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樓下,喧囂、怒吼、馬蹄聲混作一團,匯成直沖天際的嘈雜洪流。
密密麻麻的火把,從地里長出的橘紅色麥田,將整條長街照如白晝。
京師街頭,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年節氣氛,此刻已蕩然無存。
遠處,數道強橫氣息正以驚人速度破空而來,目標直指此地。
來的不是普通巡城衛,是真正的高手。
“動靜鬧得太大了,驚動了皇城里的大魚。”葉昀神色一凜。
“你先走,我斷后!”東方不敗語速極快,紅裙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不,兩人目標太大,分頭走才是上策。”葉昀立刻否決,“你先撤,記得順風!”
他頭也不回,拉著東方不敗在屋頂上飛速穿行。
同時揚聲道:“這幫廢物,連我們都跟不上,小皇帝養著他們,真是浪費糧食。”
東方不敗的輕功展開,紅裙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絢麗弧線。
速度竟比葉昀還要快上幾分,清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鬧出這么大動靜,他們要是還能讓你輕易走了,這大明朝也就該亡了。”
“亡了才好,正好省了咱們的功夫。”葉昀嘿嘿一笑,腳下發力,緊緊跟上。
眼看追兵越來越近,東方不敗不再多言:“好,你小心!”
她叮囑一句,再無廢話,身形一晃辨明風向,足尖在雪地里輕輕一點。
整個人便如一道沒有重量的紅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深處。
她對葉昀,有著絕對的信任。
葉昀則不退反進,腳下發力,身軀拔地而起,輕飄飄落在酒樓屋角。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從系統商城兌換的普通長劍,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很快,一道魁梧身影出現在長街盡頭。
來人速度極快,每一步跨出,都如縮地成寸,卷起地上積雪,形成一道白色氣浪。
離得近了,葉昀才看清對方裝束。
那不是尋常錦衣衛的飛魚服,而是繡著斑斕猛虎的蟒服!
能穿這種服飾的,在錦衣衛中地位已是頂尖,至少也是指揮使級別。
來人約莫五十多歲,體型異常壯碩,隔著厚厚冬衣都能感受到那爆炸性的肌肉輪廓。
他長著一雙粗眉,眼睛卻不大,不怒自威的氣勢,比他的人先一步壓了過來。
錦衣衛總指揮使,毛襄。
他奉命巡查皇城,卻不想剛出北鎮撫司。
就感應到這邊劇烈波動,還有那沖天而起的“花雨”。
這是對皇權最直接的挑釁!
“皇城作亂,當斬!”
毛襄聲如洪鐘,話音未落,人已騰空,腰間長刀悍然出鞘。
一刀劈下,沒有花哨招式,只有純粹的力量與霸道。
嗤——
空氣被撕裂,刀鋒未至,一股灼熱浪潮已經撲面。
周圍飛雪在這股熱浪下瞬間消融、蒸發,連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都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
在那股灼熱刀氣之中,葉昀察覺到一股蠻橫霸道的意志,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后天后期。”
他眉梢輕輕一挑,低聲自語。
這等修為,確實有囂張的本錢。
叮!
一聲輕響,清脆如冰珠落玉盤。
葉昀抬手一劍,動作平平無奇,甚至看不出用了什么招式。
但就是這簡單一刺,精準無比地刺破了那層層疊疊的灼熱刀氣,劍尖直指毛襄胸口要害。
后發而先至!
毛襄瞳孔一縮,他沒想到對方的劍如此之快,如此之準。
無奈之下,他只能強行扭轉刀勢,由劈轉為橫擋。
鐺!
刀劍相擊,一股山洪暴發般的巨力順著劍身狂涌而來。
葉昀卻早有預料,他腳下微微一沉,那股狂暴力道瞬間被他導入腳下屋檐。
“咔嚓!”
堅實的屋檐一角,頃刻間被這股力量震得粉碎。
瓦片與木屑四散飛濺,他的身子也順勢向下飄落。
身在半空,毛襄的攻擊卻沒有絲毫停歇。
“殺!”
他怒喝一聲,手腕翻飛,接連砍出三刀。
三道強勁無匹的刀氣,化作三股席卷而來的熱浪,呈品字形封死葉昀所有閃避路線。
周遭屋瓦、商鋪門臉、鄰近墻壁,在這三道刀氣影響下。
被盡數掀翻、吹倒,發出一片“轟隆”巨響。
然而,身處攻擊中心的葉昀,卻如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身形隨著刀氣帶起的狂風飄動。
他手中長劍舞動,劃出一道道圓潤弧線,每一次與刀氣接觸。
都將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剛猛力道,輕而易舉地化解于無形。
最終,他雙腳穩穩落地,一身青衫在氣流吹拂下獵獵作響,瀟灑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毛襄落在不遠處的屋頂上,看著安然無恙的葉昀,粗眉下的雙眼閃過一絲訝異。
“不錯,能接我三刀,你可以留下名諱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居高臨下的贊許。
“呵!”
