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待戰(zhàn)區(qū)內。
王言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和力氣,臉色慘白如紙,“噗通”一聲,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雙眼失焦,嘴唇微微顫抖,反復地、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鑰衡……鑰衡怎么可能會是華斌殺的?
那可是……那可是他的親哥哥啊!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怎么會……怎么會……”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戴鑰衡可是史萊克學院最優(yōu)秀的學員之一,戴華斌更是他寄予厚望的隊員。
兄弟相殘,而且還是以如此邪惡殘忍的方式……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和情感。
貝貝、徐三石、和菜頭等人雖然沒有像王言那樣幾乎崩潰,但同樣滿臉的震驚、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們與戴華斌并肩作戰(zhàn)過,雖然未必喜歡他傲慢的性格,但也認可他的實力和對團隊的貢獻。
誰曾想,朝夕相處的隊友,面具之下竟是如此猙獰邪惡的面目?
這沖擊,讓他們一時難以消化,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感到一種深沉的寒意和后怕。
而皇城墻頭。
“鑰衡……鑰衡……我的兒子……竟然……竟然是……華斌……殺的?”
白虎公爵戴浩,這位在戰(zhàn)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鐵血統(tǒng)帥,此刻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了心口!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晃,腳下踉蹌,若非手疾眼快扶住了城墻垛口,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
他如遭雷擊般呆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
那雙曾經銳利如虎、威嚴無比的眼眸,此刻卻布滿了血絲,瞳孔擴散,寫滿了極致的痛苦、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
視頻中的每一幀畫面,戴華斌的每一句瘋狂話語,戴鑰衡最后的絕望眼神,兄弟相殘的血腥場景……都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遲著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軍營中,戴華斌信誓旦旦地說要為他分憂、為兄長報仇時的“堅毅”神情……
他想起了戴華斌武魂詭異變異、實力突飛猛進時自己的那點欣慰與疑惑……
他想起了長子戴鑰衡犧牲后,自己那撕心裂肺的悲痛與對邪魂師刻骨的仇恨……
所有的一切,如同破碎的鏡子,在戴浩眼前重新拼湊,卻映照出截然相反、令他心膽俱裂的真相。
他曾經為長子的“英勇犧牲”而悲痛,立誓要鏟除邪魂師為子報仇。
他曾經為次子的“幡然醒悟”和“實力精進”而暗自欣慰,覺得家族傳承后繼有人,未來可期。
他曾經在軍營中,看著戴華斌那“堅毅”、“仇恨”的眼神,甚至生出幾分“虎父無犬子”的感慨。
可如今,這所有的“曾經”,都變成了最辛辣、最殘酷的諷刺!
這一切,竟然都是戴華斌精心表演出來的假象!
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兒子,才是那個隱藏在暗處,弒殺兄長、罔顧人倫、修煉邪法、墮落成邪魂師的真正元兇!
戴鑰衡并非壯烈犧牲于邪魂師之手,而是被自己的親弟弟謀殺、吞噬!
他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那是對血脈親情的控訴!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戴華斌那身令人驚訝的實力和變異的血神魔虎武魂,并非天賦異稟或奇遇所致,而是踏著親兄長的尸骨與靈魂,用最邪惡的方式掠奪而來!
“不……不會的……華斌他……他雖然驕傲,有些偏激,但怎么會……怎么會做出這種事……那是他的親哥哥啊……”
戴浩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徒勞地掙扎。
他內心深處,那個身為父親的部分,仍在拼命地想否認,想為兒子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借口,一個能讓他逃避這殘酷現實的理由——也許是被人控制?
也許是邪法反噬心智?
哪怕是最荒謬的解釋……
但,鐵證如山。
那清晰到毫發(fā)畢現、無法偽造的影像記錄。
那在光明圣虎神圣光芒下無所遁形、濃郁粘稠的邪惡氣息。
那現場數十萬雙眼睛的共同見證,以及帝國官方魂導屏幕的公開播放……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冰冷的鐵錘,冷酷地、毫不留情地將他所有僥幸的幻想砸得粉碎!
將血淋淋的、不容辯駁的真相,赤裸裸地攤開在他和整個帝國面前!
