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山下,靈陽城外。
大乾王朝上萬人的軍隊駐扎在此,將入山口完全封鎖。
附近的百姓,以及江湖之中的散修強者,武館、宗門教導出的高手,紛紛在此圍觀,看著一支氣勢強橫的隊伍入山。
“自昨日開始,就已經封山,先行數百人的獵人隊伍在開路!”
“難怪如此聲勢浩大,來的竟然是皇室公主,還有四大家族的子弟,那鳳輦上的難道就傳說中的明月公主?!”
隊伍中間,身披赤鱗,頭生獨角的火麟馬拉車,鳳輦之上紗簾掩映,其中似有倩影綽約。
鳳輦周遭,隨行奴仆寸步不離的侍奉,更有披堅執銳的護衛時刻保護。
“傳聞明月公主天生絕色,傾國傾城,且是武道天驕,若要能一睹其芳容,雖死無憾了!”
“唉,有小道消息說,明月公主就要嫁給葉家的那位浪蕩少爺了,可憐啊……”
“什么?可是葉無道?那個風流成性,睡了多位女俠的惡少?”
“小點聲!那騎白馬,披銀袍的人便是葉少,你們不要命了?”
周遭議論紛紛,但這些高手也只是民間的高手,在皇室與四大家族的震懾下,沒有人敢上前半步。
可想而知,這支浩浩蕩蕩的狩獵隊伍定是有所目的,白首山中定是出了逆天機緣,但,這一切都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
白首山外圍對于尋常百姓而言無比兇險,卻難不倒這支幾乎全部由武者組成的狩獵隊,先行的掃山隊伍如履平地,很快來到深山。
但,隨著不斷靠近盤龍谷,這處令周圍百姓聞風色變的大山終于露出爪牙。
“鏘——”
利劍出鞘,刺穿黑色的堅韌皮毛,將一頭雙目通紅的小獸釘死在地上,劍刃同時穿透的,還有一名武士的腹部。他已經必死無疑,胸膛被小獸撕咬開,心臟都被拿了出來,啃食了一半!
“這是赤目獸,體型小,卻至少已活了四五十年,兇性極重,悍不畏死?!?/p>
身型高大、身披黑色斗篷的年輕男子皺眉開口,四下里,死在赤目獸爪下的已有數十人!
遍地都是被剖開胸膛的尸體,且并未流出多少血,赤目獸不僅喜歡吃人心臟,還極愛心頭血,它們會不顧一切的將熱血唑干。
“奎統領,這盤龍谷外,已經是我們來過的最深處,后面的路我們就沒辦法了?!币幻髦鴼置?、臉色黝黑的中年漢子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
他是靈陽城中的老獵手,對于秋獵并不陌生,但對于今年來說,秋獵卻與災難無異!三日前,大乾皇族與四大古武世家破天荒地聚集在靈陽鎮,命令當地的獵人帶路,前往白首山深處狩獵。
大乾王朝統御九州萬方,揚威四海八荒,震懾異族。御下子民何止億兆?大乾皇族的分量可想而知。
而四大古武世家,那是立足千年,以武傳世,可以左右國祚興衰的存在。這樣的勢力來到小小的靈陽城,自然是震驚了無數人。
而靈陽城中也是人心惶惶,這支隊伍里,一個護衛統領拎出來,都可以將整個城池踏平!
魏奎看著眼前的老獵戶,環顧四周,不少當地被強令來的靈陽城獵人都惶恐不安,但同時,他們的眼神里也漸漸有慍怒。狩獵本就是野獸嘴里拔牙,拿命進山換銀兩的活計,這些老獵手們若真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呵呵,這一路走來,辛苦兄弟們了?!?/p>
魏奎道:“既然五福叔開口了,那便自此分別吧?!?/p>
“多謝奎統領!”張五福感激地抱了抱拳,又硬著頭皮道:“這一路走來,兄弟死傷慘重,只怕靈陽城中很快便會縞素滿街,我回去后,怕也無法跟縣太爺和鄉親們交代?!?/p>
魏奎道:“進山狩獵,百獸無情,傷亡也是難免。不過五福叔放心,凡是傷者,一律獎十金為酬謝,死者家中獎百金,安撫百姓。”
張五福忙抱拳,俯首躬身感恩:“多謝奎統領!”
害死這么多人,給的卻不是賠償金,而是酬謝,這便是四大世家的霸道。人命,也是可以買賣的,甚至是強賣。但至少要到了錢,那些死了丈夫的妻子,死了父親的孩子,往后也能有所依仗。
“好說,”奎統領話鋒一轉:“五福叔,你身手極好,比我奎字營里的士兵都不遑多讓,其他兄弟回去,煩請你老在隨行一段,若后續山中遇險,論狩獵,你比我們更有經驗。”
進盤龍谷?!