葉昀直接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給氣笑了。
這年頭,裝逼都流行統一話術了嗎?
后天后期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后期!
就算是后天巔峰,也不是沒碰過。
他手腕一轉,長劍斜指地面,森白的劍光映照下,周遭飄落的大雪似乎都變得凝滯了。
“吟!”
一聲清越劍鳴。
葉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又是一劍遞出。
這一劍,看似和剛才擋格的那一劍沒什么區別,依舊是那么簡單直接。
但正在全神戒備的毛襄,卻只覺眼前一片雪花飄過,擋了一瞬的視野。
就是這一瞬!
對方的劍,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側。
速度太快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竟感受到天地間一股莫名的壓力將他死死籠罩。
整個空間都在排斥他,不讓他反抗,不讓他躲閃。
這是……勢?!
天人交感?!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怎么可能領悟這種只有宗師巔峰才有機緣觸碰的境界!
開什么玩笑!
“給我開!”
毛襄心中駭然,口中發出一聲爆喝。
轟!
肉眼可見的橙紅色真氣,如火山噴發,從他體內猛然爆出。
這股真氣不僅在瘋狂增幅他自身的力量,更是在強行對抗那股無處不在的天地壓力。
噌!
火花四濺。
長刀在最后關頭,總算勉強擋住了這致命一劍。
巨大的力量讓他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了一步。
一步!
僅僅只是一步!
對毛襄這樣的頂尖高手而言,這已是奇恥大辱!
他瞬間“紅溫”,一股狂怒直沖天靈蓋。
剛想運氣反擊,可那柄被他蕩開的長劍,卻黏在他刀上一樣。
順著他的力道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彎。
第二劍,接踵而至!
這一次,劍更快!
周遭那股天地之勢更加可怕,整條長街的飛雪
都有了生命一般,開始向著這邊瘋狂聚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嘭!
巨大的壓力下,毛襄周身的空氣發出一陣扭曲的爆鳴。
他腳下的青磚瓦片驟然崩碎下陷,形成一個淺坑。
他根本來不及出刀,只能將長刀橫在胸前。
整個人以一個鐵板橋的姿勢,極力后仰,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
一道冰冷的劍鋒,擦著他的鼻尖劃過。
森然的劍氣,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很好!!”
毛襄喉嚨里發出受傷雄獅般的低吼。
他腰腹發力,身形猛然飛旋而出,雙腳重重踏在地上,剛站穩身形。
一抬頭,便看到對方的第三劍已經刺了過來。
這一次,毛襄的表情終于變了。
那份屬于錦衣衛指揮使的威嚴和自負,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在他的視野中,葉昀飛身于半空。
漫天的風雪,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君王,瘋狂地向著葉昀的劍尖凝聚。
旋轉,壓縮,最終匯聚成一柄長達十米,由無數雪花和氣流組成的風雪長劍!
這柄劍雖然虛幻,但那股攪動天地的恐怖威勢,卻真實得令人窒息!
嗡——!
巨大的風雪長劍,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貫穿而下!
劍鋒所指,青磚被掀起,化為齏粉!
堅固的墻壁被攪碎,如同紙糊!
轟隆隆!
整條長街,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席卷。
一連三家已經關門的鋪面,在這股恐怖的力量下被徹底摧毀,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廢墟。
嘩啦……
廢墟之中,突然升騰起大片的白色蒸汽。
毛襄推開壓在身上的碎石斷木,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此刻的他,狼狽不堪。
上身的蟒服已經全部破碎,露出下面古銅色的精壯肌肉。
一道猙獰的劍傷,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側胸口。
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葉昀飄然落地,看著對方的慘狀,眼神微微瞇了瞇。
不愧是后天后期的強者,生命力就是頑強。
換做尋常一流高手,挨上這一劍,早就被絞成碎片了。
他甩了甩劍身上的血珠,嘴上卻一點也不客氣,將對方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去。
“不錯,能擋下我三劍,你可以留下名諱了!”
“你……找死!”
毛襄氣得渾身發抖,周遭的橙紅色真氣再次瘋狂鼓蕩。
他胸前那道恐怖的傷口,在真氣的催動下,肌肉蠕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他的氣勢重新開始拔高,絲毫不見半點虛弱。
葉昀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輕顫,胸中的戰意似乎也被徹底激起。
他還真就不信了!
今天非得把這個鐵烏龜的殼給敲碎不可!
可也就在這時,長街的另一頭,一道迅捷無比的紅影正飛速趕來。
那速度……是辟邪劍法?
不對,是《葵花寶典》!
又一位后天后期?
葉昀瞬間沒了繼續纏斗下去的興趣。
打一個都費勁,再來一個,那不是找虐嗎?
溜了溜了。
似是察覺到了葉昀的退意,毛襄立刻發動攻擊,他要將這個膽敢在皇城傷了他的狂徒,徹底留下!
