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如白駒過隙，倏忽而逝。
練吐納、磨劍招、掄錘鍛鐵、飼雪猿、翻武道雜記……這般日復(fù)一日的生活，倒讓歲月過得飛快。
春燕南歸時播種，秋葉凋零時收獲，北風(fēng)漸緊時，林家堡周遭已被霜雪浸得透骨生寒，嘉靖二十三年的寒冬，終是如約而至。
演武場上，積雪已被清掃干凈，林昭正與趙鐵鷹拆招。
趙鐵鷹單手持“無影”劍，劍勢如疾風(fēng)驟雨，招招直指要害，逼得林昭連連后退，格擋間已顯吃力——他的“凝霜”劍雖利，卻始終難以突破趙鐵鷹的劍圈。
“鐺”的一聲脆響，林昭的長劍被震開半寸，手腕發(fā)麻，只得收勢停手，喘著粗氣。
趙鐵鷹收劍而立，眼中露出贊許：“少主進境神速。去年此時，您連一炷香都撐不住，如今竟能硬抗五炷香有余，內(nèi)勁與劍招的配合，也比從前嫻熟多了。”
林昭抹去額角的汗珠，朗聲笑道：“多虧趙伯指點，您的劍法讓我受益匪淺！”他心知肚明，趙鐵鷹方才連三成實力都未使出——這位老武師昔年在北境斬過韃靼騎兵，武藝早已登峰造極，即便將內(nèi)勁壓制到與自己相當(dāng)?shù)臏?zhǔn)武師水準(zhǔn)，自己也絕非其對手。
趙鐵鷹轉(zhuǎn)身去操練莊丁，林昭則尋了處青石坐下，指尖虛劃，喚出唯有自己能見的熟練度面板：
林昭
-玄蛟吐納訣：三重（4566/10000）
-三才斬：三重（4599/10000），特效：高級震勁
-御獸術(shù)：三重（圓滿），特效：御獸之心
-武道鍛造：三重（2118/10000），特效：必出極品
過去一年，這四門主修技能的進境著實可喜。
最耗心力的當(dāng)屬《玄蛟吐納訣》，苦修一載才攢下四千余點熟練度——沒了軍中配發(fā)的“補氣丹”，僅靠肉食食補，想要突破四階、凝聚氣種，少說還需兩年光陰。
這般速度在常人眼中已是天縱奇才，可林昭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北之地向來多事，韃靼虎視南疆，流寇盤踞山林，若無真本事傍身，唯有任人宰割。
前番野豺幫仗著“草莽盟”撐腰，強擄堡中鐵匠張老錘，彼時自己力弱，只能忍氣吞聲，這份憋屈，他至今難忘。
《三才斬》的進境倒算順暢，照此下去，再有一年便可將高級震勁練至圓滿。
屆時憑此劍技，縱是準(zhǔn)武師，對上普通入境武師也有一戰(zhàn)之力——震勁可破甲，這在戰(zhàn)場廝殺中，是保命的關(guān)鍵。
最意外的是“御獸術(shù)”，竟先一步臻至圓滿。
堡中能尋到的《江湖御獸譜》《北地異獸考》早已翻爛，又有三頭雪猿幼崽作為實踐對象，精進起來反不如想象中艱難。
如今林昭自認(rèn)，在江北的御獸一行中，已能擔(dān)得起“高手”二字。
更令他驚喜的是，御獸術(shù)達至圓滿時，還生出了“御獸之心”的特效：
【御獸之心：觀獸之行、聽獸之聲可辨其心意，以自身內(nèi)勁、特殊哨音能與所飼之獸建立粗淺聯(lián)系。】
這特效最實在的好處，便是那三頭雪猿如今見了他，再不似從前般齜牙低吼，反而會親昵地蹭他的手臂；他亦能清晰感知到小家伙們是餓了還是想玩耍，這般玄妙的體驗，尋常御獸師根本無法想象。
有此術(shù)傍身，三只雪猿被照料得愈發(fā)壯實。
