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星君頓了頓,繼續道:“就連蟠桃會上,王母娘娘也只調了三百名嫦娥隨侍,你張口就要八百一千。不如這月宮之主換你來當,如何?”
路晨扯了扯嘴角:“娘娘說笑了,是小神信口開河。既然如此,敢問那靈柏仙究竟安排了多少天兵神將?”
“少則三千,多則四千。”
“只為一次投胎,便動用三四千巡天丁甲?”路晨咂咂嘴:“這位靈柏仙,排場倒是不小。”
他話鋒一轉:“那不知娘娘愿意撥給小神多少兵馬?”
“一個也不給,你自己想辦法。”
太陰星君語氣透著些許古怪:“你還跟本君要兵馬?你缺兵馬嗎,你那三個神職,個個都手握權柄,怎么,就因為領了個小小仙籍,就輕視這些神職。”
“你可知,放眼人間,能得你那神職其一者,已是千萬中無一。”
“更何況你一人受領三職。”
“這等機緣,試問人間又有幾人?”
“別以為領了個小小仙籍,就輕視這些神職。雖說神職是虛銜,可再不濟也掌著實權,無非受仙家節制罷了。”
“若單論權柄,這三個神職,哪一個不比你那馬芻典簿強?”
“你不好好善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太陰星君一番話,說得路晨心潮起伏,不由蹙眉深思。
正如之前財神所言——
若論潛力,這三個神職加起來,或許還不如一個“馬芻典簿”。
可若論即戰力,按太陰星君的說法,恐怕就連最末的“威武正德將軍”,也遠非馬芻典簿可比。
“所以辦法你自己想,本君不會插手,也不想插手。等到本君不得不出手時,那也就用不著你了。你可明白?”
“小神明白。”
路晨心說,這太陰星君說話,還真他媽直給!
但沒辦法,人家身份擺在那,身為九曜之一,縱使掌轄之事不算繁多,地位卻尊榮無比。
八部正神之中,能略壓祂一籌的,怕是也只有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斗姆元君,還有趙公明那位天庭“大bug”了。
“那小神……盡力一試。”
“善。此事若成,本君自會在司命府為你記上一功,少不了你的好處。”太陰星君語氣轉緩。
“多謝娘娘。”
“還有,化身之事乃天庭機密。你既領仙籍,也算半個人仙,自己知道便好,絕不可外傳。否則……”
“娘娘放心,小神自不會外傳。”
路晨搶先應道:“這么說來,娘娘那化身……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化身?”
“不知。”
“好吧,那這化身姓甚名誰,娘娘總可告知吧?”
“常素卿。”
“嗯,小神記下了!”
“那本君就等路典簿好消息了。”
話音未落,神像上微光漸漸散去。
路晨只覺得雙眼一陣清明,神力流轉。
再看向眼前的神像時,才愕然發現那尊金塑之內,竟都端坐著一道法相虛影。
“原來神仙下凡,是這么個門道……”
路晨恍然。
只可惜這太陰法眼,僅有三日的使用權。
要是一直存在那就好了。
他不再耽擱,轉身踏出太陰神殿。
抬首望向天穹,路晨左右巡視片刻,終于在一處云霄之上,捕捉到萬道隱現的金光。
路晨凝神望去,視野驟然拉近。
只見云端之上,黑壓壓一片天兵天將肅立,俯視下界。
為首四人金甲披身,各乘坐騎:一跨白虎,一馭玄鳥,一騎神駒,還有一位端坐于一株神藤之上,被眾仙簇擁,想來應是四將之首。
“好家伙,這么多天兵守著……這靈柏仙的圖謀,果然縝密得很。”
路晨正暗自心驚,忽見那云端為首的神將眉頭一蹙,似有所覺,竟徑直朝他的方向望來。
好在他反應極快,當即收回視線,低頭疾走。
“好險,差點被發現……”
他眼下唯一的優勢,便是敵明我暗,若連這一點都失了,此事便再難成了。
路晨一邊走,一邊飛速盤算。
要破太陰娘娘此局,關鍵在于阻止靈柏仙的化身精魄投入常素卿胎中。
而這一切的關隘,皆在轉輪王身上。
轉輪王執掌第十殿,主輪回秩序,判亡魂去向,定投生命數。
若能說動轉輪王,這局便不攻自破。
不過,照太陰娘娘所言,靈柏仙既能與轉輪王暗中往來,想必交情不淺。
“看來……是時候讓我那位好義父登場了!”