張五福臉色瞬間白了,想要拒絕,但看到魏奎立刻冰冷的神色后,忙將嘴里的話咽進肚子里,連連點頭稱是。
四大家族合力,先行上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的踏入了茂密的森林中。卻無人發現,光影交織下,無數雙殘忍的眼睛已經盯在了他們身上,在這里,這些披堅執銳,配著刀槍劍戟,重弓硬矢的人或許并非獵人,而是獵物。
……
后方,在掃山隊開路后,才是皇室的那頂鳳輦,以及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員,族中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子弟們乘坐步輦,被人抬著進山,隨行還有下人服侍。行到盤龍谷前的時候,他們依舊保持著雍容華貴,連衣衫都是一塵不染。
“這窮鄉僻壤的到底能有什么機緣?這一路上纏人的野獸倒是不少,卻也不足為珍!”步攆上,一個身著碧綠色衣衫的女子蹙眉道,藏身于輕紗之內,很是嫌棄的看著崎嶇不平,灰塵處處的山路。
“我倒覺得這景色很美,看前方那片密林,里面的古樹怕是有幾萬棵,秋高氣爽,紅彤彤的葉子多迷人呀……”旁邊雕龍畫鳳的輦車上,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紅衣少女,卻是天真爛漫地撩開紗簾,踩在踏板上張望。
但下一刻,遍地殘損的尸體觸目驚心。
少女頓時一愣,錯愕道:“死人了……死了好多人!”
“小公主可真是嬌生慣養,深山狩獵,死人不是正常?況且死的不過是些當地的賤民罷了!”碧綠裙裝的女子回眸,一臉冷笑地看向紅衣少女。
“紅蓮,回來吧?!?/p>
鳳輦之上,又一道清洌的嗓音緩緩響起,一雙素手探出,將紅衣少女拉回車內,攬在懷中輕輕安撫。
龍鳳乃是最高的依仗,唯有皇室才能使用,而有資格乘坐鳳輦的女子,要么是帝后,要么便是嫡親血脈的公主。
這鳳輦上乘坐的兩人,年歲大的叫李明月,少女名為李紅蓮,是皇帝最寵愛的兩位公主。顯然,皇室身份在外界至高無上,但四大家族卻并不將她們真正放在心里。
“碧水,不得無禮。”
步輦旁,一騎著雪白駿馬、身披白袍的年輕男子從后方驅馬而來,語氣嚴厲的斥責了碧裙女子一聲,隨后向著鳳輦致歉:“舍妹失禮了,還請兩位公主見諒。魏奎已經在前方帶人掃山,天黑前,我們便可入林。”
“多謝。”鳳輦上,李明月淡淡回應。
“呵呵?!卑着勰凶右琅f賠笑:“大祭司既然算出此地有莫大的機緣,那就不會錯,在山下時我們也打聽過,此地三年間獸潮不斷,想必這谷中必定發生了什么?!?/p>
“但愿。”車輦上飄來清冷的嗓音。
白袍男子微微頷首,眼神里不無癡迷地盯著鳳輦紗簾后的倩影,望眼欲穿。
……
暮光穿過枝葉縫隙灑落林間,照亮一束束亂飛的浮塵。
清爽的空氣卻被濃郁的血腥味所替代,鮮美無比,讓百獸垂涎。
人,天生九竅全開,乃天地靈長。其血肉,本就是獸類的摯愛。
張五福緊握著手中重弓,手臂上青筋暴鼓,額頭間滿是冷汗,但多年狩獵的經驗還是讓他強迫自己保持著最基本的鎮靜,眼神銳利,左右掃視,緊盯著周遭的獸類。
白猿,黑狼,兩種截然不同的群體,此刻卻是合力將先行的掃山隊圍困了住。
“該死的,這些孽畜竟然會設伏?!”魏奎難以置信地怒斥,盤龍谷中的獸群,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自從入林開始隊伍便不斷減員,林中枝繁葉茂,視野不清,處處隱藏著兇殘可怖的猛獸,收割著隊伍中人的性命。
縱然能被編入奎字營的,至少也是外勁大成的武者,但在成怪的獸類面前,完全是行走的肥肉。正面爭斗,或許還能勢均力敵,但在這森林間,獸類藏在暗處,陰險狡詐,瞬間將人斃命,這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
而且,百獸極為的聰慧,它們起先并不大肆獵殺人,而是徐徐圖之,將人放了進來,等到魏奎等人發現事情的嚴重性后,卻發現早已沒了退路。
“統領,我們現在怎么辦?這些白猿和黑狼,都是超百年的怪物,力大無窮,我們難以應對!”手下的驍勇善戰的士兵們,但面對獸性十足的猿怪和狼怪,卻本能地恐懼。
魏奎冷汗直流,已經在想著自己如何脫身了。
突然,獸群中一陣騷動,卻見有一位看著十歲左右的少年郎身形靈巧如猿類般,蕩著藤蔓飛來,輕飄飄落地。少年緩步上前,猿怪和狼怪見之竟紛紛退避,讓出一條路來!
這是什么人?!
掃山隊伍集體被震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