一年光陰，它們身長已近六尺，體重逾五百斤，雖較之成年雪猿仍屬幼崽，可尋常壯漢赤手空拳遇上，早已非其敵手。
縱是林昭這等準(zhǔn)武師，若被三小聯(lián)手撲擊，也須打起十二分精神——若結(jié)結(jié)實實挨上一掌，縱有《玄蛟吐納訣》的內(nèi)勁護體，也得疼上半日。
此理他前世便懂：新聞里東北虎一掌能拍碎車窗，這些看似憨態(tài)可掬的生靈，骨子里藏著兇煞之力，絕不可小覷。
更要緊的是，這三頭雪猿尚不滿兩歲，未來的成長空間，遠(yuǎn)比現(xiàn)在更驚人。
御獸術(shù)大成雖可喜，“鍛造術(shù)”突破三重才是他最看重的收獲。
此技雖未至圓滿，卻也得了“必出極品”的特效：
【必出極品：凡你親手鍛造的兵器、鎧甲，成品必為極品級，無殘次品，且鋒利度、防御力較普通鍛造高出三成。】
特效字句樸實，卻是林昭籌謀生財之道的核心。
憑此手藝欲富可敵國自是不現(xiàn)實，可供養(yǎng)堡中上下、支撐修煉所需的肉食與藥材，已是綽綽有余。
過去一年，他趁修煉間隙鍛打了百余柄環(huán)首刀，其中五十柄極品刀盡數(shù)配給了堡中的莊丁。
三重之前，他十鍛難出一柄極品；而今有了特效加持，再加上內(nèi)勁精準(zhǔn)控制錘擊力度與淬火時機，所出之刀刃口鋒銳、鋼性十足，較鎮(zhèn)上鐵匠鋪的貨色強出百倍——便是應(yīng)天府有名的鍛甲匠見了，論極品率與效率，也要甘拜下風(fēng)。
然欲成真正的鍛甲大師，單會鍛刀遠(yuǎn)遠(yuǎn)不夠——腰刀之技在鍛造行當(dāng)中本是最粗淺的，那些工序繁復(fù)的札甲、鱗甲，才是鍛工畢生追求的境界。
如今他鍛刀所獲的熟練度已微乎其微，每柄僅增一分，離萬點圓滿尚遠(yuǎn)。
故林昭早有打算：待開春雪化，便帶幾柄極品刀去鎮(zhèn)北府售賣，換些精鐵與鍛甲圖譜；再派人入棲霞山尋鐵礦，前世學(xué)過的粗淺探礦知識，或許能派上用場。
眼下大雪封山，售刀尋礦皆只能擱置。
林昭索性暫停鍛造，全心撲在《玄蛟吐納訣》與《三才斬》上，只盼早日晉入武師境。
嘉靖二十三年，冬月望日。
林昭正在后院操練雪猿，忽聞堡后山林傳來陣陣?yán)青啤曀涣撸译x堡子竟不足三里。
他心頭一沉，方欲派人探查，趙鐵鷹已急匆匆闖入，面色凝重：“少主，大事不好！山中來了大股妖狼，恐有上百頭，已擄走西莊三戶農(nóng)戶，牛羊被咬死了二十余頭！您留守堡中，我?guī)f丁前去阻截！”
“什么？我隨你同往！”林昭霍然起身，伸手抓起墻上的“凝霜”劍與布面甲。
林家堡倚棲霞山而建，尋常小股狼患倒也常見，可上百頭的狼群，卻是頭遭遭遇。
見他態(tài)度堅決，趙鐵鷹知難勸阻，只得沉聲道：“那您務(wù)必緊隨我身側(cè)，萬不可冒進——這等規(guī)模的狼群，必有狼王統(tǒng)領(lǐng)，實力不容小覷。”
二人匆匆披甲上馬，堡門“吱呀”開啟，五十名手持極品環(huán)首刀、身披鑲鐵藤甲的莊丁早已列陣等候。
林昭勒緊韁繩，眼中寒光一閃：“出發(fā)！”
隊伍疾馳向西莊，未及一里，便聽見前方傳來凄厲的呼喊：
“妖狼來了！快逃啊！”
“我的牛！我的牛被吃了！”
“救命！誰來救救我家娃！”
