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啟文走后的第三個月,西市入了夏。
六扇門的院子里,冷啟文生前種的那棵老槐樹長得枝繁葉茂,樹蔭剛好罩住他常蹲的灶邊。
只是灶臺上再沒了煮魚火鍋的熱氣,只有陳二手里常握的那把弓箭,掛在槐樹下的木架上,箭尾的羽毛被風吹得輕輕晃。
葉江南還是每天帶著捕快巡邏,只是話少了許多。
路過冷啟文常去的碼頭酒鋪,他總會停下腳,看一眼鋪子里那個空著的座位。
以前辦案回來,冷啟文總拉著他在這喝兩盅,說“這酒烈,喝著踏實”。
現在酒鋪老板見了他,會主動溫一壺酒放在那,卻再沒人像冷啟文那樣,拍著他的肩膀喊“葉兄弟,別愣著,喝”。
這天巡邏到街尾,布莊老板突然拉住葉江南,急得聲音發顫:
“葉捕頭,您快去看看!”
“李小妹在醫館暈過去了!”
葉江南心里一緊,立馬往醫館跑。
最近時疫還沒完全退,李小妹每天給百姓看診到半夜,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沖進醫館時,李小妹正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尤雨蘭正給她掐人中,見葉江南進來,低聲說道:
“是累的,加上染了點時疫,發著燒還硬撐著給人看病?!?/p>
葉江南摸了摸李小妹的額頭,燙得嚇人,趕緊讓人去熬藥,自己則坐在榻邊守著。
他想起冷啟文,心里又揪得疼,這次說什么也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出事。
李小妹醒過來時,第一句話就是“醫館外還有三個病人等著看診”,掙扎著要起來,被葉江南按住,喝道:
“躺著!”
“病不好就不準下床!”
“你要是倒了,西市的百姓找誰看病?”
李小妹看著他發紅的眼睛,沒再堅持,只是小聲說道:
“冷大哥不在了,我得多替他分擔點……”
這話讓葉江南鼻子一酸。
冷啟文走后,所有人都在偷偷硬撐,陳二每天天不亮就去練箭,說“要練得比冷大哥還準,才能護著西市”。
尤雨蘭的茶館關了半扇門,騰出地方給李小妹放藥材,自己則跟著巡邏,說“多個人多份力”。
就連商戶們都默契地多了個規矩,每晚關門前,都會往六扇門送碗熱湯,怕他們忙得忘了吃飯。
沒過幾天,西市又出了事。
有戶人家的孩子突然失蹤,家長找遍了全城都沒找到,只在孩子常去的巷口,發現了個刻著“狼”字的木牌。
葉江南一看木牌就皺了眉。
這是“野狼幫”的記號,傳聞這伙人專偷小孩,賣到外地當學徒
他們的手段陰狠,之前在鄰縣犯過案,一直沒抓到。
“我跟你去查!”
陳二攥著弓箭跑過來,箭囊里的箭插得滿滿當當。
“冷大哥教過我怎么追蹤腳印,我能幫上忙!”
尤雨蘭也拎著藥箱過來,道:
“我跟著去,萬一遇到受傷的,能及時處理?!?/p>
葉江南點頭,沒再拒絕。
他知道,現在不是他一個人扛的時候,冷啟文不在了,他們得靠彼此。
三人順著腳印往城外追。
陳二果然有本事,在亂草里找出了野狼幫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到了二十里外的破窯。
破窯里黑沉沉的,葉江南打開“聞聲辨位”,聽見里面有孩子的哭聲,還有五個成年人的呼吸聲。
“陳二,你守在窯口,別讓他們跑了。”
“尤姐,你跟在我身后,注意安全?!?/p>
葉江南剛說完,就聽見窯里傳來個粗啞的聲音。
“外面的人聽著!”
“想救孩子,就拿五百兩銀子來!”
“不然就等著收尸!”
葉江南沒搭話,悄悄摸進窯里。
他借著微弱的光,看見三個孩子被綁在柱子上,嚇得直哭。
五個綁匪手里都握著刀,正盯著窯口。
他突然沖過去,刀背一磕就打落了最前面綁匪的刀。
尤雨蘭趁機沖上去,解開孩子的繩子,護著他們往窯外跑。
綁匪們急了,圍上來要搶孩子,陳二在窯口搭弓射箭,一箭射中個綁匪的胳膊,喊道:
“不許動!”
“再動我就射穿你們的腿!”
他這話一出口,剩下的綁匪立馬紅了眼,舉著刀撲向陳二。
陳二雖然是練了箭,但他的近身搏斗還是差些。
他沒能躲開沖過來的綁匪,胳膊被劃了道口子,弓箭也掉在了地上。
葉江南見狀,立馬沖過去護住陳二,《流云刀法》劈出,瞬間逼退綁匪。
可就在這時,最里面的綁匪突然抓起個孩子,架著刀抵在孩子脖子上:
“別過來!”
“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葉江南停下腳步,心里卻沒了之前的慌亂。
他想起冷啟文,想起冷啟文總說“辦案別慌,慌了就亂了分寸”。
他盯著綁匪的眼睛,慢慢道:
“你抓孩子,無非是為了錢。”
“現在放了孩子,我可以幫你求個輕判,要是傷了孩子,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p>
綁匪猶豫了。
他看著葉江南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面圍過來的捕快,手慢慢松了。
就在這時,陳二突然撿起地上的箭,對著綁匪的手腕射過去。
箭沒射準,擦著綁匪的胳膊過去了。
綁匪被激怒了,舉起手里的刀猛地往下劃!
葉江南眼疾手快,沖過去一把推開孩子,自己的胳膊卻被刀劃了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他沒管傷口,反手抓住綁匪的手腕,用力一擰,刀“哐當”掉在地上,捕快們立馬沖上來,把綁匪摁住。
把孩子送回家后,尤雨蘭給葉江南包扎傷口。
傷口很深,縫了五針。
陳二蹲在旁邊,低著頭自責,道:
“都怪我……要是我箭射得準點,你就不會受傷了。”
葉江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不怪你!”
“冷大哥教你練箭,不是為了讓你自責,是為了讓你護著自己,護著別人?!?/p>
“以后別慌,慢慢練,總會練準的?!?/p>
陳二抬起頭,眼里含著淚,用力點頭。
他知道,葉江南說的是對的,冷啟文也不希望他活在自責里。
晚上回到六扇門,葉江南坐在槐樹下,看著冷啟文的弓箭,心里平靜了許多。
尤雨蘭端來碗熱湯,放在他面前,輕聲道:
“別總想著冷大哥的事。”
“他要是看見你這樣,會放心不下的?!?/p>
葉江南拿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是田嬸送來的,還是以前的味道。
他看著院子里的月光,突然笑了。
冷啟文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東西還在,留下的念想還在,他們還在,西市還在。
往后的日子,或許還會有難辦的案子,或許還會有受傷的時候,但葉江南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消沉。
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冷啟文在看著他,陳二、尤雨蘭、李小妹,還有西市的百姓,都在陪著他。
他會帶著冷啟文的份,好好守著西市,好好護著身邊的人,好好過著熱熱鬧鬧的日子。
這才是冷啟文想看見的,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