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安寧。
賽迦奧特曼體表流淌的,那融合了宇宙星空的色彩,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那股強行凝聚起來的,超越了法則的“概念”,正在飛速地瓦解。
他不再是萬法不侵的神明。
他正在變回三個疲憊不堪的血肉之軀。
光芒,開始分離。
一道,兩道,三道。
銀藍色的光,紅藍交織的光,以及純凈的月白之光,從賽迦的體內剝離出來,在空中盤旋了一瞬,然后化作三道流星,緩緩地,墜向了那片瘡痍的大地。
那股壓在所有生命靈魂之上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而輕柔的包裹感。
仿佛整個宇宙,都在發出劫后余生的,輕柔的呼吸。
被海帕杰頓吞噬的星空,開始緩慢地,重新顯現。一顆,兩顆……遙遠的星辰,怯生生地探出頭來,重新將它們的光芒,灑向這顆飽受創傷的星球。
幸存者們,只是呆呆地,仰望著這一切。
他們的腦海,一片空白。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那如同末日天災一般的究極兵器,那癲狂到要終結一切的百特星人,就這么……消失了?
沒有震耳欲聾的歡呼。
沒有喜極而泣的擁抱。
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虛幻感,籠罩著每一個人。奇跡發生得太過突然,太過徹底,以至于他們的情緒,完全無法跟上這過山車般的現實。
直到,第一個孩子,發出了聲音。
“是奧特曼!”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她指著那三道光芒落下的地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句最質樸,也最真誠的話。
這一聲,仿佛是點燃引線的火星。
“嗚……嗚哇啊啊啊啊——!”
一個年輕的母親,再也無法抑制,她捂著臉,蹲在地上,發出了壓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個哭聲,引爆了所有的哭聲。
男人們,女人們,老人們,他們不再壓抑,不再偽裝堅強。他們或相擁而泣,或跪地痛哭,將所有的恐懼,絕望,以及此刻那無法言喻的狂喜,都宣泄了出來。
杏奈也哭了。
她懷里的小愛,那冰冷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回暖的跡象。小女孩不再顫抖,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光芒落下的方向,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
光芒散去。
三道身影,出現在山丘之上。
夏川遙輝,飛鳥信,春野武藏。
他們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在光芒消散的瞬間,便齊齊地,單膝跪倒在地。
“哈……哈……哈……”
遙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的額角滑落。他的身體,像是一個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海綿,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強行催動第二次賽迦合體,代價是巨大的。
這已經不是能量枯竭那么簡單,而是生命本源的透支。
“呵呵……還真是……狼狽啊……”
飛鳥信靠著一塊巖石,半躺在那里。他想抬手擦一下臉,卻發現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任由那混雜著不羈與疲憊的笑意,掛在蒼白的臉上。
春野武藏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他的呼吸也同樣急促。他低著頭,感受著大地的脈動,感受著那些重新煥發生機的生命氣息,一種難以言喻的慰藉,從心底涌起。
值得。
這一切,都值得。
【萬界彈幕:《大秦世界》:“此三人,當為護國之英雄!當立不世之功勛!”】
【嗚嗚嗚嗚……看他們累成這樣,好心疼啊!】
【代價太大了……奇跡的代價,就是燃燒自己嗎?】
【別說話了,快給英雄們打錢!哦不對,快給他們補充能量啊!】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那些孩子們。
他們哭著,笑著,像一群歸巢的小鳥,朝著山丘上,那三個拯救了他們世界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
大人們想要阻止,卻又停下了腳步。
他們只是遠遠地,用那飽含著淚水與敬畏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
“奧特曼哥哥!”
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在最前面。她跑到遙輝面前,小心翼翼地,遞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
遙輝一愣,費力地抬起頭。
那是一幅畫。
畫得很拙劣,線條歪歪扭扭。
畫上,是三個火柴人。一個銀色的,一個紅藍色的,一個藍色的。三個火柴人手拉著手,他們的頭頂,是一顆巨大而溫暖的,金色的太陽。
在畫的下面,還用同樣稚嫩的筆觸,寫著一行字。
謝謝你。
遙輝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無法言喻的熱流,從他那幾近枯竭的心臟深處,猛地涌了上來,瞬間沖散了所有的疲憊與痛苦。
他想笑,可臉上的肌肉卻不聽使喚,最終,只是扯動了一下嘴角,讓兩行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大哥哥,給你!”
另一個小男孩,將他的畫,塞到了飛鳥信的手里。
飛鳥信低頭一看,畫上是一個巨大的,有著夸張肌肉的紅色巨人,正在一拳打飛一個丑陋的蟲子。
“……”
飛鳥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手,在這個小男孩的頭上,用力地揉了揉。
“畫得不錯,很有精神!”
春野武藏也收到了他的那一份。
他的畫上,是一個溫柔的藍色巨人,正抱著一群小人,在他的周圍,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小花。
武藏看著那幅畫,久久沒有言語。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鄭重地,將那張畫紙,折疊好,然后,輕輕地,放進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這個宇宙,最珍貴的寶物。
更多的孩子圍了上來。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三位疲憊的英雄。
杏奈帶著小愛,也走了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幅畫面,看著那三個幾乎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男人,看著他們臉上那蒼白卻滿足的笑容。
她走上前,在三人面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
“真的……謝謝你們……”
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在她身后,所有的幸存者,無論男女老少,都自發地,朝著這三道身影,深深地,彎下了腰。
無聲的敬意,勝過千言萬語。
遙輝,飛-鳥,武藏,三人互相攙扶著,終于勉強站直了身體。
他們看著眼前這片俯首的人海,看著那些重新在廢墟上燃起的,名為“希望”的炊煙。
“喂。”
遙輝忽然開口,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兩位前輩。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拳心向上,伸到了兩人面前。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次,確實是托了你們的福。”
他的動作,依然帶著一絲屬于年輕人的傲氣。
“不過,我很快就會追上你們的。”
“所以……”
遙-輝的拳頭,微微用力。
“下次,再一起戰斗吧!”
