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半響……
林夏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撞擊著他的肋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老師身體的僵硬和冰冷，也能感受到那被霸道壓制下去的、蟄伏在靈魂最深處的羅剎邪念并未消失，只是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吻帶來的靈魂沖擊，暫時震散了表層狂暴的顯化。
他能看到她眼中那片巨大的茫然，就像一個在黑暗深淵中驟然被強光照射的迷失者。
他不敢動，生怕一絲多余的舉動都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讓那剛剛平息的風暴卷土重來。
他維持著擁吻的姿態，唇瓣依舊貼合著她的柔軟，傳遞著自己的溫度與不容置疑的心意。
終于，那雙空洞的紫眸深處，仿佛冰層下的暗流開始涌動。
迷茫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難以言喻的震顫。
被強行中斷的理智開始艱難地回歸。
身體的感覺也隨之復蘇——緊貼的胸膛，溫熱的呼吸，以及……唇上那清晰無比的、屬于另一個人的觸感！
“唔……”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碎般的嗚咽從比比東喉嚨深處溢出。
仿佛被滾燙的烙鐵猛然灼傷，她那雙茫然的眼睛瞬間聚焦，瞳孔急劇收縮！
羞恥！震驚！憤怒！恐懼！
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被強行喚醒的悸動與混亂……
無數種激烈的情感如同海嘯般轟然沖垮了她短暫的茫然！
“轟——！”
一股并非源自羅剎神力，而是純粹屬于她自身巔峰魂力的沛然巨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砰！”
林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十萬年魂獸正面撞中！即便他早有心理準備，全力運轉魂力護體，這股源自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本能力量依舊無可匹敵！
他悶哼一聲，抓著比比東肩膀的手臂被一股巨力猛地彈開，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不受控制地被狠狠向后拋飛出去！
“咚！嘩啦——！”
林夏的后背重重撞在房間另一側擺放著精美瓷器的紅木架子上！
堅固的架子應聲碎裂，昂貴的瓷器乒乒乓乓摔落在地，化作一地晶瑩的碎片。
林夏喉頭一甜，一縷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后背傳來劇烈的疼痛，但他強忍著沒有倒下，只是踉蹌一步，單手撐住了旁邊還算完好的琴臺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急促地喘息著。
月光下，比比東已經掙脫了他的懷抱，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涼堅硬的墻壁上才停下。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前起伏不定，白皙的臉頰此刻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透出驚人的、病態的酡紅。
那雙剛剛恢復神采的紫眸里，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碎片——有難以置信的震怒，有被徹底侵犯的羞憤欲絕，有深不見底的恐懼，還有一絲極其隱蔽、被她拼命壓制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慌亂與動搖。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沾染著淚痕和些許林夏血跡的手背，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擦拭著剛剛被親吻過的、依舊殘留著滾燙觸感的嘴唇。
這個動作充滿了自我厭棄和被玷污的羞恥感。
“小夏……”
比比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劇烈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擠出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比比東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林夏，那眼神銳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崩塌的脆弱感。
“你這是在……褻瀆！”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巨大的痛苦和憤怒讓她渾身都在顫抖。
“褻瀆我的身份！褻瀆這份師徒之情！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的控訴。
“你更是在背叛雪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你不僅僅是在對不起雪兒！”
比比東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悲鳴，她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林夏，又仿佛指向自己崩潰的靈魂深處。
“你更是在對不起……我！！對不起我對你的教導！對不起我對你的信任！對不起我……我……”
比比東說不下去了，“對不起我”后面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復雜情感，如同無形的巨蟒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窒息。
淚水再次洶涌地奪眶而出，沿著高聳的鼻梁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林夏撐著琴臺，艱難地站直身體。
后背的劇痛和嘴角的血腥味提醒著他剛才的沖擊，但比比東那充滿痛苦控訴的話語，更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林夏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沒有絲毫退縮。
他知道，這就是老師最后的心防——用師徒倫常的壁壘，用對千仞雪的愧疚，用自我厭棄的控訴，死死地筑起一道絕望的城墻，拒絕任何靠近，拒絕任何救贖，寧愿獨自在黑暗中腐爛。
林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內心的劇痛，目光如同燃燒的星辰，毫不避讓地迎上比比東那瀕臨崩潰的眼神。
“我知道！”
林夏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都知道！老師！”
林夏向前踏出一步，盡管身體有些搖晃，但氣勢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我知道這是褻瀆！我知道這違背了世俗的眼光！我知道這會讓雪兒姐姐痛苦！”
林夏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蕩在破碎的房間里。
“我甚至知道，我這樣做，對不起您一直以來對我的期望！對不起圣子這個身份！”
林夏頓了頓，眼中燃燒起更加熾熱的火焰，那火焰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不顧一切的守護意志。
“但是！”
林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但是我更知道，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您一個人沉淪在痛苦的地獄里掙扎下去了！”
林夏的目光緊緊鎖住比比東顫抖的身影和她眼中翻涌的淚光，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看到了羅剎神力如何撕扯您的靈魂！我感受到了您心底那份糾纏不休、讓您日夜煎熬的執念帶來的無邊痛苦！”
林夏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深切的痛楚。
“老師，您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嗎？看著您被黑暗吞噬，看著您否定自己的一切價值，看著您寧愿獨自腐爛也不愿接受任何光明……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比殺了我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