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江南和田圓圓是在六扇門登記處遇上的。
那會兒他剛填完報名表，抬眼就看見個圓滾滾的身影堵在門口。
田圓圓穿件漿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肚子把衣襟頂得老高，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正對著登記臺的小吏憨笑，那模樣活像后廚來領食材的廚子。
葉江南當時還暗忖，六扇門的廚子都這么壯實？
結果下一秒，就見田圓圓把紙遞過去，嘴里念叨：
“官爺，我是來報道的，編外捕快，我爹娘讓我來的。”
葉江南心里頓時有了數。
這胖子，十有八九跟自己一樣，是花錢買路子進來的。
他沒多問。
就田圓圓這藏不住事兒的憨樣，真要開口問，保準一五一十全說出來。
可沒必要。
有些事，看一眼就明白，何必多此一舉。
兩人湊一塊兒往報道點走，越走葉江南越納悶。
路上別說其他編外捕快，連個打雜的雜役都少見。
到了地方，空蕩蕩的院子里就擺著兩張長凳，連個等候的人都沒有。
“怎么就咱們倆？”
葉江南左右掃了圈，皺著眉問：
“是咱們來太早了？”
“葉兄弟，你不知道啊？”
田圓圓轉頭看他，眼睛瞪得溜圓，那驚訝的樣子，倒像是葉江南問了個多離譜的問題。
葉江南一愣：
“知道什么？”
“今年入職的編外捕快，就咱哥倆啊！”
田圓圓拍了下大腿，聲音敞亮。
“哪還有其他人？”
葉江南徹底懵了。
現在是六月，也就是說，這大半年里，六扇門就招了他們兩個編外？
“葉兄弟，你想啊，這編外捕快能干啥？”
田圓圓見他發愣，自顧自解釋起來，臉上的憨笑淡了點。
“工錢一月才一兩四錢，除開吃喝拉撒，剩不下幾個子兒。”
“天熱要在街上巡，下大雨也得巡，管的全是攤販吵架、丟雞摸狗的破事。”
“趕上處理斗毆，被人揍了，醫藥費還得自己掏！”
“運氣差的，一個月工錢都不夠貼，誰愿意來干？”
這話像盆涼水，“嘩啦”澆在葉江南頭上。
他猛地反應過來。
六扇門這編外捕快，哪用得著花錢買？
怕不是只要有人愿意來，直接報名就能上！
畢竟這活又臟又累又不討好，能招到人就不錯了。
自己倒好，傻乎乎砸了一百四十兩，買了個“找罪受”的名額。
葉江南嘴角抽了抽，沒忍住問：
“那你咋來了？”
“就你這身子板，來這兒遭罪？”
田圓圓撓了撓后腦勺，臉有點紅：
“我爹娘說我太胖了，讓我來這兒鍛煉鍛煉，減減肥……說多跑跑就瘦了。”
葉江南：“……”
行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減肥方式。
尊重！
祝福！
兩人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葉江南抬頭一看，就見兩男一女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四五十歲的漢子。
身材魁梧，穿一身黑色捕快服。
胸前繡著個靛青色的“捕”字，那顏色比葉江南衣服上的灰白色扎眼多了。
他旁邊跟著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清瘦，捕快服上的“捕”字是朱紅色。
最邊上的女子看著年輕，也就二十出頭。
一身黑衣襯得她膚色雪白，胸前同樣是朱紅色的“捕”字。
而且，腰間懸著把短刀，眼神冷淡淡的，掃過來時帶著股銳氣。
“自我介紹下。”
為首的漢子開口，聲音洪亮，帶著股久居上位的沉穩：
“我叫吳大雄，是京城西市的捕頭。”
“你們往后叫我吳捕頭就行。”
葉江南和田圓圓哪兒敢怠慢，忙齊齊躬身：
“吳捕頭！”
吳大雄點點頭，對身后兩人抬了抬下巴：
“這兩位是西市的精英捕快，冷啟文，尤雨蘭。”
介紹完，他又轉向冷啟文和尤雨蘭，指了指葉江南：
“這個叫葉江南，自己報名來的編外。”
這話一出，冷啟文和尤雨蘭都愣了下。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里全是驚訝。
他們在六扇門待了這么久，自愿來當編外捕快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畢竟編外的苦，京城的人誰不知道？
這年輕人怕不是沒摸清行情，一時腦熱來的？
輪到介紹田圓圓時，吳大雄頓了頓，輕咳兩聲：
“這個叫田圓圓……是他父母替他報的名，還特意交代，沒瘦下來之前，不能讓他走。”
這話剛落，冷啟文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了然。
他瞥了眼田圓圓。
這胖子看著白白嫩嫩的，臉上還帶著富家公子哥的憨笑樣，哪像是來遭罪的？
再看吳捕頭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八成是家里有背景，送過來鍍金的。
這種事在六扇門不算新鮮。
家里有點權勢的，把孩子塞進編外混個資歷。
過陣子就轉正式捕快，再安排個不痛不癢的功勞，攢夠名聲就調去地方當官。
背景硬的能去當知府、知縣，差些的也能混個七八品的小官。
冷啟文心里頓時活絡起來。
要是能跟田圓圓處好關系，往后說不定能沾點光。
“他們倆，你們一人挑一個帶。”
吳大雄指了指葉江南和田圓圓，對冷啟文、尤雨蘭吩咐道：
“往后就讓他們跟著你們打雜，能幫襯點是點。”
以往編外都是老編外帶，可這幾年編外走的走、辭的辭，早沒人手了，只能讓正式捕快帶。
冷啟文沒等尤雨蘭開口，搶先看向田圓圓，臉上堆起客氣的笑：
“吳大人，那我就帶圓圓吧。”
“既然他爹娘想讓他減肥，我平日里多帶他跑跑，正好能幫上忙。”
吳大雄沒意見，轉頭看向尤雨蘭：
“雨蘭，你呢？”
尤雨蘭的目光落在葉江南身上。
這年輕人看著清瘦，眼神卻不慌不忙，剛才聽說是“自愿報名”時，也沒露怯，倒不像個沖動的。
她微微點頭，聲音清冷：
“我沒意見，就他吧。”
吳大雄指尖捻了捻腰間的銅扣，目光掃過葉江南和田圓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
“安排都聽清了？”
“葉江南，你跟著雨蘭學。”
“圓圓，你跟啟文。”
“是！”
兩人齊聲應下，聲音比剛才更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