飛鳥信看著他,那桀驁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毫不猶豫地,也抬起了自己的拳頭,重重地,碰在了遙輝的拳頭上。
“砰!”
一聲悶響。
“一言為定!”
飛鳥信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過下次,風頭可就都是我的了,你這個后輩,可別拖后腿啊!”
【萬界彈幕:女頻觀眾:【啊啊啊啊!這個碰拳!我死了!這是什么神仙友情!】】
【《江湖世界》:“一諾千金!好男兒!當如是!”】
【這種感覺……真好啊……跨越宇宙的約定!太燃了!】
春野武藏看著他們,那溫和的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輕輕地,覆蓋在了兩人的拳頭之上。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
一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只要生命需要守護。
只要宇宙中還有哭聲。
我們,終會重逢。
三人的手,緊緊地疊在一起。
在他們身后,那片剛剛放晴的天空,變得更加蔚藍,更加清澈。
“我們要走了。”
遙輝開口,他的目光,掃過杏奈,掃過那些孩子,掃過每一張劫后余生的臉。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杏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想說“留下來”,想說“再多待一會兒”,但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出口。
她知道,他們不屬于這里。
他們屬于更廣闊的,需要他們的宇宙。
她只是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保重!”
“奧特曼哥哥,再見!”
孩子們用力地揮舞著小手。
遙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轉過身,高高舉起了右手。
“澤塔!”
光芒,沖天而起。
澤塔奧特曼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飛走,而是靜靜地,等待著。
“戴拿!”
飛鳥信大喊一聲,同樣化作了光。
強壯的奇跡型戴拿,出現在澤塔的身邊。
“高斯!”
春野武藏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月神形態的高斯,出現在了另一側。
賽羅,戴拿,高斯。
三位光之巨人,在經歷了那場毀天滅地的死戰之后,再一次,并肩屹立于這片大地之上。
他們沒有再多言語。
只是同時,對著下方的人們,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后。
轟!轟!轟!
三道身影,化作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流,沖天而起!
澤塔奧特曼的光,撕開了一道空間的裂縫,那是通往他所在宇宙的次元通道。
戴拿奧特曼的光,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直接飛向了宇宙的深處。
高斯奧特曼的光,則溫柔地融入了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回到了各自的歸宿。
【萬界彈幕:《修仙世界》:“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諸位道友,后會有期!”】
【就這么走了?不多留幾天嗎?我還沒看夠啊!】
【走了好,走了才說明,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需要他們了。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再見了,英雄們!】
幸存者們,久久地,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直到脖子都酸了,才緩緩低下頭。
陽光,灑在他們的臉上。
溫暖,而真實。
……
無盡的次元通道中。
化身為澤塔的夏川遙輝,正在高速穿行。
周圍是光怪陸離的,扭曲的時空亂流。
這一次的回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疲憊。
強烈的虛弱感,不斷從身體深處傳來,讓他幾乎快要維持不住飛行的姿態。
但他的精神,卻異常的亢奮。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場戰斗的每一個瞬間。
海帕杰頓幼體的恐怖,第一次合體的震撼,百特星人的陰謀,以及最后,那以意志強行催動的,逆轉終結的,奇跡的一拳。
還有……
那兩個可靠的背影。
那個桀驁不馴,卻永遠沖在最前面的男人。
那個慈悲為懷,卻擁有最堅定信念的男人。
飛鳥信。
春野武藏。
戴拿。
高斯。
前輩……嗎?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溫熱的脈動,從他的手腕處傳來。
是師父給他的,帕拉吉手鐲。
遙輝下意識地,將注意力集中了過去。
他“看”到,在手鐲的內部,在代表著師父賽羅的那道耀眼的光芒旁邊,不知何時,悄然亮起了另外兩個,雖然黯淡,卻無比堅韌的光點。
一個,散發著恒星般熾熱的能量。
另一個,則如同月光般溫柔而寧靜。
三道光芒,彼此之間,仿佛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跨越了時空維度的聯系。
遙輝愣住了。
這……是……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猛然閃過。
通訊頻率?
是他們的……聯系方式?
他嘗試著,將自己的一絲意念,探向了其中那道熾熱的光點。
下一秒。
一個熟悉又囂張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喂!你這個后輩,不好好趕路,在干什么?想被時空亂流卷走嗎!”
是飛鳥!
遙輝的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另一個溫和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飛鳥,別這么說,遙輝君只是在確認我們的情況。”
是武藏!
他們……真的可以,跨越宇宙對話!
遙輝的心,猛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切,還需要確認嗎?我可是飛鳥信啊!”
“遙輝君,你的能量消耗很大,接下來的路程,要小心。”
“聽到了沒有,菜鳥!別死在半路上了,不然下次見面,我可要好好嘲笑你!”
聽著腦海中那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夏川遙輝,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關閉了通訊。
一個人,在光怪陸離的次元通道中,繼續高速飛行。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發出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嗤笑。
“切……”
“多了兩個……麻煩的家伙的聯系方式啊。”
那上揚的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