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起，八匹快馬疾馳在山路中間。
田野之中，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干裂縱橫，縫隙寬如指掌，深可及尺。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流民。
許多就這樣癱坐在路邊，個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眼神空洞而絕望。
莊閑心中有些發涼，這個時代會是什么樣的場景，他在心里構想過，只不過當自己親眼看見、親身體會，過之后，才知道‘易子而食’，絕不只是空話。
只道是：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尸。
莊閑從衛山城出來以后的想法，便是要去天牧郡，找莊父與妹妹莊雅。
之前李都尉李正遠，離開的時候，就是說好，先去天牧郡等他。
也叫他放心，父妹二人應該是沒有事的。
今日從小二嘴里得知了情報，心情極度煩悶，恨不得立馬就飛到黑虎寨上，問個清楚。
隨著路途越來越遠，也打聽到了，附近的山賊很多，大大小小，都占著山頭。
只不過許多都是一些流民、苦命。
原本在村中游手好閑慣了，現在逃荒，索性糾結一幫人，學著落草為寇。
當然靠著幾個人，幾把柴刀、哨棒，碰上莊閑他們這種，看上去就‘可怕的’漢子，連面都不敢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太陽即將西落時，三人總算趕到了一處路邊臨時搭建的茶肆。
“客官，可是要喝茶。”
一行人早就換了衣服，身上打扮跟行商、護衛差不了多少。
莊閑有經驗，與之前假扮東家的氣質沒差，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了胡三七。
邁步進了茶肆。
衛榮提前進去圈了一張桌子，應聲：
“八個人，把豬肉牛肉啥的，都給上上來?！?/p>
“好嘞！”
等到眾人落座，店家弓著身子，上了茶，又端來了幾盤醬牛肉，叫大家吃。
“老漢，向你打聽個事。”
在店家要走時，衛榮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問道：
“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個黑虎寨？”
店家一臉警惕：“有是有，只是客人為何打聽黑虎寨?！?/p>
“我們東家是商戶，想要找幾條安全的路，方便在邊關跑商，提前踩好點?！?/p>
衛榮說完，從懷中摸出一摞銅板，塞他手里。
店家眼珠子轉了轉，點頭說道：
“嗯...離此地，約莫十里地的山里，是有一處山寨。只不過最近剪徑的事，不怎么發生?！?/p>
“但若是過些時日，怕還是會出來劫道......”
說是最近黑虎寨，內部三個當家的不和。
大當家與三當家，想要去附近劫掠村鎮，而且還想將婦女、小孩抓到上山來，說是為了山寨發展有利。
二當家卻認為有傷天和，而且本就是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聚寨，現在要他去干這種事，他做不來。
當初從衛山城出來的時候，三個當家的都帶了心腹，特別是二當家的人，雖說人數只有七八人，但是個個，虎背熊腰，以一當五。
說是談了好久，都沒有定下規矩。
說是這些天，再達不成一致意見，二當家，就自己帶人離開寨子。
衛榮默默點頭，又問：“你可知前段時間一輛馬車經過這里，往天牧郡去。
而且車隊有五名城衛護衛，卻在附近被山賊攔了？”
店家皺眉沉思，莊閑與其余幾人，皆是瞇著眼，瞥了過來。
“有是有，而且聽說，黑虎寨的人，好像之前就與衛山城城衛有仇，當時好像死了不少人?！?/p>
“對，有人還說，當時二當家反對，沒有去，所以死的十幾二十個山賊，都是大當家與三當家的人?！?/p>
店家雙手拍在一起，好似想清楚了某件事情：“要不然，怎么能形成如今對峙的局面。”
衛榮略顯擔憂地看了眼莊閑，繼續問道：
“那馬車上的人可有什么事？”
店家沉思半晌，微微搖頭：
“最后只知道有一名護衛活下來，往衛山城走了。
馬車有沒有......
不過有個小女孩，說是長得乖巧，就怕落到山賊手上，沒有好下場哦?！?/p>
衛榮揮揮手，隨后坐了回去。
莊閑說道：“先摸清楚黑虎寨的情況，若是可行，今夜我們就上山！”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是因為地頭蛇占著天時地利人和，三才之勢。
然而，放在莊閑身上是萬萬行不通的。
若是莊跛子與莊雅，真出個什么事，莊閑能將這一片的地頭蛇，連窩都端回去做蛇羹。
黑虎寨前身，確實就是衛山城的黑虎幫，三個當家的分別是之前的幫主與堂主。
各自手下有十幾號人。
后面打出了一些名頭，加上附近流民越來越多，便拉了一些好吃懶做的閑漢，上山為匪。
大半年時間，就聚了三四百匪眾。
當然三個當家的有分歧，站在自己這邊的只有最初，從衛山城帶來的十幾人心腹。
......
月落樹梢，烏云又開始層疊。
只是與之前地藏山脈的氣候比起來，此地要明顯緩和許多。
雖然還是冷，卻也沒有之前那般硬了。
莊閑與張虎臣、謝凌云站在山腰處，眺望遠處一座山寨。
稀稀落落的木樁在山頂處，圍了一圈，留下門樓，由幾名山賊把守。
說不上險要...
不過在山寨后面，卻是崇山峻嶺，山嶺蹊徑眾多。
想來幾個首領也沒有把此地當成一個長久的據點來守。
若是有官軍打來，自家兄弟頂不住，就一窩蜂往山后面跑。
等到官軍退走，又重新出來為禍一方。
這種死而不僵、死灰復燃的感覺，著實讓歷代當權者頭痛不已。
若是莊閑為官，腦子里有現成的辦法收拾這幫土匪山賊。只是他現在想的，是如何將人都圍起來，不要放走一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山寨的火點少了許多時。
草叢中傳來了動靜......
胡三七貓著腰從草叢中鉆了出來。
“山賊有暗哨，被王二彪他們殺了，衛榮哥抓了一個活口，馬上就到！”
莊閑默默點頭：
衛榮比另外三個殺神要靈光一些。若是都殺光了，怎么了解山寨的布防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