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不言不語,凝望魏莪術許久。
魏莪術回應他的目光,不偏不倚。
“你是...?”
魏莪術看向德能和尚的雙眼,他真如獅子怒目,目光如同燒紅的琉璃,任何一點心境上的畏縮都無法逃過這雙眼睛。
他的法,【獅子怒目】,或者說按照佛教的說法,隸屬于【天眼通】的“神通”,使用者需要懷有勇猛果敢之心,任何謊言都無從遁形。
魂壓低于他的人,無法在這雙眼睛下說出謊言,隸屬于“瞳孔”的洞察,又關乎真理,毫無疑問的【啟】相性。
面對這樣威嚴的目光,魏莪術回看過去,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我是北境大一的實習組,魏莪術,來這里完成代替我的老師,完成還劍的職責。”
“還劍是東國人的職責,你們一群外人沒必要承擔?!?/p>
這句話說的很過分,否定了一路以來的所有,就連脾氣最好的黎圣若都有些皺眉,柳生圣哉想要出言打斷,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
“你說的很對。”
所有人都擔心一向桀驁不馴,動作比任何人反應都要快的魏莪術暴起狂怒,但他不僅沒有憤怒,反而想笑,說的很平靜。
“說實話,我雖然是鎮異常者,但我和那些責任心非常強的前輩們不太一樣,我沒有那么好心?!?/p>
“如果有慘劇發生在我面前,我會去盡力,但如果有什么事情超過了我的幫助范圍,我也不會因此有任何的心理負擔?!?/p>
“東國發生什么,我并不關心。”
魏莪術說的很平靜,他說話一向這么傷人,并不是因為他具備強烈的攻擊性,而是因為他總是直接扯開遮羞布,直接把事實赤裸裸的說出。
謊話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直到現在,支持我不斷戰斗,不斷拼死的,并非為了你們東國的鎮異常者界,或者你們的安定,只是因為這一路走來所見所聞,讓我憤怒?!?/p>
“如果你們真的和你們封鎖內部,自閉獨立,不與外部接觸的那樣,能夠解決這場事變,讓我和我的朋友同學們安全離去,那我可以不還劍,甚至樂得如此?!?/p>
“但很明顯,你們腐朽且無能,如今已經無法掌控局面了。”
“你們現在已經束手無策了,當無辜的人慘遭異者和異常屠戮,你們做到了什么?目黑區一整個區幾十萬上百萬的人都被鮮血圣母獻祭給了恐虐,活生生的拽出大魔的受肉,你們阻止了?”
“劍圣會一半人叛變,大量的鎮異常者聽從豪門成為私兵,御三家只求自保不作為,那我問你,現在東京肆虐的異者是地里憑空長出來的?”
“關閉萬鬼枯井,是決定東京這場事變的最關鍵一環,但就算關閉了,你們的勝機還是渺茫,但無法關閉,你們必然會徹底落敗。”
“讓我猜猜看,最后的結果是什么?東京結界內的活人都被屠戮一空,成為異常和異者占據的魔土,結界破碎之后再讓其他鎮異常者來擦屁股?”
“哦,對,人類還有風,讓風過來擦屁股就好了,是這樣吧?”
“異者無腦的盜國行為注定落敗,但在他們被風鎮壓之前,東京目前所有人都難逃厄運?!?/p>
“事到如今,還要犟嘴?”
魏莪術說的平靜,但極度不客氣,不像是和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者說話,但他并不覺得自己失禮。
讓幾十萬幾百萬的人受害,那才是失禮,東國的鎮異常者嚴重失職,讓自己這些“外人”拼上性命,這才叫失禮。
魏莪術甚至想好,如果面前這個老和尚還想要犟嘴,那他不介意在這里就直接給他的光頭一巴掌。
【獅子怒目】,隸屬于【啟】的性相,魏莪術眼底的幽深紫色簡直要將它吞噬殆盡。
最后還是德能先嘆了口氣,他默默的將地面上的妙法村正推了回去。
他手的表面覆蓋一層淡淡的魂壓,僅僅是觸碰妙法村正刀鞘一瞬,就有不少被同化成了紫色,讓人咋舌。
“你說得對?!?/p>
魏莪術收斂起了自己的怒意和銳氣,他知道這一切并不能苛責面前的老和尚,甚至不能苛責東國的鎮異常者們,他們已經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還劍,是萬鬼枯井多年來的常規流程,過往的幾十年里從無紕漏,甚至是一種儀式化的東西?!?/p>
他長嘆一聲。
“但現在看來,并非還劍儀式沒有紕漏,而是莫道桑先生還在一天,魑魅魍魎就不敢輕舉妄動?!?/p>
“之前都是謹慎之考量,請隨我來吧?!?/p>
德能老和尚走向內室,從屏障之中穿行而過,魏莪術看得出這德能和尚生活的極為簡樸,內屋除了少數的必要日常用品,就只剩下了草藥和各種器具。
很多僧衣和嚴肅的禮儀用服裝被洗好,整齊的疊放。
“小魏,你剛剛說的有些太狠了。”
黎圣若把晦明縮到最小的尺寸,一米五出頭,裝在袋子里斜背著,小跑了幾步追上魏莪術,小聲的用魂壓傳遞聲音。
“沒關系,老和尚不是那種小氣的性格。”
“你又懂了老和尚了?”
“他和我都沒真生氣,他的眼睛一直亮著,法一直沒停下,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能辨別真偽和謊言的類型,他那些話和我的那些話,目的只是證明身份?!?/p>
魏莪術內心嘆了口氣,面對無相之王這種幕后黑手,再怎么謹慎小心都不為過,就連魏莪術都想過讓人冒充還劍,斷絕東國翻盤的最后可能,無相之王肯定也會想到,老和尚防的就是這個。
“說起來,有沒有冒充我來還劍的?”
“沒有,可疑的都被老和尚點出來了。”
黎圣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感覺可能敵方也沒搞清楚,到底從哪里能還劍,否則這里肯定會第一時間被攻破。”
“東國保密措施做的好唄。”
黎圣若點了點頭,微微長過肩的月白色發梢隨之微微晃動,不過他又搖了搖頭。
“不一定,也可能是歷史上那個晴明的手段高明?!?/p>
魏莪術笑了,這種說法的確更有可能,現在東國這個樣子,可不像是能騙過無相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