沒有例外。
在東國的歷史上,只有兩個組織是沒有順從他們意志出現的,而且從他們的手中瓜分了巨大的權力和話語權。
這兩個組織,就是團結所有東國鎮異常者,讓其邁入現代化,作為抵御異常官方組織,北澤慎道所創立的【中央咒署】,以及以劍為尊,戰力驚人,在歷史上無數次扮演重要地位,無數東國劍術流派集大成者的【劍圣會】。
后者是歷來不順從東國御三家掌管的暴力機構,而且御三家也將其視為自己可以利用的利刃,歷史悠久的不亞于御三家,自從出現武者開始就出現這樣的自發組織,但【中央咒署】卻是實打實的,從他們三家口中虎口奪食。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佝僂的老者,被稱為“一言明神”的北澤慎道。
【無風時代】,那是一名被稱為“無相之王”的異常之王,在沒有風的時代掀起的恐怖動蕩。
作為世界的核心,炎國所遭遇的沖擊最大,但東國也不可能幸免于難。
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午后,那時候的鎮異常者都不會忘記那一天,那是和煦的春日。
平靜的港口,來了一艘黑色的船,船上的那個存在自稱為“骸靈大君”,它渾身枯骨,頭顱卻像是一個無法言明的花束,一根根尖銳的骨刺組成了它沒有五官,也絕不屬于人類的頭顱。
在它身旁,則站立著一個身上插滿九把古劍的兵解仙。
它們是臣服于無相之王的異常大君,無相之王無暇,也不屑于親自來征服東國,所以它們便成為了帶來話語的信使,自稱為“帶來和平的使者”,它們會在東國的港口停駐五日。
如果五日之后,東國沒有交出能讓無相之王滿意的答復,它便會開始登岸,率領著船上數不勝數,都關乎“死亡”和“破敗”的古老異常大軍,席卷任何膽敢反抗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