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秀眉緊蹙,默默地走到小舞身邊,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手。
朱竹清則是俏臉含霜,看向戴沐白和奧斯卡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愚蠢?
朱竹清在心中冷笑。
一個女兒,為了救自己的母親,不惜放棄世間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神位。
這在他們這些男人的眼中,竟然是愚蠢?
她不由得想到了唐三。
天幕揭露,他為了魂環,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的母親阿銀。
未來,他為了魂環,同樣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他口口聲聲摯愛的小舞。
一個為救母而自毀前程。
一個為前程而弒母殺妻。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可笑戴沐白他們,竟然還在為后者歌功頌德。
道不同,不相為謀。
朱竹清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遙遠的落日森林方向。
或許……
那里,才是她們該去的地方。
……
另一邊,玉小剛和弗蘭德也在死死地盯著天幕。
“神位……竟然可以自碎……”
玉小剛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的關注點,顯然與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不在乎千仞雪的悲慘,也不在乎唐三的陰狠。
他在乎的,是那至高無上的力量!
“何等強大的力量,何等崇高的地位!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就這么放棄了!”
玉小剛的聲音都在顫抖,一半是為那份力量的逝去而惋惜,一半是嫉妒得發狂。
他窮盡一生所追求的,卻是別人可以隨意拋棄的東西。
“不過……”
他話鋒一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唐三……確實是我教出來的最杰出的弟子。以凡人之軀,逆伐神祇,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這份杰出,讓他驕傲,也讓他心如刀絞。
“可惜,終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最終還是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旁邊的弗蘭德,則完全是另一番心思。
他聽著玉小剛的感慨,看著遠處意氣風發的唐三,鏡片下的雙眼精光四射。
“小剛,不管他是不是白眼狼。”
弗蘭德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無比堅定。
“他現在,是我們史萊克學院唯一的招牌,也是我們重現輝煌的唯一希望!”
“無論如何,都必須將他留在學院!”
只要唐三在,史萊克就能成為大陸第一學院,財源滾滾,名利雙收!
至于人品?
那不重要。
……
武魂城。
教皇殿前。
比比東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她從頭到尾,看完了千仞雪的所有畫面。
看到了她潛伏天斗的艱辛。
看到了她天使九考的磨難。
看到了她惜敗唐三的不甘。
更看到了……
她為了救自己,化作流光,義無反顧撞向修羅魔劍的那一幕。
“媽媽,若有來世,希望能早點……感受您的愛。”
那句臨終遺言,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
比比東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保養得宜,白皙修長的手掌。
就是這雙手,在她年幼時,將她推開。
就是這雙手,在她成長中,從未給予過她一絲溫暖。
可她……
到死,都還想著救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唐三!
當這兩個字浮現在腦海中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殺意,轟然爆發!
咔嚓。
比比東緊緊攥住了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雍容華貴的鳳眸中,此刻只剩下足以焚盡九天的怒火與殺機。
她強行壓抑著這股幾欲噴薄而出的情緒,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唐……三……”
一滴、兩滴……
殷紅的血珠順著比比東潔白的指縫滑落,砸在冰涼的地面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她像是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那雙曾令整個大陸都為之傾倒的鳳眸,死死地盯著天幕上早已消散的畫面,瞳孔深處,是兩簇燃燒的紫色火焰。
唐三……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毒刺,在她心頭反復攪動。
她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從武魂殿的圣女,到羅剎神的傳承者,再到一統大陸的女皇。
她吞噬過千尋疾,覆滅過藍電霸王龍宗,重創過七寶琉璃宗。
雙手沾滿血腥,腳下尸骨成山。
世人稱她為魔鬼,罵她是毒婦。
她從未在乎過。
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在當年那個密室之中,隨著那個男人一起死去,變得比玄冰還要堅硬。
可當她看到天幕之上,那個自己從未正眼瞧過的女兒,化作一道金光,義無反顧地撞向修羅魔劍時。
那顆早已死去的心,被狠狠地刺穿了。
原來,她也會痛。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人在意她這個罪孽深重的母親。
“媽媽,若有來世,希望能早點……感受您的愛。”
那句遺言,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響。
是啊。
愛?
她給過她什么?
除了冷漠的眼神和嚴苛的要求,什么都沒有。
比比東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看著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笑。
母女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隔閡,在那道金光撞碎神位的時候,便已經徹底煙消云散了。
可笑的是,她比比東縱橫一生,到頭來,還要靠女兒的犧牲來點醒自己。
讓她主動去找千仞雪和解?
她拉不下這個臉。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
唐三!
若不是他,雪兒不會潛伏失敗!
若不是他,雪兒不會神位破碎!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落得那般凄慘下場!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匯聚成了足以焚毀整個大陸的滔天怒焰!
比比東甚至有種沖動,現在就殺去史萊克,不等那該死的金榜公布最后兩個名次,直接將那個小畜生碎尸萬段!
“比比東。”
一道蒼老而平靜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比比東沒有回頭。
整個武魂城,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的,只有一個人。
千道流。
身著金色長袍的大供奉,緩步走到她身邊,同樣抬頭望向那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天空。
“你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