說起來,路晨也的確有段時日沒去拜會閻羅王了。
既然此事事關冥府。
說不定他這位義父,會指明些方向。
見孫幼蓉還沒回來,路晨辨明方位后,便打定主意,先去拜會閻王。
凡神廟皆涵天地人三才,這常家神廟既有太陰殿,便定然有陰曹地府的規制。
只是不知殿中供奉的,是否是閻羅王?
不過去之前,自然要先到香火窗口請香。
路晨這次也不吝嗇,直接下了本錢,請了一炷黑香。
而就在他拔腿趕往陰曹殿的同時,海城上空那片金光云端之上,那神藤上的將領收回視線,神色仍帶疑慮。
“大哥,怎么了?”身旁一名神將問道。
靈柏仙麾下“柏木四將”,分別是:蒼巖將軍,玄柯將軍,枯榮將軍,棲云將軍。
而坐鎮神藤的,正是四將之首——枯榮將軍。
“無妨,許是我太過謹慎了。”枯榮將軍搖搖頭。
方才那一瞬,祂分明感到一道視線掃過,可望去時卻空無一物,并無仙家氣息。
“大哥不必多慮,我等在此隱匿,天庭無人知曉。就算娘娘察覺,除非她親自出手,否則單憑月宮那些嫦娥,還不是我們兄弟的對手。”專司潛伏與駕云的棲云將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不錯,定是大哥多心了。”玄柯將軍也附和道。
“好了,慎言。”枯榮將軍眉頭微皺:“如今距大功告成,只剩三日。你我已守了數月,莫要在最后關頭陰溝翻船。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常府盯死了,便是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進去!必須親眼看著冥府的送子婆姐,將師尊的化身精魄送入常府。”
“是!”三將齊聲應道。
“對了大哥。”蒼巖將軍沉吟開口:“都到這節骨眼上了,師尊還未告知,太陰娘娘的那尊化身,究竟是常府的哪位嗎?這段時間看下來,常府待娩的婦人可不止一個,光是符合胎體入靈的孕婦,便有三位。到底哪一個,才是目標?”
枯榮將軍搖頭:“不必多問。化身之秘的規矩,你們難道不知?師尊不說,自有道理。我等只需維持府外安穩,府內之事,自有師尊安排,不必我們操心。”
“這……好吧。”三將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枯榮見狀,想了想,還是溫言安撫了一句:“師尊已許諾,此番若成,定不會虧待我等兄弟。諸位只需安心辦好這趟差事,功勞少不了!”
“是,大哥!”
這番話讓三將眼中重新泛起光彩,打起精神來。
常氏神廟,后院深處。
路晨手持黑香,很快尋到了“陰曹地府”殿。
看著眼前這座低矮卻整潔的舊殿,他不禁感嘆:“不愧是名門,即便供地府,也留了幾分體面,遠勝江都那些大族。”
他抬腳踏入殿中,卻意外發現殿內香客不少。
神龕之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個神位,十殿閻羅一應俱全。
只是其中香火最盛的,仍是閻羅王。
估計……多是想見已故親人的香客吧。
路晨正要上前供奉,卻見一人鬼鬼祟祟取出銅盆,冥幣,似要焚燒。
“喂!你做什么?!”
身后突然炸響一道怒喝。
只見兩名神廟工作人員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個揪住那人衣領,一個奪過紙錢,厲聲呵斥:“不是說了不準在殿內燒紙錢嗎?!”
“二位行行好,我女兒托夢說在下面餓得慌,讓我燒點錢下去……求求你們了!”
“求?求有什么用!規矩你不懂嗎?只有單次請香滿三萬,才能燒一次紙錢!你就請三百,也配燒?這么不守規矩,我們怎么幫你?”
“就是,沒錢就滾!燒什么香,你以為閻王會看上你這三瓜兩棗的供奉?”
二人說著,便要架起那香客,生拉硬拽地將他趕出大殿。
——轟!
卻在這時,一股威壓猛然蕩開,直接將那兩名工作人員震飛出去,疼得他們齜牙咧嘴。
“四品靈者?!”
二人爬起身,看清來人竟是個年紀輕輕的青年,臉色驟變,一時又驚又怒。
驚的是這青年年紀輕輕,竟已是四品靈者的修為;
怒的是,一個區區四品,也敢在常家的神廟里撒野!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這可是海城名門——常家!你敢鬧事?!”
路晨卻恍若未聞,緩步走到二人面前,居高臨下,冷冷開口:
“常家?哼,常家算什么東西?!”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
不光那兩名工作人員僵在原地,周圍香客也紛紛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路晨。
這年輕人……究竟什么來頭?
竟連海城四大名門之一的常家,都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