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沒想到會在雪地之中遇到了錦衣衛指揮使紀綱。
她心里很是緊張,
但是,她發現紀綱好像并沒有識別她的身份。
因此,她的膽子也壯了許多。
他對紀綱說:“我肚子疼,荒郊野外沒有茅房,我找地方上茅房,行不行?”
紀綱聽了一咧嘴,心想人有三急,這個理由也還算充分。
紀綱往徐妙錦的身邊湊了湊:“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你要打聽誰呀?”
“有一個女子長得十分俊俏,從京師來的,名叫徐妙錦,你有沒有見到過?”
徐妙錦一聽,心里就是咯噔了一下,心想紀綱果然是奔自己來的。
她穩了穩心神,問道:“是誰讓你來找她的?你見她有什么事兒?”
“小兄弟,實不相瞞,那女子并非旁人,她乃是皇上的愛妃呀。
但是,她年紀輕輕,生性頑皮,可能覺得在宮中待得有些煩悶了,因此,想要出來溜達溜達。
皇上不放心,就派我過來找她,保護她。
萬一她有什么三長兩短就麻煩了。”
紀綱說到這里,又向徐妙錦描述了一下她的身高,相貌。
徐妙錦心中暗笑,心想我就在你的面前,你都認不出來,你可真夠笨的,怪不得我聽人家說,
那一次,你到蜀地去抓捕朱允熥,卻被趙靈兒一腳踹下了糞坑,
果然,長得就是一副倒霉相。
“那我實話對你說吧,我沒看見。”
紀綱一聽,那個泄氣呀,心想你沒看見,你怎么不早說呢?還問了一大堆。
紀綱對徐妙錦說:“如果你看見了那個女子的話,你和我說,我有重賞!”
“好,可以,如果我看見了那女子,我就告訴你。”徐妙錦故意說。
他們正在說話之間,不遠處來了兩匹馬,馬背上端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那男的正是朱允熥,女的是敏敏帖木兒。
紀綱認識朱允熥,卻不認識敏敏帖木兒。
因為他吃過朱允熥的虧,印象比較深刻。
紀綱心想自己這一次是來辦私事兒的,最好還是不要和朱允熥見面。
于是,他對徐妙錦說:“剛剛聽你這么一說,我肚子也很疼,我先走了。”
“你急什么呀,朱允通他們回來了。”
“你們先聊,我先走了,他要問你我是誰,你就說不認識。”紀綱一催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時間不長,朱允熥和敏敏帖木兒來到了徐妙錦的面前。
朱允熥見徐妙錦一個人在這里,也很意外,問道:“徐……徐少金,你怎么會在這里?”
徐妙錦見朱允熥和敏敏帖木兒平安地回來了,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我見你們這么長時間沒回來,心中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敏敏帖木兒瞅了瞅徐妙錦,故意說:“沒想到你這個小兵還挺有情誼的啊,對你們的千夫長如此關心。”
“那可不?千夫長就是我的飯東啊,有他在,我就有飯吃,他若不在,誰給我飯吃啊?”
敏敏帖木兒嫣然一笑:“你還挺現實的。”
“你們去偵查敵情,怎么這么久才回來啊?”
朱允熥便把事情的經過對她講述了一遍。
徐妙錦聽了也是心驚肉跳:“哎呀,那四名倭寇太惡毒了,還有那個什么馬哈木挺蠻橫的呀。”
朱允熥騎在馬背上,緩緩而行,說:“好在是有驚無險。你一個人晚上在這雪地之中溜達,也很危險吶。
剛剛不是看見有一個人在這里嗎?
他是誰呀?”
徐妙錦心想如果對朱允熥說實話的話,朱允熥肯定會讓她跟著紀綱一道返回京師,那樣可就不好玩了。
徐妙錦想到此處,于是說道:“沒有,就是一個小兵,他說他肚子疼,要去上茅房。”
此事,朱允熥覺得也沒必要和她較真。
三個人騎著馬一起返回了營帳。
等朱允熥到達軍營之時,發現1000名騎兵佇立在雪地之中,一個個跟冰雕泥塑一般。
常茂急得倒背著雙手在雪地上來回直溜。
他見朱允熥他們回來了,趕緊上前握住了朱允熥的手:“允熥啊,你沒受傷吧。”
朱允熥說:“沒有啊,大舅,你們這是干什么呢?要執行什么特殊任務嗎?”
