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魏莪術,也不由得感慨,東國也算是見到了大排場。
當文字落入地面的瞬間,慧智伸出根根手骨如琉璃的手掌,從地面上撿起四個木牌,挨個遞給眾人。
“這里并不是云隱寺,而是它的入口,或者說傳送地點。”
如黎圣若所料,這里本質是一個曠古絕今的傳送結界,那些木牌一大半用于隱蔽和防御,剩下一大半就是傳送。
“進入通路,是鏈接萬鬼枯井之中,這條通路是其中最安全的后門,也設立了驅逐井內異常的術式,但時間過去太久,通路術式損耗。萬鬼枯井最危險的異常應該不會出現,但風險依舊極高。”
“如果遇到不可抗力,就捏碎木牌,或者魂壓耗盡,再或者身軀遭受致死的重傷,木牌也會自動破碎,通路的術式是安倍晴明和歷代守屋家主寫就,能夠讓你免于此難。”
枯瘦的老和尚骨骼散發的琉璃光芒越發耀眼,手勢復雜的說明一切。
“不可抗力是指....?”
“遭遇異常大君。”
“.....”
雖然也都有著猜測,但沒想到萬鬼枯井里真的有異常大君存在,一下子給魏莪術也干沉默了。
“但如果所有人的木牌都破碎,你們就會從通路出來,無法再次進入。”
“所以.....”
德能和尚沒有說完,但眾人已經清楚他想說什么,當所有人都捏碎木牌的時候還沒能關閉萬鬼枯井,那就說明....已經失敗了。
因為無相之王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
魏莪術點了點頭,看向黎圣若和公孫湊,于知魚,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現在狀態很不錯,應該沒問題。”
“是的,你必須沒問題。”
那個枯槁的老和尚笑了起來,露出沒有舌頭的嘴,并不嚴肅。
“在場所有人里,只有你能夠長時間握著那把妖刀,即使是柳生家的小伙子也不行,這也是我所見未來的一環。”
“大師,那你能幫我算算期末考試重點嗎?”
“你安分點好不好?”
忍了一路的于知魚有樣學樣的給魏莪術來了一肘,可惜身高沒有黎圣若那么有優勢,肘在了魏莪術肚子上。
慧智面對魏莪術的打趣哈哈一笑,不以為意,有時候最強的鎮異常者不是最縝密,最心細如發的,就得是這種對壓力沒感覺,腦回路清奇的才行。
“說起來,我們還沒真的并肩作戰過。”
魏莪術看向黎圣若和公孫湊,不客氣地說,他們就是北境新一代,乃至炎國新一代最強的,心劍齋當代的齋主,唯一的劍者,還有黎圣若這個天賦強到無法理解的首席,更有魏莪術和于知魚這兩個幾十年難得一見,可能一個世紀都沒有一個的可控魂溢癥。
“那這次可以試試了。”
黎圣若文靜的外表下,豪氣不比魏莪術稍弱,在北境里就數他最常去后山約戰。
只見身姿修長的他朗然一笑,從肩袋里抽出那把玉一樣的長槍,仿佛手持一段凝固的月光。
公孫湊沒有多說,她一向是惜字如金的類型,只是點了點頭,就能給人強烈的可靠感,她參與的所有鎮壓異常任務,從無一次失手。
魏莪術并不覺得他們會失敗,即使是要進入萬鬼枯井,即使成功的幾率飄渺。
“也沒什么好怕的,畢竟這事情不去做肯定會失敗,做了沒準能成功....”
于知魚嘆了口氣,魏莪術剛剛的話沒跟她說,她知道魏莪術的意思,因為他們兩人其實并肩作戰過。
在那個絕望的境界里,少年和少女第一次相遇的最絕望的戰斗里,是魏莪術來到鎮異常者世界之前,和于知魚獨屬于彼此的回憶,也是他們最大的秘密。
魏莪術和于知魚眨了眨眼,后者不耐煩的懟了她一拳。
“說的好像是戰前演講一樣,可別立flag了。”
于知魚吐槽完,也不由得笑了下,其實沒有任何一個鎮異常者會畏懼這些,如果真的不能接受,那他們應該早就轉行干點別的。
能看到魏莪術重新這么臭屁而狂妄,她發現自己竟然和守屋雅一樣,發自內心的開心。
所以,或許,“鎮異常者的腦子都有點問題,那個正常人敢干這個啊”,這句自嘲的名言是正確的。
“走了,學弟。”
公孫湊拍了一下魏莪術的后背,幾人就這樣進入了散發著光芒的真文之中。
“祝諸位成功。”
德能雙手合十,誠心誠意的這樣說道。
“祝諸位,武運昌隆!”
柳生圣哉緊緊的握住魏莪術的手,兩人無需多言,用力的握著。
隨著光芒閃爍,半數的連柱繩頃刻熔斷燃燒,火焰點燃了這地下室的巨大空間,那些木牌紛紛落下,倒塌,就像是毀滅的場景具現化。
神乎其技,能夠讓無相之王也不得而入的結界,開啟傳送,將眾人傳送至概念上不存在的地方。
如星河流淌,繼而消散成灰。
“或許只有二代影風能在結界學上與之媲美了吧。”
黎圣若不禁如此感嘆。
周身骨骼無一不似琉璃的慧智老僧最后離開,他的僧袍像是要燃燒一樣,遮掩不住身軀散發的光芒,是那樣明亮,枯萎的身軀里干凈到一塵不染。
他雙手向著德能靜靜的合十,笑容仿佛赤子一般,繼而灑然的轉身離去,消失在光中。
德能和尚如同獅子一樣的身軀,不受控制的顫抖,他知道這位枯守百年的師兄這一拜是什么意思。
這一別,就是永別,近百年的師兄就要就此永別。
德能的內心被悲傷填滿,但他也無比希望這一切成功,豆大的淚水打濕了地面。
“走吧,柳生,我們要在他們成功或者失敗之前,守住這里。”
“自然應當如此。”
柳生圣哉撫摸著腰間的刀柄,思緒萬千。
能夠死在自己所堅信的道路上,這是何等的幸福?
那么能夠死在戰場上,就是所有武士和劍士的夙愿。
他作為劍圣會的會長,正當死戰,正應死戰,而他也期待著戰斗。
無論是誰來,今天的淺草寺注定會血流成河。
柳生圣哉無言,他握著劍鞘的拇指推刀出鞘一寸,大拇指在向上的刀刃上微微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流下。
他毅然轉身,枯葉棕色的羽織在他身后飄蕩鼓起,隨著他一同踏上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