雪地里，一群瘦骨嶙峋的灰鬃妖狼正瘋狂竄奔，田埂旁的牛欄、羊圈已被拆得粉碎，圈中的牲畜倒在血泊中，哀鳴遍野。
西莊的莊丁手持鋤頭、鐮刀，正與狼群死戰(zhàn)，可面對餓狼的撲咬，大多人只能勉強自保，更有甚者被狼嗥嚇得手腳發(fā)軟，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新入莊丁隊的張山，便是其中之一。
他握著環(huán)首刀的手止不住顫抖——平日練刀，他的成績在隊中數(shù)一數(shù)二，基礎(chǔ)招式早已爛熟于心，可當(dāng)一頭灰鬃妖狼齜著獠牙、淌著涎水朝他撲來時，那股腥風(fēng)撲面的壓迫感，仍讓他腿肚轉(zhuǎn)筋，連站都站不穩(wěn)。
“張山！發(fā)什么呆！舉刀格擋！”不遠(yuǎn)處，莊丁隊長李虎嘶聲怒吼，手中長刀剛劈退一頭妖狼，又有兩頭狼從側(cè)面襲來，頓時險象環(huán)生。
“隊……隊長……我腿不聽使喚……”張山帶著哭腔回道，褲襠早已濕透——這是真真切切被嚇失了禁。
人在猝不及防的恐懼面前，常會陷入本能的僵硬，就像鷹爪下的野雀，明知逃生卻動彈不得。
這種對嗜血猛獸的畏懼，刻在人類的骨子里，從先祖在山林中求生時便已留下。
那頭灰鬃妖狼眼泛綠光，低吼著撲向張山——它已餓了半月，早將對人類鐵器的忌憚拋至九霄云外，此刻眼中唯有血肉。
“娘親，兒子不孝……”張山緊閉雙眼，腦中一片空白。
千鈞一發(fā)之際，“咻”的破空聲傳來！一支羽箭劃破長空，精準(zhǔn)釘入妖狼眉心。
妖狼嗚咽一聲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氣息。
張山仍在發(fā)怔，直至一只寬厚的手掌拍上他的肩膀：“列祖列宗不養(yǎng)貪生怕死之輩！站起來，握緊你的刀，隨本堡主殺狼！”
林昭自他身后走來，聲音如金石落地。
他暗嘆：此等莊丁，若真遇上韃靼騎兵，恐怕連刀都舉不起來——終究缺了實戰(zhàn)歷練！
說罷，林昭縱身一躍，已至另一頭妖狼跟前。
手臂以《三才斬》的發(fā)力節(jié)奏震顫，“凝霜”劍“噌”然出鞘，裹著高級震勁劈下！
“咔嚓！”
妖狼首級應(yīng)聲而落，鮮血噴濺了林昭滿臉。
【三才斬熟練度+5】
他舔去唇角的血跡，反手抽出背上的柘木弓，搭箭、拉弓、射出，動作一氣呵成。
羽箭如流星般飛出，穿透五十步外正撕扯牛腹的妖狼咽喉。
“張山，莫怕。狼牙再利，也敵不過你手中的刀。起身，跟我殺！”趙鐵鷹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張山的肩膀——他見多了這種初次面對猛獸的新兵，唯有讓他們親手殺狼，才能破除心魔。
張山抹去臉上的淚水，望向不遠(yuǎn)處一刀斬落狼首的林昭：這位年輕堡主年僅十四，比自己還小五歲，分明還是個半大孩子，可那份沖鋒在前的勇毅，卻反襯得自己像個廢物。
“我……我是男兒！”張山咬緊牙關(guān)，顫抖著舉起環(huán)首刀，沖向幾頭圍攻李虎的妖狼。
另一側(cè)，趙鐵鷹見林昭殺得興起，急忙跟上。
他深知，這般規(guī)模的狼群，必有狼王統(tǒng)領(lǐng)——能號令上百狼眾的，絕非凡品。
