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這個身份的設計,恰到好處。
陸澤不單單能夠在天地會內部營造神秘感,還可以借著玄燁身份,告知眾人某些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比如這次楚州之地的血屠三千里,雖然如今北邊的消息尚未被證實,可借著玄燁之口說出,眾人皆是深信不疑。
這便是高逼格身份的隱形好處,很多說出口的話,會讓人由衷的信服,諸如現代社會的那些成功者們。
同樣的道理,同樣的話從成功人士口中說出,跟從普通百姓嘴里說出,味道就變得不一樣。
這便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楚州的消息,陸澤陸北辰說出去的話還有待人考證,偏偏讓最神秘莫測的玄燁告知眾人,大家都相信此言非虛。
“計劃還在按照既定的在走,唯一的問題是,現在的玄燁實在太高調,日后身份暴露那天,反噬也就越嚴重。”
陸澤思慮著日后的事,但很快就不再多想,來到鐘璃的小院,大師兄他輕車熟路的便鉆入到五師妹溫熱的被窩。
鐘璃本已褪衣睡下,感受到微涼的身體鉆進來,那雙大手還很不老實,少女哼唧出聲:“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陸澤懷中摟著溫玉,解釋道:“宴會的結尾,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插曲。”
鐘璃身體變得更熱,她是知曉陸澤在今夜籌辦、參加天地會的聚會,甚至都知道天地會內部成員的身份跟背景。
“唔...”
“什么插曲呀?”
陸澤側著身子,貼著她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吹入鐘璃耳畔,有些癢:“沒什么,就是一號她打算退出天地會。”
鐘璃被陸澤不老實的動作以及剛剛這個消息整得睡意全無,她緩緩在黑暗里睜開那雙靈動水汪的眼睛:“啊?”
“一號不是...長公主殿下么?”
“是的。”
懷慶要退出天地會。
長公主在今夜配合魏淵設局,要擒殺天地會九號玄燁,懷慶的這一舉動,嚴重違背天地會創建之初的規矩。
不許內斗!
眾所周知,最堅固的城堡往往都是從內部攻克的,金蓮道長對此是深有體會,偌大的道門地宗如今便分裂開來。
天地會規矩并不算多,能夠被稱得上是鐵律的便是這條‘不準內斗’,這里的內斗指的是生死相向。
要人命的那種。
今夜的情況便屬于是這種。
魏淵那邊的準備相當完善,諸多手段加在一起,哪怕是尋常三品境界的超強者,都注定是要隕落在那廢墟之地。
偏偏這局遇上的是陸澤這個怪胎,玄燁繼承著陸澤的諸多手段,雖然也有很多限制,但足以應付今晚這種情況。
懷慶在聚會結束后,直接便將一號地書碎片放置在桌上,告知金蓮道長,她不再是天地會的一員。
懷慶的這一舉動,令原本還有些生氣的金蓮道長瞬間啞火。
最后演變成為道長主動規勸懷慶:“其實,貧道也能理解。”
盡管如此,可懷慶還是執意要將地書碎片歸還給道長,同時告知眾人,她會保證替眾人保守身份。
最后,這一號地書碎片被金蓮道長交給陸澤,道長語重心長的道:“你這兩天好好的去勸勸她,別意氣用事。”
鐘璃聽完后徹底不困。
“啊這...”
“金蓮道長是讓你去哄女人嘛?”
鐘璃小可愛滿眼八卦,道:“但是像長公主殿下那樣的女人,應該是不需要被人哄的吧?她做出的決定...”
“大概是不會改變的。”
陸澤蜻蜓點水似的在鐘璃那光滑柔軟的臉蛋上淺吻一口:“是的,到時候再說吧,讓懷慶殿下先緩一緩勁頭。”
懷慶的性格底色是善良,這件事情說到底并不嚴重,比如當初她知曉是恒遠和尚殺死的平遠伯,也未選擇揭發。
只是今晚發生的事情,有一定可能會牽扯到天地會眾人。
畢竟,前腳眾人還在進行第一場的聚會,九號后腳就被懷慶送入到魏淵早準備好的口袋里。
長公主這件事情做得有些不地道,而且她的性格強勢,最后就只能選擇將地書碎片還給金蓮道長。
鐘璃低聲道:“我感覺...你更需要去哄一哄在宮中住著的那位殿下。”
鐘璃說的是臨安。
他們倆的婚約在除夕當天敲定,大致在開春之后便正式訂婚,而后按照禮部的相關安排,走完流程,便成婚。
陸澤這段時間非常忙碌,司天監的事情以及天地會的事情都很多,再加上還有楚州血屠三千里這一血禍的發生。
這導致陸澤前往宮中找臨安玩耍的次數,并沒有年節的時候頻繁,鐘璃清楚臨安殿下的性格如何,必須得哄。
陸澤笑道:“那過兩天春獵,我帶著她們姐妹倆人一塊野炊去,倆人湊到一塊,正好可以一起哄。”
鐘璃忍俊不禁道:“那夠嗆哦。”
臨安跟懷慶的關系雖然遠沒有之前那么緊張,但她們倆依舊很不對付,兩姐妹湊到一起,注定又要引發戰爭。
......
