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陽光從袁青青家廚房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白色的瓷磚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裴攸寧站在料理臺前,手里的面團在掌心舒展成薄薄的圓餅,平底鍋里滋啦作響,面皮邊緣迅速泛起金黃的焦脆。
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動起來。
她擦了擦手,屏幕上跳動著周穎的名字。
“真的啊!恭喜你!等我回了省城,一定去你家做客。”裴攸寧的聲音里帶著由衷的喜悅,掛了電話,一轉身,正對上傅婷婷巴巴望著的眼睛。
小姑娘趴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盯著鍋里滋滋作響的雞柳,吸了吸鼻子:“舅媽,我們學校門口的雞柳卷餅也和這一樣香。”
那語氣里的渴望,像是隔著校門望了一整個學期。
裴攸寧忍不住笑了:“馬上就好了,你去餐桌那邊等著吧。”她知道這孩子的心思——每天上下學經過校門口的小吃攤,車窗外的香味飄進來,卻從來沒能停下嘗一嘗。傅成緒總說路邊攤不衛生,司機自然也不敢停車。
傅婷婷乖乖地回到餐桌旁坐好,兩只手交疊在桌上,眼睛卻一直往廚房的方向瞟。
裴攸寧把炸好的雞柳在吸油紙上瀝了瀝油,攤開熱騰騰的餅皮,擠上番茄醬——紅色的醬汁在金黃的面皮上畫出蜿蜒的線條,她熟練地一卷一裹,用吸油紙包好,放進塑料袋里,遞到早已準備好餐巾紙的傅婷婷手中。
“嘗嘗舅媽的手藝。”
小姑娘咬下第一口,眼睛亮了起來,嘴角沾上了一點番茄醬都顧不上擦。
“舅媽,我也要吃!”
裴攸寧循聲望去,袁青青挺著孕肚窩在沙發里,筆記本電腦擱在隨身的移動桌上方,正眼巴巴地望著這邊,那語氣里的撒嬌味兒,跟傅婷婷如出一轍。
裴攸寧無奈地搖搖頭。她總覺得自從表姐懷孕后,是越來越幼稚了,也不知道是激素作祟,還是被傅成緒慣的。
“你的馬上就來。”她轉身又拿起一張餅皮。
“寧寧,你的廚藝真是沒的說,”袁青青咬了一口送到面前的卷餅,含糊不清地說,“阿偉娶了你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客廳里飄著面香和番茄醬的酸甜氣息。裴攸寧在袁青青身邊坐下,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院子里搖曳的樹影上。
這些天為了籌備《新兵報到》那個綜藝節目,她一直待在海城沒回去。選場地、定服裝、找法律專業的實習生,事情一樁接一樁,雖然有王琦公司的支持,人手還是緊巴巴的。她打算過幾天把省城公司里那幾個自已一手帶起來的心腹調過來,加大投入,爭取早日把拍攝計劃敲定。
“聽說你們公司有幾個刺頭?”袁青青漫不經心地問,眼睛還盯著電腦屏幕上暫停的劇集。
裴攸寧撇了撇嘴:“有幾個老員工,可能覺得我太年輕了。其實電視臺那邊有些人也對我頗有微詞。”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等你干出了成績,他們自然就閉嘴了。”袁青青拍了拍她的手,指尖溫暖,“不過也別太拼了,還是身體要緊。”
“我估計也干不了多久,”裴攸寧望著那道光帶,聲音輕緩卻篤定,“等時機成熟了,我想自已開公司。”
“你這么能干,肯定會成功的。”袁青青轉過頭看她,眼里有真切的欣賞,“自已當老板最好,到時候你就不用擔心和阿偉兩地分居的問題了。”
裴攸寧的心微微動了一下。她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姐生完孩子還有什么想做的事兒嗎?如果沒有特別想做的,不如我們倆一起合伙開公司吧!”
袁青青愣了一下。她確實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傅家的條件擺在那里,她這輩子不工作也綽綽有余。但此刻被裴攸寧這么一問,心里竟隱隱生出幾分躍躍欲試。
“好啊!等你寫個計劃書給我瞧瞧,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裴攸寧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但細節還需要打磨。她點點頭:“好,等我想清楚了,再找姐一起干。”
話音剛落,門廳傳來動靜。
傅成緒推門進來,午后的陽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剪影。
“姐夫回來啦!”裴攸寧站起身打招呼,這段時間常來常往,跟這位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姐夫也算熟絡了。
傅成緒點點頭,目光落在餐桌旁的傅婷婷身上——小姑娘正埋頭啃卷餅,嘴角沾了一圈番茄醬,像只偷吃的小花貓。
“爸爸,這是舅媽做的雞柳卷餅,給你嘗嘗。”她站起身,舉著啃了一半的卷餅跑到父親面前,胳膊舉得高高的。
傅成緒低頭看了看那咬得亂七八糟的卷餅,又看了看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難得彎了彎嘴角:“你自已吃吧。”
他的視線轉向沙發——袁青青正歪在那兒,唇邊同樣沾著一抹嫣紅的番茄醬,屏幕上的古裝劇正好定格在一個俊俏的男主角臉上。
他走過去,抽了張紙巾,彎腰替她擦去嘴角的醬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瞥見她電腦屏幕上的畫面,他直起身,語氣里帶著點嫌棄:“又在看腦殘劇,小心孩子以后戀愛腦。”
袁青青振振有詞:“你懂什么啊!我這是在看帥哥,以后孩子才會長得帥!”