他單臂在身前劃出一個圓,曲掌成爪。
雄渾無比的真氣開始在他掌心瘋狂凝聚,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想走?晚了!”
葉昀見狀,咧嘴一笑。
他手腕一抖,長劍發出一陣特殊的嗡鳴,竟被他當做暗器,旋轉著朝毛襄的面門甩了過去。
這一招出乎毛襄的預料。
他腳下一踏,飛身而起,準備避過長劍的同時,一掌拍向葉昀。
可就在他與那柄旋轉的長劍交錯而過的剎那。
嗡!
劍身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正晃在他的眼睛上。
攝心大法!
就是這個時候!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猛然從毛襄心底浮現。
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憑借著千錘百煉的戰斗本能,猛地向一側偏頭。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擦著他的面皮而過。
他只感覺右耳一陣劇痛,一角耳垂已經被什么東西打碎。
毛襄心中又驚又怒。
他怎么也沒想到,對方的手段如此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驚怒之下,他手上凝聚的力道再無保留,全力打出。
“昂!”
一聲猛虎咆哮般的巨響,震徹長街!
橙紅色的真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虎頭虛影。
凝而不發,聚而不散,瞬間封鎖了葉昀周遭所有的空間!
大伏魔掌?
不,這是錦衣衛根據《大伏魔拳》改良的《虎煞鎮獄掌》,更加霸道剛猛!
然而,預想中對方驚慌躲閃的畫面并未出現。
那個青衫年輕人,竟然不閃不避,主動迎了上來。
同樣也是一掌。
毛襄的臉上閃過一絲嗜血般的冷笑。
跟我對掌?找死!
然而,下一秒,意外再次發生。
對方那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掌,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引以為傲的虎煞掌力!
那剛猛的掌力,就像紙糊的一樣,一觸即潰!
嘭!
雙掌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一起。
一股恐怖的氣環以兩人為中心轟然蕩開,將地上的碎石積雪盡數卷上天空!
毛襄只覺得一股詭異絕倫的螺旋勁力,順著對方的手掌鉆入自己的右臂。
他親眼看著自己右臂的衣袖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緊接著,手臂的知覺正在飛速消失。
一條條青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旋轉淤痕,從他的手掌開始,迅速爬滿了整條小臂。
這股勁力之中,有毒,有陰寒的內力,還有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專門破壞經脈的特殊力道!
混元一氣功·化勁·穿心!
毛襄只稍稍感受,便知曉了自己傷勢的嚴重性。
他當機立斷,左手閃電般點在右臂的幾處大穴上,強行自封經脈,阻止那股詭異力量的蔓延。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再追。
否則,這條手臂,不保!
再看去時,對方已經借著剛剛對掌的那股反震力道,飄然飛上了屋頂。
再一踏步,身形幾個閃爍,便已在百米之外。
不過,他追不了,但那位公公應該不成問題。
這么想著,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那道追來的紅色身影一閃而過。
沒有絲毫停留,緊緊地朝著葉昀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
京師的夜,在大學的點綴下,別有一番景致。
葉昀的身形在連綿的屋頂上快速起落,宛如一只黑夜中的靈貓。
他偶爾用余光向后瞥去,只見那道紅色的身影始終不緊不慢地吊在他的身后。
距離不遠不近,正好保持在百丈左右。
追來的是一位須發皆白,面容卻異常紅潤的老太監。
他沒有穿大紅的蟒袍,只是一身尋常的紅色常服。
但身上那股淵渟岳峙的氣度,以及那神出鬼沒的速度,都昭示著他后天后期的恐怖修為。
大內總管,張誠。
葉昀一邊飛速移動,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一個大內總管,兩個后天后期的高手同時出動來抓自己。
這排面,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就在他思索之際,身后傳來一道尖細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前邊的少俠,且留步。”
“方才毛大人脾氣火爆,多有得罪,咱家在這里給您賠個不是了。”
“咱家是奉了宮里萬歲爺的旨意而來,并無惡意,特請少俠進宮一敘,萬歲爺有要事相商。”
這番話,說得客氣至極,甚至帶著幾分謙卑。
但葉昀聽了,卻是一個字都不信。
皇帝找我?還“要事相商”?
我一個被逐出華山的“江湖草莽”,有什么資格讓九五之尊“相商”?
這里面要是沒鬼,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怕不是鴻門宴吧!
葉昀腳下不停,反而速度更快了幾分,同時揚聲回道:“公公客氣了!
深夜叨擾,改日我一定備上厚禮,親自登門拜訪!今晚就先不打擾萬歲爺休息了!”
說完,他內力一催,《魅影步》施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連串的殘影,朝著城外方向疾馳而去。
張誠看著葉昀遠去的身影,紅潤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真是調皮,這年輕人,戒心就是重。”
“罷了,既然請不動……”
他眼中精光一閃,語氣陡然變得森然。
“咱家就只能……‘請’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再次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