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蛟雙目赤紅,怒不可遏,猛然揮舞鱗甲覆蓋的尾部鞭笞而來,好似一條巨柱從天而降,當頭砸下!
寧羿只感覺頭頂一片黑影,恐怖的氣息兜頭壓迫下來,讓人膽寒。危急時刻,寧炎左右手將弟弟妹妹一把抱住,身形靈巧如猿猴般在林間閃轉騰挪,遠遠避開。
這一尾砸落在地,地面上立刻出現深深的溝壑,古樹山巖,盡皆粉碎,可以想象,若是被其砸中,當場就會變成扁平的肉餅。
“二哥,你的修為?”寧羿驚魂未定,卻感到二哥身上的勁力洶涌澎湃,雄渾有力。
“嘿嘿,”寧炎得意一笑,“人在絕境之下才能爆發出潛力,二哥我出來十多日,已經在多次生死血斗中完成了突破,內外勁雙大成!”
“厲害!”寧羿由衷佩服。
內外勁雙大成,就如大哥寧震的修為一般,足以與盤龍谷中的獸王角力。難怪二哥能在惡蛟追殺之下逃亡這么久的時間卻安然無恙。
惡蛟突然襲殺寧羿三人,兩鷹兩犬皆是護主心切,拼死撲上了惡蛟身上,但卻無力地發現,它們無法破開惡蛟堅不可摧的鱗甲。
惡蛟翻身,搖頭擺尾,阿青和阿紅兩只鷹隼登時吐血飛出,跌落林間,羽毛洋洋灑灑掉落一地。團圓和二黃更是被惡蛟雙爪摁住,身軀深陷泥土中,雙目凸出,口鼻間不斷有鮮血逸散而出。
“不好!”
寧蕓不禁花容失色,連獸王都扛不住惡蛟一爪,兩只山犬自然也是兇多吉少。
“孽畜,找死!”寧炎怒喝,雙腿爆發勁力,向著惡蛟狂奔而去,縱身一躍,凌空十丈,撲向其胸腔。雙掌間銀輝月華凝聚,在夜空下無比奪目,流光一閃,兩枚帶血的鱗片被剝離,惡蛟頓時吃痛狂吼。
雙爪也不禁松開,團圓和二黃掙扎著爬出土坑,甩了甩身上的塵土,兇狠的雙眸里同樣有月華流淌,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該死,該死!”
惡蛟蛇立而起,俯瞰四下,赤紅的三角瞳孔里釋放出仇恨的輝芒,它口吐人言道:“白首山獵戶,早就聽聞爾等兇名在外,百獸退避,不是好惹的。故此,我在山澗中潛修六百三十二年,不曾外出,卻還是被爾等欺辱到頭上,壞我機緣,奪我子嗣,今日我要與爾等不死不休!”
這惡蛟,真的說人話了。
縱然寧羿對這世界的光怪陸離有了心理預期,但此刻還是有些感到莫名的驚悚。
惡蛟言罷,渾身鱗片倒豎,猙獰可怕,陰冷的目光不斷在場中的鷹、犬、人身上流轉,不論是誰被盯上,都有種汗毛乍起,好似要被鬼差索命的絕望感。
“月華斬太消耗內力,但我的箭傷不到它。”寧炎護在弟弟妹妹身前,卻有些無奈的說道。
寧蕓看向他:“你禍水東引,帶著這家伙兜了這么多天圈子,總歸是有計劃的吧?”
“額……”寧炎無奈:“原本想借熊山君之力滅了這孽畜,結果一路帶它連吃了幾個獸王的心臟,使其修為愈發深厚了不少,熊山君那慫貨閉門不出,不敢冒險了。”
“我來喚它!”寧蕓將柳木杖插在泥土中立著,再次抬手晃動,衣袖垂落露出皓腕,骨牙手串發出清脆鈴音,清晰地回蕩在林間:“熊山君出來,不然叫我阿爹扒了你的皮!”
話音才落,惡蛟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搶先出手,速度快到身影模糊,幾乎在瞬息間,血盆大口便已經出現在寧蕓的上空,腥臭的氣息撲面,毒牙之上的寒光讓人后背發涼。
“轟隆!”
千鈞一發,旁邊枯葉堆疊的地面突然塌陷,一頭高有十丈的碩大黑熊從地穴中冒出,煞氣沖霄,力大無窮,抱著惡蛟粗壯的軀干翻滾到一旁。
寧羿瞥了眼地上憑空出現的大洞,又看向已與惡蛟纏斗起來的巨熊,錯愕道:“它就是熊山君?”