“呃啊……”
戴浩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至親背叛的憤怒、家族蒙羞的恥辱帶來的巨大沖擊,幾乎要撕裂他的靈魂!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嚨,又被他以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吞咽下去,但嘴角依舊溢出了一絲暗紅。
虎目之中,再也無法抑制的熱淚,如同決堤的江河,奔涌而出,順著他剛毅卻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頰滑落。
這淚水里,有對長子戴鑰衡慘死的無盡悲痛與愧疚,有對次子戴華斌墮落的憤怒與絕望,更有對白虎公爵府百年聲譽毀于一旦的錐心之痛。
他戴浩一生,征戰(zhàn)沙場,所求不過三件事:
一是白虎公爵府的榮譽與威名,不容玷污。
二是手中白虎軍團的絕對掌控。
三便是白虎公爵府的傳承有序,香火鼎盛,代代有人才出。
長子戴鑰衡戰(zhàn)死,他心痛于家族優(yōu)秀繼承人的隕落,擔心傳承可能出現斷層。
而當戴華斌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和變異的強大武魂時,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不僅看到了家族傳承的延續(xù),甚至看到了白虎武魂更進一步、超越先祖的可能!
這曾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欣慰與野望。
可現在,這唯一的“希望”與“野望”,被徹底掐滅,并染上了最骯臟的顏色!
戴華斌的血神魔虎,是靠邪法吞噬親兄長進化而來!
這不僅斷絕了白虎武魂進化的可能,更將這種“進化”打上了邪惡、禁忌、不容于世的烙印!
最關鍵的是,戴華斌邪魂師身份的暴露,弒兄罪行的公之于眾,這無疑是對白虎公爵府數百年聲譽最致命的打擊,是對他戴浩個人威望與尊嚴最徹底的踐踏!
想他白虎公爵,一生為國征戰(zhàn),立下赫赫戰(zhàn)功,被譽為帝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受萬民敬仰。
可到頭來,他的兒子,卻是一個弒兄的邪魔!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恥辱?
他一生捍衛(wèi)的榮耀與尊嚴,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一瞬間,戴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蒼老了不止十歲。
原本挺直如松、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脊梁,不受控制地佝僂了幾分,顯出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
周圍那些帝國重臣、皇室宗親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有兔死狐悲的感慨,更有毫不掩飾的探究、審視,乃至隱隱的指責與幸災樂禍。
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在他的背上,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知道,從今日起,白虎公爵府的聲望將一落千丈,他戴浩,也將從神壇跌落,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與笑柄。
皇帝許家偉靜靜地看著痛苦失態(tài)、仿佛瞬間衰老的戴浩,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痛而肅穆的表情,但在他眼底最深處卻閃過一抹痛快。
他想起了之前妹妹許久久與他密談時,轉述的與那位神秘青年蘇夙業(yè)的對話。
萬年之前,這個帝國的皇位姓戴,而不姓許。
許家先祖奪位后,出于種種考慮,并未對戴氏一族趕盡殺絕,反而留下了血脈,甚至許家偉即位后,還加封戴浩為世襲罔替的白虎公爵,賜予兵權,以示皇恩浩蕩,不計前嫌。
可戴浩呢?他并未如皇室所期盼的那樣安分守己,感恩戴德。
相反,他憑借出色的軍事才能和鐵腕手段,將白虎軍團經營得如同鐵板一塊,只聽其號令,逐漸成為帝國軍方最具獨立性、也最具威脅性的一股力量,如同一把懸在皇權頭頂的利刃。
再加上戴浩功高震主,在軍中和民間威望日隆,隱隱有凌駕皇室之上的趨勢。
許家偉不止一次在深夜驚醒,擔憂十年、二十年后,這星羅帝國是否還姓許?
戴浩是否會成為下一個“戴皇帝”?
