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劍喰大君,別這么貪吃。”
鐵鏈的聲響嘩啦啦的傳來,這巨大的身軀之上居然拴著一個鐵鏈,粗大到能有小孩腰圍粗細,被輕易的抖動起來。
巨大而蒼白的異常雙手托舉,仿佛朝圣一樣安靜了下來。
小湊極盡自己的視力去看,也看不透暴風雪之后有著什么,那異常太大了,站在它身上的人則太渺小。
“舍棄一切,換取殺力,抗爭命運...這種場景無論看到多少次,都會讓我心生澎湃啊。”
蒼老而瘦削的老人,站在異常背后,無數劍林中央,沐浴著黑夜里的雪,像是一顆古老的松柏。
“讓我看看劍銘。”
他這樣說道,向下看去,俯瞰著小湊,即使隔著幾層樓高的距離,也依舊洞若觀火。
【劍器動】,這三個蒼老的炎國真文一筆一劃的銘刻在劍根上,每一個比劃都像是劍痕一樣鋒銳。
“好劍銘。”
他就像喝了一口熱呼呼的佳釀,滿足的嘆了口氣,拉動了鎖鏈。
那被稱作劍喰大君的巨大異常,緩緩的調轉身軀,像是一頭溫順的寵物,悄無聲息載著老人離開。
“白光納日月~紫氣排斗牛。”
“有劍名玉玦,有女名曰湊。”
“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
老人拍著自己的匣子,放聲高歌,聲音回蕩在這片滿是雪花的山原之間,說不盡的蒼涼慨然。
一曲歌罷,他緩緩的回頭看向那村莊,良久不語
“古劍寒黯黯——”
“鑄來幾千秋?”
蒼涼的歌聲只留下最后的一聲疑問,像是萬古的謎題,又像是一個感慨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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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湊因為脫力和情緒太激烈的波動,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呆呆的跪在原地,任由北風呼嘯,她卻渾然不覺。
她身上有一層無意識的魂壓,對抗這種寒風已然足夠。
她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切,被破壞殆盡的家里,那些衣物和被褥掉落進了坍塌的磚里,炙熱的熱氣升騰而上,逐漸的點燃了它們。
那是她的家人生活在這里最后的痕跡,就像是自己的人生也被破壞的淋漓盡致一樣,她忽然發瘋似的鉆入灰燼里翻找,把每一個能翻出來的被褥都搶了回來,放在自己的身邊。
良久之后,她才緩緩的起身,握著那把長劍,推開院門。
鋪天蓋地的大雪下,村莊沒有一盞燈殘留,門口的狗窩有著觸目驚心的血跡,她行尸走肉一樣的走在村莊里,卻一無所獲。
她不敢去看那顆枯樹,她怕看到那些場面。
最后,她只能回到家里,蜷縮在爸爸媽媽用過的舊被褥和衣服里,聞著尚且沒有消散的熟悉氣味,壓在心底的委屈和害怕爆發了出來,她緩緩的抽噎,最后變成了失聲痛哭。
哭干了最后一滴眼淚的她,蜷縮在熟悉的味道里,就仿佛他們還沒有離開自己,在寒冷的雪夜里沉睡。
當年輕的鎮異常者不遠萬里,來到這偏僻的村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殘酷的畫面。
“他媽的,混賬!!!”
深色頭發的為首者,是北境畢業后迅速攀升到高位的鎮異常者,也是這次行動的帶隊,正是他不顧勸阻,也要抓住蛛絲馬跡,一路追查至此。
他有著劍一樣鋒利的眉眼,也有劍一樣挺拔的身姿,穿著執行局總部的長風衣,腰間佩戴著一把長劍,此刻就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
他叫做楚君行,執行局現在極為出名的準乙等,莫道桑的愛徒.....他在多年之后還會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號,那便是【制怒】。
此刻的楚君行和日后的行為大相徑庭,他徹底的被村莊的慘狀和異常的行徑激怒,內心的狂怒就像是失控的野火。
“那混賬異常在哪里?!我不管大雪封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它給我找出來!!”
“連帶著這種異常種族,都給我殺干凈!”
楚君行的狂怒沒有人會試圖忤逆,他一向對于異常和異者的行徑零容忍,嚴酷而暴烈。
但這種對于異常和異者的憤怒,以及對它們進行無視任何規則的懲戒,這就是執行局這個組織成立的目的,也是凝聚眾多成員的核心,其他執行局的鎮異常者看到如此的慘狀,內心的憤怒并不比楚君行少上一點。
高效,肅殺,無視任何條條框框,用最直接的手段找出那些可憎的異常和異者,誅殺,這就是執行局。
“頭兒,我覺得這里你得看一眼。”
“什么?”
一個臉頰上有著猙獰傷疤,戴著墨鏡的光頭男人和楚君行這樣說道,后者跟著他來到了屋內。
屋里一片狼藉,在地板上散落的被褥和衣物堆積成一個小小的窩,一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女孩蜷縮在里面,她的臉頰上是哭干的淚痕。
“這是唯一的幸存者。”
楚君行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小湊身旁,明明憤怒的他壓抑著自己的內心,動作輕柔。
他看到了少女懷里抱著的東西,那是一把長劍,劍銘鋒利的簡直要突破劍身的桎梏。
“....她是劍者?”
楚君行看向室內,還有那異常的尸體,迅速的推測出發生了什么,他命令其他的成員護好她,將她帶回執行局的車里好好的保護起來。
小湊被溫和的喚醒,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幾個穿著黑風衣的人,有男有女,如果以常人的視角來看,絕對都稱不上善類,但他們圍著小湊,卻小心翼翼。
“媽媽....爸爸....”
醒來的小女孩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臉頰開始滾落,哭的傷心欲絕,臉上有傷疤的光頭精干男人不知道怎么辦,急得直摸自己的光頭。
“別怕,別怕.....”
那光頭摘下了自己的墨鏡,露出臉上猙獰的傷疤,但他卻有一雙溫柔的眼睛,他溫柔的拍著小湊,生怕自己嚇到她。
簡短的溝通之后,楚君行他們都知道在小湊身上發生了什么,在場的執行局干員沒有一個表情不發生微微的變化。
“他媽的....”
光頭男叫做夷仲,默默的戴回了墨鏡,這異常行經太過畜生,他實在無法接受。
楚君行安排眾人照顧好小湊,而他自己,則是走出了村莊,內心的憤怒再也無法抑制,狠狠的一劍劈出不知多深的劍痕,邊緣處并不平整,反而寸寸龜裂開來,暴露出他這一劍的粗暴。
“混賬!混賬!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