雖暫未見到狼王蹤影，可趙鐵鷹能清晰感知到，暗處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戰(zhàn)局。
果然，半山腰傳來一聲悠長狼嗥，聲震四野。
林昭與趙鐵鷹同時抬頭，只見一頭肩高逾三尺、身形堪比成年黑熊的銀鬃巨狼，正立于雪坡之上。
它渾身覆蓋著雪白的鬃毛，唯有四只爪子呈墨黑色，一雙琥珀色的狼眼，正冷冷俯視著下方的人類，透著與兇獸不符的狡黠與兇戾。
這正是棲霞山的銀鬃狼王——去年林昭獵殺的灰鬃妖狼，便是它的族群。
憑其變異的靈智，它能清晰察知林昭與趙鐵鷹的威脅：尤以那中年人為甚，氣息沉凝如山，比之前遇到的北地雪猿還要危險；而那少年身上，竟帶著雪猿的氣息——正是去年被它獵殺的母猿氣味！
舊仇新恨疊加，銀鬃狼王眼中閃過兇光：今日必除此二人，否則族群永無寧日！
它身形一動，如白色鬼魅般從雪坡上疾馳而下。
速度之快，連草原上的獵豹都望塵莫及——這頭狼王早已突破了妖狼的種族極限，內(nèi)勁堪比巔峰武師，算不得尋常異獸，反倒像江湖中突破境界的武師。
山下，林昭身側(cè)已堆起十余具狼尸。
餓狼明知他是兇神，卻仍悍不畏死地圍上來，欲以數(shù)量拖垮他的內(nèi)勁。
幸而趙鐵鷹始終護在他左側(cè)，“無影”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凡有妖狼敢偷襲，皆被一劍封喉，無一頭能接下他一招。
可林昭也看出，趙鐵鷹此刻已動用了全力——他大口呼吸著寒冷的空氣，口鼻間凝出白霧，周身蒸騰著淡淡的白氣，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少主，狼王來了！我需全力應(yīng)對，你讓莊丁護著你，萬勿靠近！”趙鐵鷹沉聲喝道，隨即召來五名精銳莊丁，命他們組成鴛鴦陣，護住林昭。
林昭頷首應(yīng)下，目光早已鎖定沖來的銀鬃狼王——這頭巨狼如一道白光闖入戰(zhàn)陣，擋在它身前的三名莊丁，竟被輕易撞飛；其中一人更被狼爪拍中胸膛，“咔嚓”一聲骨裂聲響，當(dāng)場氣絕，死狀極慘。
“好快的速度！好強的力量！”林昭心頭一震，急忙張弓搭箭——往昔縱是移動的灰鬃妖狼，他也能箭無虛發(fā)，可面對銀鬃狼王，羽箭剛射出，便被它揮爪輕易撥開，連一根鬃毛都未傷到。
“趙伯當(dāng)心！這狼王是武師級戰(zhàn)力！”林昭急聲提醒。
趙鐵鷹早已提劍迎上，“無影”劍帶著纏勁，直刺狼王咽喉。
銀鬃狼王卻不閃不避，左爪帶著黑風(fēng)拍向劍身——“鐺”的一聲脆響，趙鐵鷹竟被震得后退兩步，手臂發(fā)麻。
“好硬的爪子！”趙鐵鷹暗自心驚——這狼王的爪尖，竟比精鐵還硬，連纏勁都能硬接！
銀鬃狼王得勢不饒人，張口噴出一道白色氣勁——這是它凝聚的“冰魄勁”，與北地雪猿的內(nèi)勁同源，帶著刺骨寒意。
趙鐵鷹急忙側(cè)身閃避，氣勁擦著他的肩膀飛過，落在雪地里，瞬間凍結(jié)出一層薄冰。
“少主，此狼王已能凝勁，我需用殺招！你護好自己！”趙鐵鷹大喝一聲，周身內(nèi)勁暴漲，“無影”劍上泛起淡淡的銀光——這是他的壓箱底絕技，《三才斬》的纏勁！
林昭握緊“冷月”劍，目光銳利：他知道，真正的惡戰(zhàn)，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