傅成緒嘆了口氣,那表情像是拿她毫無辦法:“你以后別叫袁青青了,改名常有理吧。”
他轉身往樓上走,踏上兩級臺階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想看帥哥,給曹秘書打個電話,讓他給你從公司找幾個過來,真人不比電視上好看?”
袁青青騰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點了燈:“真的可以嗎?”
“嗯。”傅成緒應了一聲,看著妻子因為這句話兩眼放光,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往樓上走,那背影里卻分明藏著幾分縱容。
“那我真的打電話啦?!”袁青青已經滿世界找起手機來。
裴攸寧小聲提醒:“姐夫還在家呢。”
“就是要趁他在家啊!”袁青青理直氣壯,手機已經貼到耳邊。
曹秘書接到電話的時候,大概愣了三秒。但能在傅成緒身邊做這么多年心腹,他早就練就了一身處變不驚的本事——不管怎么樣,先答應下來再說。
不到半小時,門鈴響了。
曹秘書領著幾個年輕人進了客廳。都是公司的男藝人,一個個打扮得體,卻掩不住臉上的拘謹。客廳的水晶吊燈還沒開,午后的光線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他們干凈的球鞋上落下一片明亮。
傅婷婷已經被送上樓寫作業了。客廳里只剩下袁青青和裴攸寧。
幾個年輕人在玄關處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其中一個忽然認出了裴攸寧——他參加過戀愛綜藝的面試。
“寧姐好!”他趕緊開口,聲音里帶著點遇到熟人的慶幸。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看向裴攸寧,眼神里多了幾分探詢。
曹秘書適時上前介紹:“這位是傅夫人,你們幾位喊夫人就行。”
“夫人好!”幾個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
袁青青扶著腰站起來,六個月的孕肚已經很顯眼了。她擺擺手,臉上帶著和善的笑:“你們不要緊張,我就是找你們過來聊聊天。”
她招呼他們到餐桌旁坐下,吩咐保姆上茶。幾個年輕人在紅木椅子上坐了半邊屁股,脊背挺得筆直,活像等著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茶剛端上來,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傅成緒下來了。
幾個人像被按了彈簧似的齊刷刷站起來,又是一陣“傅總好”、“傅先生好”。
傅成緒擺擺手,一個人走到沙發那邊坐下。曹秘書跟過去,遞上一份文件,低聲說著什么。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冷的線條。
袁青青才不管丈夫在不在一旁,招呼他們重新坐下,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其中一個——那是個眉眼清秀的男孩,去年在一部民國劇里演過配角。
“你是不是演過四少爺的那個?”她問。
男藝人愣了一下,點點頭,有些受寵若驚:“夫人看過我的戲?”
“那部戲真的很不錯,我看完了。”袁青青的眼睛亮起來,“我最喜歡你演的那個角色。對了,你和那個大帥的女兒真的很相配,你們私底下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男藝人的表情僵在臉上,嘴角的笑變得尷尬起來。他下意識地往沙發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
裴攸寧側過身,在袁青青耳邊小聲說:“藝人戀情是不能隨便說的,他們跟公司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這樣啊!”袁青青眼里的光黯淡了幾分,“真沒意思。”
她轉向其他幾個,問了問他們都演過什么劇。幾個人規規矩矩地回答,每說一句話都要在心里掂量三遍。氣氛像一杯溫吞水,不冷不熱地晃蕩著。
聊了十來分鐘,袁青青大約是乏了,擺擺手說:“謝謝你們今天能來。曹秘書,今天是周末,回頭給他們算加班。”
曹秘書從善如流地應了,合上文件,帶著幾個如釋重負的年輕人迅速離開。
裴攸寧也順勢起身告辭:“姐,我也先走了,還有點事要處理。”
袁青青點點頭,目送她出了門。
裴攸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陽光在她的腳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移開。
客廳里安靜下來。袁青青扶著腰站起來,慢吞吞地往樓上走。大肚子讓她上樓的動作有些笨拙,每走一級臺階都要微微停頓。
傅成緒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不遠不近地走在她身后,一只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側,像是怕她萬一往后仰,能及時扶住。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午后的光線從樓梯拐角的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