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寧立刻脫掉外面的厚手套,露出里面相對靈巧一些的棉線手套,揮舞起了幾十斤重的冰鎬。
“哐!哐!哐!”
眾人輪流揮舞著冰鎬,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冰面上回蕩。
冰鎬鑿在厚達一米多的冰層上,冰屑四處飛濺,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很快,幾個人額頭都冒汗了,汗水浸濕了內衣,又被徹骨的寒風一吹,滋味真是難受,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干勁兒。
這邊在干活的時候,沈蘭花跟沈立東還在一旁看熱鬧。
這冰層這么厚,又沒有其他人愿意跟他倆組隊,兩個人只能干巴巴的看著別人干活,想著等下看看能不能蹭點。
看到周春友的眼神飛過來,兩個人連忙假裝整理繩索,就是不愿意鑿洞。
“你倆愣著干啥啊?趕緊鑿冰洞呀!”
王大林拄著冰鎬,喘著粗氣喊了一嗓子。
“我……我們整理漁網呢,別吵。”
沈蘭花趕緊蹲下身體,扯過漁網胡亂的擺弄著。
“對對,這網亂了,我們先理理,你們先鑿。”
沈立東也尬笑著附和道,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江守業瞥了他們一眼,懶得多說什么,只是對王大林等人說道,“輪流歇會兒吧,喝口酒暖暖身子。”
說著,他就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壺,里面裝著伊莉娜給自己準備的散裝白酒。
幾個人很快就鑿開了一個長約兩米,寬約一米的矩形冰窟窿。
幽藍深邃的江水泛著刺骨的寒意,一下子涌了上來,一股濃郁的水腥味撲面而來。
“鑿這么大夠用了,下網咯!”
江守業喊了一聲,眾人點了點頭,合力把大拉網給拖了過來。
下網可是一個技術活兒,需要兩個人默契配合,江守業在一旁指揮王大林跟柱子下網,利用扭矛和走鉤,小心翼翼的將長長的拉網通過冰眼兒送入江中。
很快,漁網在冰層下面的江水里慢慢展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沈家姐弟這次實在是找不到好借口了,便只能在一旁慢悠悠的鑿起了冰面,也是手忙腳亂,好幾次都差點砸到自己。
網下好了,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幾個人圍在冰眼周圍,搓著凍得發麻的臉和耳朵,有說有笑,眼睛也時不時地瞟向那個冰窟窿,臉上寫滿了期待。
沈蘭花和沈立東早就凍得受不了了,干脆扔了冰鎬,跑到爬犁邊上縮了起來,不停的抱怨。
“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這么厚的冰怎么鑿啊!”
“簡直是白費力氣,哼,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抓到啥魚,臭顯擺吧就!”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江守業感覺到繩索上傳來了一陣動靜。
“差不多了,可以起網了。”
“起網!”
王大林興奮的大吼一聲,給大家加油打氣。
“嘿呦!加把勁啊!”
“嘿喲!抓大魚啊!”
“嘿喲!魚兒快上來喲!”
號子聲在江面上回蕩著,網繩一點點的繃緊,收縮。
起初,網很沉,給人一種似乎沒有什么活物掙扎的感覺。
沈家姐弟的臉上已經露出了譏諷的神色。
就說吧,肯定撈不到魚!
然而,隨著漁網被一點點的收攏起來,離開水面的一剎那,奇跡發生了!
江面就像是沸騰了一樣,咕嚕嚕的冒著水花,繼續收緊,網里銀光爆閃,只見一條條大小不一的魚兒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將漁網繼續拖上來一些之后,眾人更是吃驚不已!
“好多魚啊!”
漁網里,有體型碩大,鱗片金黃油亮,尾巴鮮紅的大鯉魚,個個七八斤重!
還有巴掌寬,肉厚肥嫩的大鯽魚,有長著長長的觸須,渾身滑溜,肉質肥腴的大鯰魚!
“守業哥,你看你看,還有狗魚呢,這還有柳根魚!好多種類啊!”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雜魚,一個個的被困在網里,奮力掙扎著。
“哇!這第一網就這么多?”
“今年真不錯啊,這一網頂往年好幾網呢!”
“快,快,把魚都弄出來,小心別讓大魚蹦跶回去了!”
第一網就是個開門紅,可給別的小組羨慕壞了,收獲足足有三百多斤!
巨大的喜悅讓幾個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七手八腳的用長柄撈網將魚撈了出來,扔在早就準備好的筐子里面。
魚兒在筐子里撲騰著,卻根本逃不出去。
王大林抱起一條還在蹦跶的大鯉魚,激動得滿臉通紅。
“媽呀,守業哥,這條魚得有七八斤了吧,你真是神了,這魚窩子找的太好了!”
“我說啥來著,跟著守業哥有肉吃,要是跟著沈蘭花他們啊,怕是連魚屎都沒得吃!”
柱子也憨憨的笑了一聲,這話讓沈蘭花聽了去,差點沒氣個半死。
江守業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看了一眼魚的種類和肥瘦,心里更加有底了。
“柱子,你跟山貓把這幾筐魚先弄回去,大林,咱們倆換個位置,避開剛才的魚窩,在旁邊再下幾網,這地方魚群厚,別浪費了。”
“好嘞!”
