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莪術不知道這境界生前應該叫做什么,但他知道如今這個境界,就應該稱呼它為萬鬼枯井。
安倍晴明,曾抵達風的鎮異常者,境界就是這樣。
【境界·萬鬼枯井】
魏莪術親眼目睹萬鬼枯井的蛻變,古老的磚墻尚且能夠用常理去理解,但很快它們就徹底成為了純粹的光棱鏡。
這是一座純粹的光組成的牢籠,曲折而瑰麗,仿佛冰凍的世界。
這些光無暇至極,無垢至極,卻無情至極,封鎖了所有異常可能的生路,讓它們永世只能徘徊于萬鬼枯井之中,這不屬于現世的世界之中。
魏莪術看到一滴巨大的淚水從安倍晴明的臉龐落下,他的眼眸即將抬起,吃過虧的魏莪術第一反應便是緊緊的閉上雙目,但這一次他并沒有遭受那樣的暴擊。
安倍晴明的目光凝視的是另一個人,或者說另一個存在。
一個相對極其渺小的身影,如同一道暗色的影子,玄鐵的東國盔甲發出摩擦的聲音,伴隨著深沉紫色的雷霆,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飛馳在這片殘酷的光芒中。
就算境界繽紛的光照射,能讓尋常異常瞬間消融,但對它來說似乎也微不足道。
魏莪術看著那道伴隨紫色雷霆的身影硬生生撞碎無數光芒和結界,速度卻絲毫沒慢,毫發無損的停在了妙法村正之前。
當它停下,魏莪術才發現這身盔甲非常眼熟,其下有著一副紅色的惡鬼面具,猙獰華麗。
他仰望著面前巨大的安倍晴明,拔出腰間長度驚人的太刀,但思索片刻又將刀倒插在身后,轉而拔出了鎖鏈禁錮的妙法村正。
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發展,因為萬鬼枯井在千百年來從未失守,自然也沒有重新關閉,一切都是第一次,就算還劍的莫道桑,乃至于設立這個關閉制度的人,都不曾看到過此刻。
無相之王并不知曉萬鬼枯井的所在,因為它是與它同級的境界,一個死掉的境界本身。
它開啟萬鬼枯井的方式是概念上反轉了它進出的條件,讓單向進入變為了單向逃逸。
所以關閉它的方式,也需要再次反轉。
源賴光,或者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身軀,毫不遲疑的拔出了妙法村正,這把妖刀中的妖刀發出劇烈的抗拒,冒出可怖的黑色,滲透著血色。
但源賴光倒持它的手臂微微扭轉,深紫色的雷光就摧枯拉朽的將刀身上的一切不詳全部擊碎,深紫色的雷電蘊含著獨一無二的破邪之力,即使在光芒四溢的境界之中,也能照亮它盔甲的側臉。
他抬頭仰望那痛苦的安倍晴明,發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紫色的雷霆收縮,收斂,繼而猛地膨脹,仿佛天雷降世一樣,隨著一股強悍到無可匹敵的魂壓,這些充斥著破邪之力的深紫色雷霆也一同高漲。
鮮血淋漓的圣杯出現在了安倍晴明的面前,依舊散發著無法移開視野的致命誘惑,還有無盡的饑渴,魏莪術在看到它的第一瞬間,就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一把拽住守屋雅,把他扯到后門旁的墻壁后面。
金碧輝煌的茅草屋,正是傳聞中的云隱寺,【杯】的異常大君對于它,能施加的影響也微乎其微,但守屋雅依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內容。
她整個人滿臉通紅,在魏莪術身旁不自然的身軀抽搐,明顯是被波及,但在阻隔聯系之后很快便恢復了神智。
至于外界,魏莪術只是看上一眼都畏之如蛇蝎的異常大君,源賴光甚至都沒有給它額外的注意力,充斥紫色雷電的長刀刀尖指向圣杯,沒有雷電的激發,甚至魏莪術感受不到魂壓的運作,那圣杯就萎靡了下去。
但萎靡的杯,依舊散發著它獨一無二的誘惑力,讓空氣都仿佛汁水飽滿的果子,讓一切充滿著別樣扭曲的光彩。
沒有時間與它糾纏,被雷電裹挾的源賴光冷哼一聲,縱身躍起,雷霆乍響之后,它持刀的身軀就已經在那杯之后。
直面異常的大君,它卻也沒有絲毫的動搖,手中的妙法村正已經徹底不像是一把妖刀,而是屈尊于破邪的紫色雷光之下,只是一把純粹的強大武器。
源賴光手起刀落,單手橫斬在異常大君的身軀之上,紫色的雷霆激蕩,發出洪鐘一樣肉眼可見的音波。
鎏金的杯身不安的開始晃動,血一樣的瓊漿開始一圈圈的蕩起波紋,在邊緣處,一滴像是熟透車厘子般碩大的血滴,從杯中滿溢而出,滴落在地面。
始終飽滿但不曾溢出的杯,流下了液體。
一聲悲鳴傳來,那異常大君再也不敢阻攔在刀尖之前,巨大的身軀被看似纖細的刀身橫擊飛出,落入無盡的光和結界之間,消弭不見。
源賴光的動作沒有停下,橫擊杯的大君對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銘記的壯舉,更像是掃清了路邊攔路的一條野狗,它全部的注意力從始至終一直聚焦在面前那扭曲而巨大的身軀之上。
它是本應死去的風,本應在歷史書中留名的陰陽師,本應安詳的傳說人物,卻以這種不詳的姿態痛苦的繼續存在。
落得如此下場。
但即使如此,它也依舊是這世界之主,萬鬼枯井的創造者,維護者,支配者。
這注定是一場凌駕于甲等之上的戰斗。
源賴光長長嘆息一聲,對方如此可悲,自己又何嘗不是?
只是被責任束縛的可悲結局。
但它手中的雷電沒有絲毫的停滯,逆擊那些瑰麗的光芒,破邪之雷如同狂暴的紫色藤曼,末梢都能夠抽碎那層層疊疊的幻象和半透明的矩形。
“那好像是,凍結界?”
魏莪術見過守屋雅的凍結界,此刻世界陷入混亂之中,紫色雷霆抽碎一切,他才發現了兩者的相似之處,只不過如今的萬鬼枯井規模實在太大,單單是折射的光就足以破滅一切。
魏莪術很快就無法目睹那真正的戰斗,唯獨魂壓可怖的波動不斷傳來,雖然他也擁有撕裂之雷,并且將它開發到衍生出各種奇妙的用法,但此刻的雷電,卻讓魏莪術大開眼界。
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雷電,還有對于那些雷電的施展方式,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近乎不可能的極限。
魏莪術看著戰斗的余波,深刻的感受到了差距,就仿佛井底的青蛙看到天穹的月亮。
如果他尚在井底,那么只能看到月光遙遠,當他攀爬出井,才發現與月亮之間的距離是多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