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牛鬼,的確算得上強敵,但魏莪術還有閑心講笑話,足以說明它的威脅程度并不高。
真正的威脅來自于他們的身后。
一盞殘燈如豆,黑色的盔甲仿佛來自于幽冥之中,除了周遭散發的黑色霧氣之外,再無任何特殊之處。
但它的出現,卻讓魏莪術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的腦中迅速的對一路走來的分支進行了建模,或許是這條通路的反常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又或許萬鬼枯井本身就處于不安定的狀態,越來越多淺層分支的井底異常開始前往這條通路。
它們并非都是無法沖出異常枯井的弱者,恰恰相反,其中有很多獨一無二的異常,和一時的殺戮欲望,一時的自由相比,因為強大而擁有知性的它們所求更甚。
緩步而來的盔甲,無疑證實了這一點。
當它走近,魏莪術能感受到明顯的寒意,這含義不來自于它周身的魂壓或者黑霧,而是來自于它的凜冽殺機。
“喀嚓”
冰晶碎裂的聲音傳來,清脆的像是玉石碎裂,伴隨著鐵甲甲片的互相碰撞,魏莪術看清了這異常的全貌。
它的身高不高,甚至可以說稍矮,頭頂著東國古老的頭盔,身批的是“大鎧”,面部則是赤紅的長須鬼面甲。
每當它邁出一步,周身的甲片就會發出讓人不悅的摩擦聲,黑霧在它身邊一直伴隨,總會先一步墊在它的腳底和地面之間。
它似乎因為某種原因,不能接觸萬鬼枯井的墻壁,所以才會形成如此特殊的姿態,這個細節讓魏莪術格外警惕。
——越苛刻,越強大,這是三大定律之一,自然也適用于異常的行為邏輯。
但讓眾人沒有想到的是,這異常并沒有像是其他的東西那樣,直接動手,反而停在了相對“禮貌”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能夠讓彼此都有時間反應。
它伸出被鐵甲覆蓋的右手,緩緩的扣住自己的赤鬼面具,隨著鋼鐵和大漆面具的輕微摩擦,它摘下了面具。
黑色的霧氣瞬間從盔甲的各處縫隙收斂,面具背后露出的面容是一個青色的臉龐。
那是一個男人的臉龐,稱得上清俊,但仿佛柳葉一樣纖細的眉宇之間有著化不開的憂愁,它青色的臉龐并不是肌膚,而是構成它存在的半透明物質。
看到男人清俊的臉頰,那巨大的牛鬼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亡魂盡冒,甚至不敢貿然逃跑,而是卑微的跪下,面朝那個著甲男人緩緩的退后。
男人卻連看它一眼的心情都欠奉,它的手里握著紅色的面甲,憂傷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眾人。
它似乎在詢問,誰要攔在它的面前。
“這東西很不妙啊....”
魏莪術這樣在魂壓中說道,黎圣若也深有同感。
即使在這個距離,他身上的汗毛也因為這異常的危險而豎起,難以想象這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東西。
“它在對我說話。”
公孫湊忽然這樣說道。
“它在說什么?”
“翻譯不出來,但是。”
公孫湊默默的抽出了鞘中的長劍,魂鋼鑄就的古劍玉玦似乎感受到某種事物,劍刃像是冰霜一樣寒冷,其上的魂壓卻不安的沸騰。
那憂傷的男人,或者說異常,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長刀。
它的刀并非東國常見的打刀,刀刃向上,而是一把長長的太刀,用只有大名和武將才有資格使用的太刀結拴在腰側。
刀刃的弧度彎曲的駭人,像是凄厲的月,刀刃卻泛著淡淡的光,整體刀身到刀尖呈現出逐漸收窄的態勢,最后縮成森然的刃尖。
這把太刀很長,長到奢侈的地步,居然也全部由魂鋼打造,但魏莪術能感受到,這東西絕非那么簡單。
它有著危險的氣息,危險到腰間的妙法村正都不一定勝過它。
【淺草寺的牛鬼】
【京都的山中蜘蛛】
【大江山的酒吞童子】
【皆是我所斬殺】
【為何....?】
那人影像是迷茫,又像是嘆息,豎起手里的太刀,即使以太刀來看都有些長了,刀刃之上有著簡約的直刃紋,以現代的眼光去看待,刀姿無疑更類似于古刀,而且是只為實戰存在的古刀。
魏莪術在北境的專業是異常歷史學,他還是能聽懂這些赫赫有名的詞匯的。
如果猜得不錯,自己等人面前站著的,無疑是東國最為有名的家伙,無論是身世,在常人歷史和真實歷史的地位,都是如此。
——【源賴光】
揮舞著童子切安綱,一整個時代最強的鎮異常者。
“這種東西真的是應該出現在萬鬼枯井的東西嗎?”
這個想法出現在了魏莪術的腦海里。
應該飽受尊崇的東國先祖之一,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鎮異常者,為什么會以這種姿態出現在鎮壓異常的萬鬼枯井之中,他身上發生了什么?是誰將它封印于此?
這些問題并不能解決眼前的困境,魏莪術放棄了多余的思考和探究,這些問題就留給之后的自己,他抽出了那把古老的黑刀。
如果傳說屬實,那么它的強大肯定不在常理之中,源賴光生前斬殺的最弱異常,淺草寺的牛鬼,有著明確的記載“是牛頭天王的神使之牛”,這種記載只會出現在異常大君的身上,更不要說他其他的戰績傳說。
但魏莪術并沒有從面前這異常的身上感受到那么恐怖的壓力。
【——誅伐執行】
那盔甲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手里過長的太刀直接的斬了過來。
公孫湊舉劍,在自己的頭頂接住這一刀,劍身微微扭轉,向著旁邊偏斜了這一刀。
刀鋒像是切開嫩豆腐一樣,“嚓”的一聲就切入了萬鬼枯井堅不可摧的內壁,那異常如遭雷擊,渾身的盔甲甲片發出了不安的顫抖。
它似乎違背了某種約束,受到了巨大的創傷。
而此刻,魏莪術也看清了它的運作原理。
紫色的瞳輪飛速的旋轉,一切虛妄都無所遁形,魏莪術看到了它的真實本質。
并非是完整的存在,在自己的視野之中,這異常只是一把刀,一副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