接下來的時間里,江守業跟王大林又接連下了兩網,依舊是收獲滿滿。
雖然比不上第一網的分量,但是每一網都有一百多斤的收獲。
還不等柱子山貓他們從村里返回,附近的冰面上就已經堆起了兩座耀眼奪目的“魚山”。
江守業跟王大林兩個人干勁十足,這個魚窩子掏的差不多了,就又找了個位置鑿起了冰面。
反觀沈蘭花跟沈立東兩個人,看著江守業他們這邊堆積如山的收獲,眼紅得不行。
眼看著江守業他們去別的地方鑿冰了,也是很不要臉的直接霸占了他們鑿出的第一個冰窟窿。
學著江守業的樣子,下了他們自己帶來的一張舊網。
然而,接連起了好幾次網,網里都是空空如也,最多的一次也就撈上來一些小魚小蝦,塞牙縫都嫌小呢。
“真是邪了門了!他們剛才怎么撈上來那么多的魚,我們一下網,怎么就沒收獲呢?”
沈立東氣得直跺腳。
“肯定是被他們給撈完了,哼!”
沈蘭花也焦躁的罵罵咧咧了起來,“要不就是他們使壞,把魚給嚇跑了!”
“去你的吧,占我們鑿的冰窟窿就算了,還污蔑我們把魚嚇跑了?不要臉!”
王大林翻了個白眼,忍不住罵了起來,“自己沒本事,還怨別人,我呸!”
“去你的!”
沈蘭花氣得咬牙切齒,又和沈立東下了一次網。
最后一次起網的時候,沈立東又急又燥,用力過猛,只聽“刺啦”一聲。
那本來就縫縫補補好多遍的舊漁網,竟然掛在了冰窟窿邊緣鋒利的冰碴子上,瞬間,舊漁網就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哎呀,姐,網破了!”
沈立東看著手里的拎著的一小節漁網,頓時傻眼了。
“你氣死我得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連拉個網都拉不好!”
沈蘭花氣得伸手去擰沈立東的耳朵,姐弟倆差點就在眾人面前打了起來。
一天時間過去,他們這一天唯一的收獲,就是可憐巴巴的幾條手指長短的小貓魚。
看著江守業那邊都往回拉了三趟魚了,冰面上竟然還有兩座小魚山,再看看自己身邊這幾條小魚,姐弟倆的心里就像是被螞蟻爬過似的。
羨慕,嫉妒,恨啊!
太陽快要下山了,江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江守業也是見好就收,今天的收獲已經遠超預期,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再貪下去,天一黑,回村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而且天氣越來越冷,大家也累了一天,該回去休息了。
“今天就到這兒,收工收工,裝車!”
幾個人興高采烈的將大魚小魚裝進筐子里,然后再抬上車,爬犁被壓的沉甸甸的,毛驢拉了一天的車,此時也有些顯得吃力了。
又拉了兩回,這才將所有的收獲都弄回了村里。
粗略估計,今天的總收獲絕對有一千多斤!
這絕對是村里近幾年來,冬季捕撈收獲最多的一次了!
如果再算上其他小組的收獲的話,光靠吃魚,都能吃上好久的了。
沈蘭花和沈立東磨磨蹭蹭的湊了過來,看著江守業他們那一架滿的都快要溢出來的爬犁,聞著那誘人的魚腥味,別提有多眼紅了。
“周隊長,你看……我們姐弟倆今天也忙活了一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這江風吹得皮膚都快皸裂了,能不能給我們分點魚呀?”
沈蘭花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正在指揮裝車的周春友說道。
“對啊對啊,隊長,大家都是一個連的同志,現在不就講究個團結互助,有福同享嘛……”
沈立東也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姐弟倆這就是赤果果的道德綁架了。
不等周春友說話,正在推車的王大林停下腳步,把眼睛瞪了起來。
他早就看這姐弟倆不順眼了,要不是太忙,非得罵他們兩句。
現在一聽這倆懶貨還要分魚,頓時就火山爆發了。
“還尼瑪有福同享,沈立東你說這話不覺得心里虧得慌?”
王大林罵罵咧咧的說道,“你們出啥力了?我們鑿冰的時候,你們看著,我們下網的時候,你們縮在爬犁里!”
“自己不鑿冰窟窿,偷著用我們鑿出來的冰窟窿也就罷了,還把好好的一張網給干報廢!”
“現在想起有福同享了?大家下死力氣的時候,你們咋不幫忙呢?”
柱子也停下腳步,嗤笑了起來。
“就是,臉皮真厚!想空手套白狼啊?想得可真美!”
“出發前隊長就說了,這次出來撈魚,除了上交的之外,其他各憑本事!”
“大家的魚都是一鎬一網掙來的,憑啥給你們分。跟你們有啥關系?”
沈蘭花姐弟倆被懟得臉上掛不住,索性對罵了起來。
“王大林,你咋說話呢?我們倆那也是集體的一份子,這是集體收獲,難道就沒有我們的份兒?”
“一份子?虧你說得出口!”
江守業冷冷一笑,“干活兒的時候偷奸耍滑,談分配的時候,就又是集體的一分子了?”
“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哪怕你們今天幫我們整理一下漁網,遞遞工具,跑跑腿,分你們一點也不是不行。”
“可是你們呢?我真的懶得說了!想要魚是吧?可以,拿工分或者拿錢拿糧票來換!”
“要么,明天你們自己再撈,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