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在過去曾許下山盟海誓的嘴,如今卻是傾吐出世間最惡毒的話語。
吳細妹不知道,倪向東剛剛那些話,究竟是喝完酒后的醉話,還是他內心深處的最真實想法。
哪怕她早就對倪向東祛魅,可如今的心依舊是在血淋淋的被刺痛著,她這些年的真心付出,究竟又算什么呢?
吳細妹嘴角揚起凄然的笑容,她看著面前舉足無措的曹小軍,聲音哽咽:“小軍,我對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玩具?消遣?傭人?”
“還是個...不需要花錢的妓女?”
曹小軍不再沉默,他搖了搖頭,第一次直視著吳細妹,目光如炬,里面仿佛藏匿著洶涌火光:“細妹,你很好?!?/p>
這一刻的曹小軍仿佛回到那一次的生日宴,他們三個人推杯換盞,那天的曹小軍眼中便藏著這樣的目光。
今天的他,終不再選擇掩飾:“我喜歡你,細妹。這并不是你的問題,我會好好的勸東子...讓他放手。”
曹小軍聲音里透著難掩的堅定,他現在終于是在好兄弟跟喜歡的女人之間做出選擇,還是選擇了站在細妹這邊。
吳細妹卻搖頭,眼眉低垂下去:“小軍,我們都很了解他,像他那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選擇放手的,除非...”
她話沒有說完。
但曹小軍卻明白細妹的意思。
“除非...將他的手給砍斷。”吳細妹語氣輕緩,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她臉上掛著自嘲的笑容。
“在東子之前,睡男人跟殺男人,這兩件事情我都干過。”
吳細妹坦然跟曹小軍吐露著她過去的全部經歷。
跟上次對倪向東的坦誠表露過去不同,這一次的她語氣格外平淡,仿佛是在講述著別人的故事。
說完以后,吳細妹忽然間拉起小軍的手,她眼神里的懇求清晰可見:“求你幫幫我吧小軍,我真的是沒有辦法?!?/p>
曹小軍瞬間愣在原地,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在最愛的兩個人之間做出如此殘酷的選擇。
許久后。
曹小軍微微頷首:“好,我幫你?!?/p>
“謝謝。”
兩個人輕輕抱在一起。
曹小軍閉著眼睛,竟在無聲的哭泣。
他在這些年都沒有哭過,哪怕是被親爹趕出家門、看著最愛他的阿公病逝,曹小軍都沒有掉過哪怕一滴眼淚。
但現在的他卻在哭。
淚水縈繞著眼眶,眼前一片模糊,他仿佛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左眼上帶疤的少年站在海邊,笑著對他招手。
“走啊,小軍?!?/p>
他喃喃道:“走吧,東子。”
當初的那個生日夜,吳細妹接過倪向東的那半杯酒,跟對方走到一起,她本以為找到了自己的真愛跟救贖的神明。
結果卻又是她的夢魘。
今天的生日夜,吳細妹滿眼冷漠,決心要埋葬新一輪的過去,她望著小軍,輕聲道:“我們需要那個人的幫助。”
......
舊時光咖啡館。
陸澤跟吳細妹對坐,陸澤淺飲著杯子里苦澀的咖啡,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她的臉頰略有些發白,但眼神炯炯。
“給你點的是卡布奇諾?!?/p>
“可以嘗一嘗。”
吳細妹點頭。
在品嘗完以后,她眉頭微微皺起,倒不是因為不好喝,而是味道太甜了:“不錯,確實挺好喝的?!?/p>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在閑聊著,陸澤這段時間格外空閑,在雜志社那邊的大部分工作,都被陸澤給交接下去。
他下半年就要跟寶珍一起到北京去,不管寶珍有沒有考上大學,兩個人都要奔赴到全新的地方去,開啟他們新的路程。
寶珍在家里復習,陸澤大部分時候都選擇出門瞎轉悠,當吳細妹電話打過來以后,他欣然答應跟對方見面。
對于吳細妹的來意,陸澤很清楚,只是他卻沒有提起這些事情,只是跟吳細妹講述著咖啡的歷史跟種類。
陸澤笑道:“不出意外的話,在七月底的時候,我跟寶珍就要離開這里,希望以后有機會的話,還能讓你剪頭發?!?/p>
吳細妹愣?。骸澳銈円??”
她知道的,陸澤在城里有份非常體面且掙錢的工作,甚至還在陳伯那兼職,而田寶珍似乎也是廠里的小管理。
結果...他們卻要離開這里?
陸澤微微頷首:“是的,我在下半年要到首都上研習班,寶珍要參加高考,如果考上的話,正好就到首都去讀大學?!?/p>
“如果沒考上,就到那邊去復習?!?/p>
吳細妹瞬間就沉默下去。
陸澤跟田寶珍其實是她羨慕且向往的戀人,有著安穩的工作跟相愛的彼此,在城里絕對能夠幸福的生活下去,結果他們兩個人卻很是隨意的舍棄掉這份安穩。
人跟人的生活悲歡,果然是不同的。
吳細妹猶豫片刻后,還是選擇跟陸澤說明來意,卻并未直接詢問陸澤,而是很聰明的在借著探討小說劇情的名義。
陸澤聽完以后,深深的看了吳細妹一眼,他認真道:“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的?結果很重要,可過程同樣如此。”
“如果只是想要抵達羅馬,那其實很多條路都能夠走到那里,你描述的劇情很是跌宕起伏,我并沒有什么建議給你?!?/p>
陸澤笑容溫和,吳細妹認真思索,兩人這頓下午茶很快就結束,外頭的陽光正盛,陸澤迎著陽光離開。
吳細妹走在街邊,她忽然間便想明白事情的關鍵,從陰影里走到陽光之下,她轉過頭來,低聲道:“謝謝?!?/p>
是的。
結果跟過程,都很重要。
吳細妹本來就是最熟悉倪向東的人,她有太多的方法能夠毀掉這個窮兇極惡的男人,比如他那身在一夜間來財的本事。
比如...
當初那個沾惹血跡的錢包。
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
陸澤認為吳細妹是個聰明的女人,至少不會跟原著里一樣,愚蠢到要跟曹小軍聯手殺人埋尸,然后迅速逃離縣城。
倪向東...
本來就是惡貫滿盈的人。
陸澤輕聲道:“警察在找他,包家同樣也在找他,這么多方法能致人死地,為什么偏偏選擇最笨的那一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