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羿隨意行走在林間,烏黑明亮的眸子掃視兩側,不論是猿怪還是狼怪,都在第一時間后退!不同于父親和兩個兄長,這位三少爺玩性很大,平日里來巡山,哪個不長眼的要是跑的慢點,勢必得挨上兩拳一腳,傷筋動骨。
獸有獸語,在百獸的議論中,寧羿已經是盤龍谷里公認的小祖宗!
而如此場面,寧羿早就見怪不怪,習慣了。青銅古鏡雖然有殺身奪魂的能力,但在三年前他重鑄根基,并開竅靈竅之后,便發現尋常的獸魂對自己增益甚微,也就懶得去做濫殺的事,這座盤龍谷,說白了也是自家的牧場。
“就你們幾個?也敢來闖盤龍谷?”
寧羿目光落在對面的人類身上,下一刻卻大失所望,這些人里,只有為首的那個外勁圓滿,內勁卻剛入門。這樣的實力入林,隨便一群黑背狼,或是白猿怪,都能將他玩死。
若是遇到獸王……他沒資格見獸王。
而其他人等,都是清一色內勁大成,完全是點心。
“這些野獸為何不會攻擊他?!”
“反而像是在避讓他,這少年怎么做到的……”
奎字營的士兵們議論紛紛,眼神復雜,驚愕的同時也看到了一線生機。魏奎作為統領,臉色變化,最后擠出一抹笑容,道:“入山前,便聽聞白首山中有一家神秘的獵戶,你便是獵戶家的孩子吧?”
“不錯。”寧羿應了聲,隨即惋惜地搖頭,道:“你們不該進來,我父親說過,進了山谷,便要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就憑你們幾個,只能當做野獸的食物。”
若是尋常村民誤入山中,寧羿等本地人當然不會見死不救,人是人,獸是獸,還是會區別對待的。但眼下的這群家伙顯然不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冒了這么大的風險自然有所圖謀,生死自負是應該的。
百年精怪,智慧可是不低,周遭的猿怪和狼怪們瞬間聽懂了寧羿的意思,本來已經萌生退意,只一瞬間,便都是恢復了殘忍嗜血的獸性!群狼占據草叢,將人包圍,白猿更是紛紛上樹,長矛投石,紛紛準備就緒。
“小畜生!原來你和這群野獸是一伙兒的!”魏奎當場暴起,眼神顯露出一股狠意,卻見他一個箭步沖上,竟是直奔寧羿而去。這家伙可不蠢,被群獸包圍,眼前的少年便是唯一的生機,既然對方不愿相救,他也只能用強硬手段了。
“不可!”張五福見狀瞪大眼睛,心都快跳出來了,忙喝止道:“白首山獵戶絕不能得罪,這事情我上山前便已經說過了……”
他的勸阻魏奎充耳不聞。
但,想要傷寧羿?周圍的精怪們可不同意。這樣討好小祖宗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
魏奎身手倒是不錯,一步踏出,身形便猛沖到寧羿近前三尺外。不等他出手,兩根碩大的骨棒便是兜頭而下,狠狠的砸向他的天靈蓋!魏奎心里咯噔一下,他沒想到這少年竟真的會得到野獸相助!
魏奎抽劍扭身,向上一擋,攜帶著恐怖勁道的骨棒當場將利劍砸斷。見狀,他心都涼了,忙狼狽的蜷縮身體,結結實實的挨了揍,兩棒肩膀,一棒胸膛。咬牙翻滾躲在一旁樹下,張口便吐出血來,半條命已經丟了。
經此一回合,他哪還有抓寧羿做擋箭牌的想法,扭身便是往叢林深處逃去!白猿聰慧的很,將退路堵得死死的,你若是往更深處跑,反而容易。
“呵,”寧羿見狀一笑,喝道:“先殺了那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才能再傷其他人!”
令行禁止,黑背狼群和猿怪群愣了一瞬,隨后便立刻蜂擁而上,向著叢林深處追擊。同時也留下一部分,繼續將剩下的人死死盯著。
這一切,都是在頃刻間便發生了。
披堅執銳的奎字營士兵,以及一身獵人裝束的張五福,都是呆愣的站在原地。
“你們若真想死,就繼續留在這兒吧。”寧羿無語,暗道這些家伙實在是太呆了。話音落下,眾士兵才將信將疑的往叢林外的方向挪動,見流著口水、眼神陰狠的野獸們真的沒有再攻擊他們,才紛紛丟盔卸甲逃命去了。
“您是寧家的少爺吧?”張五福落在后面,拱手向眼前的少年拜倒,老淚縱橫道:“多謝寧少爺仗義出手,保住了老朽的性命,否則的話,靈陽城中我那一家老小,往后都不知道怎么營生了。”
“老伯,你還未必能活著出去呢。”寧羿提醒,隨即疑惑道:“那些不是靈陽城中的人?”