一夜無話。
昨夜發生在積水潭廢墟區域的那場戰斗,仿佛并未發生過一樣,魏淵在昨夜前往宮中,對著皇帝陛下負荊請罪。
無人知曉,君臣二人單獨在御書房里都聊了些什么,楊硯跟南宮倩柔兩位義子一直守候在宮外,直到魏淵出來。
打更人衙門在這一場大戰里并未有太多損耗,兩位四品武夫甚至都沒有出場的機會,這場戰斗便匆匆結束。
雖然短暫,但玄燁的強大卻激勵著兩位四品武夫,他們決心想要早日突破到三品的不死之軀境界。
“義父。”
“陛下那邊...”
浩氣樓。
魏淵如往常一樣,在低頭認真處理著手頭政務,身后的南宮倩柔沒忍住,想要詢問昨夜義父跟陛下聊了些什么。
昨夜的那場天羅地網,是魏淵親自布置的,卻未能留下那位神秘的玄燁,這一樁罪責,并不算小。
楊硯同樣好奇,豎耳聆聽起來。
魏淵沒有抬頭,隨意道:“你們倆手頭都沒有什么活要做?都這么清閑,那便分別負責今年的春闈跟春獵吧。”
“還有即將抵達京城的西域佛國使團,全交給你們倆接待,如何?”
兩位金鑼,瞬間消失。
魏淵輕輕嘆了口氣。
在昨夜,陛下其實什么都沒有問,只是跟他談論著過去的一些事情,魏淵大部分的時候都在充當聽眾。
皇帝陛下只提起過一次關于玄燁是否是武宗皇帝的內容:“那人不可能是武宗皇帝,大概是...前朝余孽吧。”
魏淵眼眉低垂。
他思索一夜,卻震驚的發現,相較于侍奉多年的皇帝陛下,昨夜玄燁的那些話說得卻令他更加‘信服’一些。
國運沒有消失,只是被人竊取。
再加上從懷慶口中知曉血屠三千里的相關內幕,以及佛國使團入京,還有巫神教那邊的異動...
哪怕是魏淵,此刻都深感疲憊。
直到這個時候,魏淵方才意識到,自己并非是二十年前那樣年輕氣盛,而是一位垂垂老矣的閹臣。
“等等,再等等...”
李玉春來到浩氣樓,要跟魏公匯報這一批進入打更人的銅鑼名單,為首的那份面試單上,赫然寫著許七安之名。
“魏公。”
“這是這一批...”
魏淵低頭翻閱起來。
他挑了挑眉:“許七安,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我想想...是稅銀案許家的那個許七安吧?”
而魏淵之所以熟悉許家,并非是因為稅銀案,也不是因為那位國師弟子,單純只是因為陸北辰。
陸澤曾跟他夸贊過許家之人:“許家可謂是滿門忠烈啊。”
魏淵翻閱許七安的面試信息,在問心關那一欄停頓許久,只見那上面以極其丑陋的字體寫著十六個字。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這銅鑼,確實是有點意思。”
......
司天監。
觀星樓頂樓。
皇帝陛下親臨八卦臺。
原因也很簡單,哪怕他是大奉朝的皇帝,可面對地位超然的監正,九五之尊亦不能隨意召見,只能夠親至問詢。
“監正。”元景帝緩緩開口。
但在石臺之上的老者,卻似乎跟沒有聽見一樣,依舊靜坐,直到皇帝陛下走到跟前,才注意到監正大人在打盹。
元景帝耐著性子,語氣加重:“監正大人,朕有事相詢。”
監正終于睜開眼皮子:“陛下心緒不寧,星象晦暗,所為何事?”
皇帝陛下眼底掠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壓下去,沉聲道:“監正,最近的京城之內,可有異常星軌出現?是否有不存在的氣息擾動天機?”
皇帝未直接提起玄燁,但所問之人赫然就是那位神秘的玄燁,元景帝告知魏淵,那人絕非是武宗皇帝。
可如今他卻出現在司天監,要從監正這里知曉具體的答案。
監正緩緩道:“陛下,武宗陛下龍馭賓天,已逾百年,命星早寂。至于世間出現何人,氣運又是如何勾連...”
“非天象可盡言。”
“這是人間之事。”
元景帝躬身離開。
褚采薇捧著蔥油餅上來:“老師,陛下今日來找您干嘛啊?”
“看過去,看未來,都不如看現在要清楚。”監正答非所問。
“嗯嗯,弟子明白,所以我不在意昨日吃了什么,也不去想明日吃什么,我只在乎,我現在吃的是什么。”
監正聞言,微微一笑:“那你現在吃得是什么呢?”
“當然是剛出爐的蔥油餅啊,我剛從杏花巷那邊買來的,新開的一家,味道很不錯。”
褚采薇說著說著,臉色瞬間變苦,原來,是她手里的蔥油餅,在剛剛忽然就變得有股餿味。
“監正老師!”
“浪費糧食,很可恥啊!”
“你趕緊給我變回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