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滾石在半空中不停的翻滾,李絢在城墻上死死的盯著。
原本應該砸落在井闌上的滾石,突然間,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現,滾石擦著井闌的最頂端越過,然后狠狠的從半空砸了下來。
“轟”的一聲,滾石狠狠的砸在井闌后的投石車上,一下子就將投石車砸的粉碎。
稍后一些葉綰綰臉色頓時大變,她猛的看向了一側。
胡光這個時候,頂著葉綰綰的目光直接上前,親手搬了一塊稍小一些的石塊放進了投石車的吊籃里。
緊跟著,他已經直接上前,親自開始操作望山,最后用力的一揮手。
下一刻,一顆巨大的滾石已經從投石車上直接飛了出去,
滾石在半空中不停的翻滾,最后狠狠的砸在了城墻上。
轟然巨響其中,李絢身體右側的一架投石車上,已經被砸的粉碎。
四周的不少士卒被濺起的木片割的遍體鱗傷。
士卒們趕緊過去搶修投石車,就在這個時候,李絢沉穩的聲音在這些士卒的耳邊響起:“退下!”
這些士卒下意識的朝李絢看去,就看到李絢正在冷冷的看著他們。
這些士卒不敢再猶豫,直接一拱手,快速的朝著下方走去。
在城門樓下方的甕城里,馮華立刻接手里這些士卒,將他們趕緊編入自己的手下。
城門樓上,滾石依舊還在不停的翻滾,但李絢的目光卻已經更多的集中了身后的枯草堆,木材堆,火油,火箭這些東西上面。
“轟”的一聲響,一顆滾石狠狠砸在了另外一側的投石車上。
一下子將投石車砸的粉碎,城墻下面立刻傳來一陣歡呼聲。
然而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從之前開始,投石車投放出的滾石數量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更多的滾石朝著城墻上砸來,但是這個時候,李絢卻親自指揮手下的弓箭手全部藏到了女墻之后。
城墻的弓箭一瞬間開始稀薄了起來。
城墻下面的天陰教士卒,第一時間就有了感應。
他們快速的推動井闌朝著城門樓而去,根本不管這里是否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對他們來講,占領城門樓,雖然無法迅速的打開城門,占據關城,但是奪下城門樓,城內守軍居高臨下的優勢就會在一瞬間消失。
雙方回到了均勢,剩下的就是慢慢磨。
他們這么多人還怕磨嗎。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開始蜂擁著朝著城墻撲來,而在城頭之上,這個時候,反擊的力量已經很弱了。
章婉玉站在稍后一些的地方,甚至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進入城墻上投石車的攻擊范圍之內。
現在這個時候,章婉玉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
城墻上的反擊力量弱的不對勁,他們弱的太快了。
對于南昌王的心機,章婉玉感受的特別真切。
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城門之上,即便是遭遇到了困難,李絢也一定會有更多的后手彌補。
但是現在,這些后手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樣,這怎么可能。
所以這必然是陷阱。
章婉玉剛想要喝令眾人停止前進,但是一時之間她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難道說因為自己覺得城墻上反應異常,就覺得是陷阱,然后讓大家停止前進?
恐怕這個理由剛說出口,所有人就都會吵作一團。
章婉玉終究是女子,在決心上面,還是差了一籌。
就在這一猶豫之間,井闌已經距離城墻越來越近。
城墻上的李絢感受著這一切,嘴角落出了一絲冷笑。
抬頭,看向女墻之后的眾多弓箭手,他的手猛然間抬了起來。
李絢的右手迅速落下。
下一刻,數十支長箭同時拋飛而且,轉眼就落到了井闌之后,一下子就射穿了好幾名士卒的咽喉。
還有更多的士卒為其所傷。
四架投石車,在這一瞬間全部停止了運作。
四道身影在同一時間從女墻之后站了出來,對準井闌上的徐山等人,迅疾間射出四支長箭。
“鐸鐸鐸!”除了徐山肩頭中了一箭以外,其他幾個人,在一時間全部被射穿了咽喉。
“拋枯草,扔木柴,火箭點燃,倒火油,再扔枯草,木柴,倒水!”
李絢的命令有條不紊的落下,城墻上的眾人沒有絲毫猶豫的將枯草和木材這些向下扔了下去。
一堆堆的枯草和木柴被迅速的點燃,在山道上洶洶燃燒。
然而接著扔下去的,都是倒了水的濕草和濕柴。
這些東西雖然很快被引燃,但卻更多的冒起了煙。
煙氣一開始并不濃烈,但就在這個時候,風起了。
煙氣一開始朝著四面八方擴散,但很快,“呼”的一聲,幾乎所有的煙氣在一瞬間全部朝著北方洶涌而去。
極短的時間里,數百米的山道上已經滿是濃煙,而且還在迅速的向后蔓延。
咳嗦聲,慌亂聲,立刻響起一大片。
到了這個時候,井闌后面的人雖然依舊在努力的推著,但前進的速度已經很慢了。
……
“傳令,投石!”