“嗯。”寧炎笑了:“一頭修煉四百多年的熊瞎子,距離成靈魅還有一步之遙,算是這山中的最強獸王。早些年受到過阿爹點撥,提前學會了說人話。”
“小姐!”
熊山君大聲呼喊:“我可是為了救你才趟這渾水的,你們可千萬不能丟下我不管啊!”
巨熊力氣雖大,卻大不過惡蛟,不過幾個回合,它已經被惡蛟靈巧的身軀死死纏住,狼狽地撲倒在地,渾身骨骼被勒得“咔咔”作響,好似隨時都會碎裂。
“不知羞恥,諂媚于人,讓我把你的熊心掏出來,看看有幾斤幾兩!”惡蛟鄙視熊山君,雙爪按在它肩頭,頃刻間便破開熊皮,開始撕裂其血肉。
“小姐!救命啊小姐!”熊山君哭嚎,雙眼中竟真的掉下淚珠來。
“行了行了,別叫小姐了,少爺我來射殺這孽畜!”
寧炎摩拳擦掌,松動筋骨,隨手將已然破爛不堪的上衣扯掉,左手持近一人高的玄鐵重弓,右手取一支四尺有余的精鋼箭矢,開弓搭箭。
“哼,徒勞,這箭都無法穿透我的鱗甲。”惡蛟冷笑。
寧炎卻不為所動,眼中閃過一抹銀輝,抬手便瞄準了惡蛟的身軀:“妹妹,加點火。”
寧蕓玉手結印,再次做出一個手勢,念咒成符:“火之印,明燭。”
柳木杖上神華流轉,頂端竟憑空出現了一團赤紅色旺盛跳躍的火苗,飄然間飛出一簇,落在弦如滿月玄鐵重弓上。
明燭之火竄動,最后凝聚于箭矢鋒芒處。
看到這一幕,寧羿烏黑的眸子睜大,小嘴微張,他真沒想到姐姐竟然還有這一手!她整日里在紙上描繪出的符箓竟然是真的,此刻雪白掌心中忽明忽滅的圖案,寧羿很眼熟。
“嗖!”
破空聲起,夜色之下一抹赤紅流光一閃而逝,洞穿了惡蛟的胸腔,火焰猶如蝕骨之蛆附著在其血肉上,開始向著惡蛟內臟焚燒。
“不!”惡蛟發出無比痛苦的慘叫,這一刻,它顧不得掏熊山君的心臟,也顧不得少年背上自己所生的蛇卵,死亡的恐懼讓它拋開一切,一頭扎進叢林中飛快逃竄。
“想走?阿紅!”寧炎丟下重弓和箭袋,縱身躍起,林間一只鷹隼默契十足地飛出,馱著主人直追惡蛟而去。
“還追!”寧蕓氣惱,卻是身形一晃,俏臉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顯然,方才的符箓之法,對她的消耗無比巨大。
咬了咬牙,寧蕓將阿青召喚過來,帶著寧羿乘坐鷹隼飛空而起,追向二哥寧炎。
山犬皆是受傷不輕,但還是忍痛奔跑著追去,緊隨其后的還有黑乎乎的熊山君。
飛空而行,速度極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陰云蓋頂的老陰山便在近前。而在盤龍谷與老陰山之間,還有一條極深的裂谷,如不見底的深淵,學名虎躍澗。
寧炎十多日前冒風雪來此,身臨其境般地仰望了老陰山上空恐怖的天劫之力,藍紫色的閃電不斷地落在山中,有幾縷逸散而出的威能落入虎躍澗,擊中了山澗中潛修的巨蟒。
巨蟒正在產卵,沐浴天雷,本是滅頂之災,卻因禍得福血脈返祖,化作惡蛟。且誕下的七顆異卵,靈蘊十足,將來能孵化出古之遺種。
寧炎眼熱,立刻就化身了偷蛋賊,隨后被一路追殺,卻也想到了殺死惡蛟之法。
“吼!”
惡蛟在生死之間,果然本能地向巢穴逃去,吼叫著一躍而下落入虎躍澗。寧炎乘御阿紅俯沖而下,相隔十丈之時掌心中的月華凝如實質,手掌一揮,半月斬出。
恰在這時,他的身側又是一道銀輝出現,一輪小了不少的月華斬,形如圓月,緊隨其后。
“滿月斬?”寧炎震驚,回頭便看到騎在阿青脖子上的幼弟,小手上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銀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