張五福忙回應:“今年秋獵,京城那邊來的大家族,高手多的很咧。但高手也怕林中有危險,所以派人掃山,這些是先行的隊伍。”
后面還有高手!
聽到這里,寧羿來了興趣,點了點頭:“知道了。老伯你快走吧,我雖然能震懾群獸,但這些畜生們可不會完全聽人話,離了我的眼皮子,都兇殘的很。”
張五福又道了聲謝,急匆匆離去。與那些士兵不同,他還保持著獵人的架勢,時刻提防著周遭的野獸偷襲。
金烏西落,月兔初升,夜色下凄厲的慘叫聲回蕩在盤龍谷中,伴隨著還有此起彼伏的低沉獸吼,像是示威。
“又逃出來一個!”
燈火通明的營帳外,有人跌跌撞撞地逃出,最終卻撲倒在地,不斷顫動著身軀,雙眸漸漸失神。渾身血肉模糊,多處露出森森白骨,后背有碩大的空洞,一只夜梟猛地振翅飛出,消失在黑暗中。
“入林的奎字營有上百人,到目前為止,幸存者只有七名。為首的護衛統領魏奎,至今下落不明。”夜幕下,身披黃金甲胄的大將軍林燁面色凝重,作為此次皇族狩獵隊的總指揮,面對如此損傷,責任重大。
“幸存的士兵們言辭一致,據說入林后遇到的獸類,皆是精怪級別,至少百年以上的修為,單打獨斗都能殺死內勁大成的武者。而且智慧極高,懂得設伏,族群間都會有相互協作。魏奎統領逃向森林深處,怕是十死無生了。”
旁邊有將官從傷者營帳中走出,向林燁匯報。
“求求各位老爺了,放我離開吧,我這一把老骨頭已經盡力了,但靈陽城祖上有訓誡,盤龍谷是禁地,哪怕是要餓死都不能進的!”張五福同樣逃了出來,但自然少不得被盤問,一心想要下山回家的他,卻遭到了一通拳打腳踢。
“葉少,他不過是一個山野獵戶,何必為難?”林燁看不過去,出聲勸阻。
身著白袍銀甲的葉無道眉頭一皺,又是一腳,將已經鼻青臉腫的張五福踹到一旁,怨毒道:“魏奎是我的家奴,教這老東西帶入林中,卻被獸群圍殺,我看他就是跟那什么寧家少年是一伙兒的,想謀財害命!”
林燁皺眉,張五福一個尋常獵戶,雖然外勁大成,在靈陽城當地算有些名望的老獵人。但在皇室和四大家族面前,他猶如螻蟻,這樣的人哪里會有什么謀財害命的想法?
葉無道不過是在泄憤罷了。
“張五福,我且問你。”林燁道:“進山前,你曾說過白首山中有兩家神秘的獵戶,常年鎮守山中,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才保護了山下百姓不被野獸殘害。”
張五福痛的咬牙,咧嘴道:“是。”
林燁點頭:“你和奎字營在林中見到過寧家的少年,既然他們有規避獸群之法,不如請你帶路,我讓人準備幾箱金銀財寶,去寧家拜山頭。”
張五福搖頭:“哪有這么容易?山中獵戶,只有一位虎爺每月十五趕著馬車下山,在靈陽城中換取柴米油鹽,吃穿用度,他可是進過盤龍谷的主!讓你們等幾天,你們偏偏不聽,山中獵戶究竟住在哪兒,沒人知道。”
“說得這么神秘,我看你是故意知而不報!”葉無道殘忍至極,只一腳踏出,登時將張五福的一只手臂踩斷。四十多歲的老漢冷汗直流,在地上打滾。
林燁見狀,也知道問不出有用的信息,轉而去到鳳輦前半跪:“兩位公主殿下,谷中危險,踏入九死一生,不如先行退出,等尋找那神秘獵戶后,再做打算。”
洪亮的聲音傳開,隊伍中的諸多奴仆、士兵們都是豎起了耳朵,奎字營幾乎全軍覆沒,他們可不想繼續送死了。
鳳輦之上,紗簾緩緩拉開,一道身著冰藍色的宮裝長裙的曼妙身影出現。四周頓時寂靜,許多氣血方剛的兵卒們此刻眼神炙熱,呼吸都有些急促。
無他,輦車上的女子太過貌美,傾國傾城,定力再強的男子都會一眼目眩情迷。
李明月清冷的嗓音開口:“內外勁雙大成者隨我入林,其余人撤至山下等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