史萊克學院待戰(zhàn)區(qū)內。
霍雨浩的精神力一直若有若無地籠罩著皇城墻頭,密切“注視”著戴浩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身體反應。
看著戴浩那如遭雷擊、痛苦絕望、信仰崩塌的模樣,看著他那瞬間佝僂的背影和奔涌的熱淚……霍雨浩內心深處只有大仇得報后的痛快。
“戴浩……這,才只是開始。”霍雨浩的眼神幽深如寒潭,心中無聲地低語,帶著刻骨的寒意,“你縱容那毒婦作惡的冷漠,你身為父親卻從未盡責的虛偽……
這一切,我都會讓你,和整個白虎公爵府,百倍、千倍地償還!
今日,不過是收回一點點利息罷了。”
比賽臺上。
從重傷和邪氣暴露的打擊中略微恢復了一絲意識的戴華斌,聽到全場山呼海嘯般的怒罵與聲討,看到那已經變黑卻仿佛仍在眼前播放的影像,他徹底明白——自己完了!
身敗名裂,死路一條!
極度的恐懼、不甘與怨恨,瞬間轉化為了對眼前揭穿他一切之人的瘋狂怨毒!
他死死盯著依舊平靜站在那里的蘇夙業(yè),嘶聲吼道,聲音因為傷勢和激動而扭曲:“為什么?!
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場!
根本不可能有旁人!你到底是誰?!
你是怎么得到這個影像的?!”
這是他最大的不解和恐懼來源。
那山谷如此隱秘,他行事如此小心,怎么可能被人錄下如此清晰的影像?
蘇夙業(yè)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俯視著他,如同神明俯視螻蟻,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開:“戴華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既然選擇了這條邪惡的道路,犯下這人神共憤的罪行,就應該想過,終有一日會真相大白,會受到應有的審判與懲罰。”
“那你告訴我!你體內為什么會有白虎血脈?!”戴華斌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更加瘋狂地追問,這是他另一個巨大的疑惑,“父親除了我和戴鑰衡,根本沒有其他子嗣!
你到底是誰?!從哪里冒出來的野種?!”
“我?”蘇夙業(y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戴華斌,看向了皇城墻頭的方向,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喧囂的廣場都為之一靜:
“我,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同父異母的弟弟?!”
“白虎公爵還有私生子?!”
“我的天!今天這信息量也太大了!”
蘇夙業(yè)的話語,如同另一顆巨石投入本就沸騰的湖面,激起了更洶涌的波瀾!
星羅廣場再次嘩然!
無數觀眾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好奇、鄙夷、興奮……交織在一起。
“怎么可能?白虎公爵不是一直以潔身自好、自律甚嚴著稱嗎?怎么還會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潔身自好?呵呵,你太天真了!我有個遠房親戚就在白虎公爵府里做事,聽他說,公爵府里不僅有正牌的公爵夫人,早年還有一位側妃呢!”
“真的假的?那他還整天擺出一副忠君愛國、不近女色的樣子?真是虛偽啊!”
民眾的議論風向瞬間轉變。
經過戴華斌邪魂師、弒兄事件的沖擊,原本戴鑰衡“為誅殺邪魂師英勇犧牲、被皇帝追封為帝國英雄”的榮光也被徹底推翻。
這讓星羅民眾對白虎公爵府,尤其是對戴浩本人的觀感,急轉直下,跌落谷底。
原本,戴浩是整個星羅帝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民族英雄,是抵御外侮的鋼鐵長城,是帝國能夠擋住日月帝國兵鋒的最大功臣,在民間享有極高的威望。
可如今“子不教,父之過”。
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管教不好,讓他墮落成殺害親兄的邪魂師,你還有什么資格被稱為英雄?
你的“自律”、“忠誠”是不是也是偽裝?
你私下里是不是也如這私生子傳聞一樣,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這就是墻倒眾人推,只要你有一件事情犯錯了,那么你先前做的所有努力,在他人看來那就是錯的。
戴浩那原本完美無瑕、光輝萬丈的英雄形象,在民眾心中,出現了巨大的、難以彌補的裂痕,甚至開始崩塌。
聽到蘇夙業(yè)坦然承認身份并揭露了部分真相,戴華斌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爭奪白虎公爵的繼承權!
雖然他不知道蘇夙業(yè)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但戴鑰衡已死,自己如今也是身敗名裂,必死無疑。
那么,有資格、有能力繼承爵位的,不就只剩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擁有正統(tǒng)白虎血脈的“弟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