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沉重。
“我不會逃避……至少在……這段時間里……不會。”
林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臉上緊繃的線條終于緩和了一些。
然而，比比東的下句話，卻又讓他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不過。”
比比東的目光變得異常深邃，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小夏，我希望你……也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
比比東頓了頓，似乎在積攢著說出這句話的勇氣，眼神中充滿了復(fù)雜的痛苦與責(zé)任感。
“我希望……你能將今晚的事情……將你……將你對我的這份心意……”
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林夏耳中：
“坦白的……告訴雪兒。”
林夏的心驟然一沉。
林夏明白了比比東沒有說出口的后半句話——畢竟，她是我的女兒。
也是……你的戀人。
這無疑是將一個巨大的、燃燒的炭球，親手塞到了他的懷里。
向千仞雪坦白他對她母親的心意？
這比直面封號斗羅的攻擊還要兇險萬倍！
這幾乎等同于親手去點燃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火焰風(fēng)暴。
但他看著比比東眼中那份沉重的、帶著自我犧牲意味的、幾乎是懇求的決斷，他知道，這是她建立新的心理防線的基礎(chǔ)——她無法接受在欺騙女兒的情況下，去面對這份扭曲的感情。
坦誠，哪怕帶來毀滅性的后果，是她為自己設(shè)定的最后底線。
林夏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林夏沒有退縮，眼神中的光芒反而更加凝聚。
林夏重重的點了點頭，聲音沉穩(wěn)而堅定。
“我明白！老師。”
他看著比比東。
“我會去告訴雪兒姐姐。一切。這是我的擔(dān)當(dāng)，也是對她的尊重。”
林夏深吸一口氣，補(bǔ)充道：
“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一起面對……”
比比東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微光。
有苦澀，有絕望，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靠感。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守護(hù)雕像般守在門口的妙蛙花，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輕鳴。
“達(dá)吶……”
這聲音打破了房間內(nèi)沉重凝滯的氣氛。
林夏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靠在墻邊、疲憊不堪卻眼神復(fù)雜的比比東。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脆弱得像隨時會碎裂的精美瓷器，卻又帶著一種經(jīng)過烈火淬煉后的、奇異的堅韌。
“老師，您……好好休息。”
林夏的聲音放柔了許多，帶著真切的關(guān)心。
“我會……等您的答復(fù)。”
說完，他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林夏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語和舉動都只會增加她的負(fù)擔(dān)。
林夏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腳步踩過地上的瓷器碎片，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妙蛙花默契地讓開通道，龐大的身軀跟在他身后。
在踏出房門的剎那，林夏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在林夏走后，比比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支撐的力量，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tài)，身體沿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落，最終跌坐在墻角散落的紅綢碎片和瓷器碎屑之中。
她蜷縮著，將臉深深埋進(jìn)膝蓋，肩膀無聲地、劇烈地起伏著。
月光透過高窗，清冷地照亮她身邊的一片狼藉，也照亮了她指縫間再次洶涌溢出的、滾燙的淚水。
門外，林夏背靠著緊閉的房門，仰起頭，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夜冰涼的空氣。
妙蛙花低下頭，用它巨大而溫?zé)岬念^顱，輕輕地、安慰地蹭了蹭他的手臂，發(fā)出低沉的咕嚕聲。
林夏抬手，輕輕撫摸著妙蛙花粗糙溫暖的背甲，眼神卻望向?qū)m殿深處千仞雪所在的方向，那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郁與決然。
..........
夏站在千仞雪寢宮門前，那扇平日里代表著溫暖與親昵的華麗殿門，此刻卻沉重得像通往審判之殿的入口。
他答應(yīng)了老師，必須向雪兒姐姐坦白一切。
但這個承諾的重量，此刻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告訴雪兒……我對老師的心意……”
比比東那帶著自我犧牲意味的、近乎懇求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這豈止是“不容易”？
這簡直是親手將一顆點燃的魂導(dǎo)炸彈丟進(jìn)他和千仞雪之間，炸毀他們建立在信任和情意之上的所有美好。
千仞雪是誰？
她是天斗帝國高高在上的太子，是武魂殿未來的繼承人，更是骨子里烙印著天使血脈的高傲與純粹的化身。
她對感情有著近乎苛刻的潔癖和獨占欲。
讓她接受自己的戀人，竟然對她視若神明、剛剛才修復(fù)了冰冷關(guān)系的母親，懷有超越師徒的不倫之情？
林夏光是想象千仞雪得知后的眼神——那從難以置信到徹骨冰寒，再到被背叛的暴怒與絕望的轉(zhuǎn)變——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頭大。
他甚至連如何開場白都想不出來，任何鋪墊在如此荒謬絕倫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達(dá)吶……”
妙蛙花低沉溫和的呼喚在身后響起，巨大的藤蔓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傳遞著無聲的擔(dān)憂和力量。
林夏勉強(qiáng)扯了扯嘴角，拍了拍伙伴堅實的背甲，深吸一口帶著夜露寒意的空氣，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然而，預(yù)想中的獨自躊躇并未出現(xiàn)。
寢宮內(nèi)燈火通明，千仞雪并未如往常般在書房處理政務(wù)或在露臺修煉，而是端坐在起居室的軟榻上。
她換下了繁復(fù)的太子禮服，一身素雅的雪白常服，金色的長發(fā)隨意披散，卸下了日間的威嚴(yán)面具，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明顯的憂慮。
看到林夏進(jìn)門，她立刻抬起頭，那雙如同融化了陽光的金色眼眸瞬間鎖定了他，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
“小夏！”
千仞雪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林夏心頭猛的一跳，那份準(zhǔn)備好的沉重坦白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關(guān)切沖擊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qiáng)烈的心虛，讓他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千仞雪敏銳的察覺到了林夏那一瞬間的閃躲和不自然。
他身上的氣息帶著夜風(fēng)的微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和疲憊，遠(yuǎn)非宴會后處理玉小剛后續(xù)事務(wù)應(yīng)有的狀態(tài)。
而且，他離開宴會廳時，是追著母親而去的！
“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