李絢一聲令下,甕城之中的馮華,毫不猶豫的重重揮手。
下一刻,十幾架前后不一的投石車同一時間對著關城之外,狠狠的投出了滾石。
“轟”的一聲,連續數顆滾石重重的砸在了井闌之上,巨大的力量,讓后面推著的人感到手上一陣的發麻,就在這個時候,眾人的身后,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和巨大的轟響。
其他的巨石,這個時候已經越過井闌,重重的砸在人群中。
哀嚎聲瞬間響起。
劇烈的濃煙讓他們根本看不見越過井闌的投石究竟有多少。
也看不清滾石的殺傷究竟有多么嚴重,他們究竟損傷了多少人。
不過很快,他們就顧不得這些人。
因為又是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傳來,沉重的巨石已經再度狠狠的砸在了井闌上。
劇烈的晃動讓所有人都明白,用不了多久,這幾架井闌就會被徹底的轟垮。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這些人……
“咦,怎么越來越熱……火,火,趕緊跑……”
濃密的紅光突然出現在濃重的煙氣當中,然后迅速的朝他們撲來,迅速的燒上了井闌。
井闌上雖然蒙著牛皮,但是,因為時間倉促的緣故,所以這些牛皮,還有整個井闌都沒有做太多的防火處理,所以火焰高溫炙烤下,幾架井闌很快被點燃。
風,大風。
劇烈的勁風突然在天地間生成,然后迅速的沿著山道朝后方撲去。
濃煙在極短的時間里,就遍布在數里的山道之上。
看著這突然變故的一幕,章婉玉驚呆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章婉玉的胳膊,葉綰綰的聲音隨即傳來:“傳令,前隊不動,繼續前進,后隊變前隊,有序后撤,不得混亂,混亂者斬……”
“傳令,前隊不動,繼續前進,后隊變前隊,有序后撤,不得混亂,混亂者斬……”章婉玉幾乎是下意識的完全重復了葉綰綰的話,深厚的功力讓聲音清楚無比的在眼前中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我們也退,慢一點,穩住陣腳。”葉綰綰壓住章婉玉。
雖然已經處在濃烈的煙氣當中,頭頂也不時的有滾石墜下,但葉綰綰依舊在保持著平靜。
……
城墻之上,李絢平靜無比的看著這一切。
葉綰綰的聲音幾乎清晰的在他耳邊響起,但是李絢根本無動于衷。
頭頂一顆顆的隕石不停的砸落,并且迅速的向更遠處延伸而去。
更多的木柴和枯草被扔了下去,有的甚至是通過投石車扔下去的。
火焰立刻在后方燃起。
濃煙更加的強烈。
天陰教的那些士卒,即便是想要逃,也逃不了多少。
除了滾石的殺傷之外,他們自己人引發的恐慌,無數的推擠踩踏才是更強的殺手。
“弓箭手,隨意散射?!崩罱k淡漠的發出了更加殘酷的命令。
濃重的煙氣雖然幾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但是弓箭手本身就是靠耳朵吃飯的,濃煙之中稍微有點聲音傳來,立刻就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轟”的一聲巨響,火焰當中,一架井闌直接被滾石砸碎。
看到這一幕,李絢心里知道,大局已定。
“往下繼續扔濕草濕柴,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人跑的快,還是風跑的快?!崩罱k轉過頭,冷森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身后的不遠處的祁光身上。
祁光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然后趕緊拱手:“遵令!”
城墻上負責正面廝殺的,基本都是會稽府的府兵,府兵陣亡或者受傷之后,會就地從婺州役卒中招收新卒,婺州役卒的數量不足,則會從蘭溪役卒當中挑選進行補充。
府兵當中作戰優異者,由丘貞沐提請,李絢特批加入千牛衛。
“丘兄,周兄!”李絢看向兩側的丘貞沐和周兄,目光肅然的說道:“告訴兄弟,準備出擊?!?/p>
李絢一句話說出,丘貞沐和周申眼前頓時一亮,兩個人同時拱手:“遵令!”
燕濤立刻干巴巴的看了過來,李絢有些好笑的看著他:“燕兄,功勞的大頭都被你吃了,留點湯水給其他人如何。”
一直堅守在城墻上的,是燕濤的人,殺傷天陰教士卒最多的,還是燕濤的人。
李絢相信,后方王勤的功勞簿上,燕濤和他手下府兵士卒的功勞絕對是最多的。
打發了燕濤之后,李絢重新看向了山道之上。
山道上的火焰越來越暗,但是煙氣卻越來越濃。
李絢抬頭,頭頂的天空上已經能夠清楚的聽到狂風的呼嘯聲。
一陣陣的狂風掃過,煙氣甚至被帶到了十數里外。
就連天空,在這個時候也已經陰暗了下來。
這個時候從城墻上看下去,你根本看不清楚下面的煙氣當中究竟有多少人還活著。
“砰”的一聲,最后的一捆濕柴被狠狠的扔了下去。
李絢猛的開口:“傳令,投石車停止射擊。”
“咯吱”一聲,城下甕城當中,十幾家投石車在一瞬間停止了轟擊。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陣的腳步聲從下面傳來,丘貞沐和周申各自帶著一隊手下來到了城墻上。
“王上!”上百人同時對著李絢躬身行禮。
“傳令,追殺半個時辰后,勿論如何,即刻回返,三通鼓后,延遲回返者,免去一切功勛,”
“此期間,盡情殺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