“哎呀,不就是因為你們到現在還沒回來,著急嘛,
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帶著他們殺過去了。”
朱允熥聽了,心里也很是感動,心想這大舅對自己真是沒得可說呀。
“大舅,趕緊讓將士們回營休息去吧。”
此時,常茂提高了嗓音,沖著眾位士兵喊道:“各位兄弟,千夫長有令,你們可以回營休息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話音剛落,
只聽“轟”的一聲響,有一名軍士從馬背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朱允熥看見了,趕緊下馬跑了過去。
原來那名軍士因為騎在馬背上時間長了,已經被凍成了冰雕。
朱允熥對常茂說:“大舅,趕緊把他抬到我的帳中休息。”
眾人七手八腳把那名軍士抬進了朱允熥的大帳。
徐妙錦趕緊生了炭火。
朱允熥拿出兩條被褥蓋在了那名軍士的身上,又用熱毛巾敷在了他的額頭上。
轉眼,過去了一個時辰,那名軍士悠悠轉醒。
他看見了朱允熥,趕緊掙扎著坐起身來,然后,從榻上下來了,跪伏在地上:“千夫長,剛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暈倒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了你的榻上,真是死罪。”
朱允熥趕緊用雙手把他攙扶了起來:“你沒有罪,你很堅強,凍成那個樣子都沒有吭一聲,為咱們的軍隊樹立了榜樣,我應當好好地謝謝你呀。”
那名軍士也沒有想到朱允熥如此平易近人,
他說:“我已經沒事兒了,我回自己的軍營去了。”
朱允熥拿出一件棉衣披在了那名軍士的身上:“天降大雪,我們這里的棉衣,棉鞋還不齊備,你先穿著吧。”
“多謝!”那名軍士說完了之后,搖搖晃晃退出了帳外。
敏敏帖木兒看在眼里,不勝感慨:“允熥啊,沒想到你對你手下的軍士這么好。
我可不是這樣的,我在咱們那里做先鋒,誰要不聽話,我就用鞭子抽他!
因此,他們都很懼怕我。”
朱允熥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們跟隨我吃了很多的苦啊。
在此之前,他們是我二舅手下的將士,
我二舅對他們也很好。
他們無拘無束。
后來,朝廷讓我領著他們來支援北平,他們就跟著我一起來了。
他們都是非常好的兵啊。”
敏敏帖木兒聽了之后,稱贊道:“你可真是一個愛兵如子的人吶。
以后我就在北平了,或許還會跟著你一起到京師去,
我覺得我這個名字太長了,不好記,說起來也不太方便,你能不能給我起一個你們中原人的名字。
我覺得你們的名字很好聽,也很好記,不像我們的名字啰里啰嗦的,我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似的,太長了。”
朱允熥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朱允熥沉思了片刻:“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就叫趙敏吧。”
“趙敏?”
“對。”
“這個名字好像還不錯。那我以后就叫趙敏了。”敏敏帖木兒高興地說道。
此時,趙敏對徐妙錦說:“我從現在起,你們就不要再喊我敏敏帖木兒了,
就喊我中原人的名字。
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呀。
你去給我們準備點吃喝,再弄壺酒來。
咱們慶祝一下。”
徐妙錦心想你可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現在她有一點后悔,為什么要扮做朱允熥的貼身侍衛呢?
如果扮作他便宜老爹,會不會好很多呀?
真是虧大了。
趙敏見徐妙錦半天沒挪步,問道:“咋的,我還使喚不動你了?
別忘了,我和朱允熥已經成親了。
咱們已經入了洞房了,你還磨嘰什么呢?”
“好吧,我這就去辦。”
時間不長,徐妙錦果然準備了一桌酒宴,外加兩壺酒。
朱允熥和趙敏面對面地坐下了。
徐妙錦卻在朱允熥的身后站著。
那酒菜聞起來也挺香啊,但是她的身份不夠呀,她是一名侍衛,怎么能和朱允熥他們平起平坐呢?
沒辦法,站在后面看著吧。
趙敏對徐妙錦說:“你還愣著干什么?
給咱們斟酒啊。”
“我特么……。”
徐妙錦剛想發火,朱允熥看了她一眼。
徐妙錦又把剩下的半截話咽了下去。
她忍了又忍,先是給朱允熥斟了一杯酒,又給趙敏滿了一杯。
趙敏瞅了瞅徐妙錦道:“這還差不多!”
徐妙錦卻白了她一眼。
趙敏端起酒杯:“允熥啊,一方面我感謝你今天出手救了我哥,另一方面,我也謝謝你賜給我一個這么好聽的名字。
我敬你!”
“不必客氣。”兩個人一飲而盡。
趙敏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對徐妙錦說:“再給咱們滿上,這還用我說嗎?”
徐妙錦又忍氣吞聲,把他們倆的酒杯倒滿了。
趙敏和朱允熥便吃喝了起來。
這么晚了,都沒吃晚飯,挺餓的。
徐妙錦只能看著他們吃喝,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趙敏一只手扶著桌子:“允熥,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呢?”
朱允熥沉吟了片刻,道:“朱高旭提出分兵,和我們形成掎角之勢,
倘若北元的軍隊來犯的的話,城內和城外的軍隊并可以相互聲援。”
趙敏用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在嘴里嚼了,覺得特別的香:“你的這個計策是很好,但是,你們的兵力太少了。
萬一馬哈木或者是阿魯臺他們打過來,你們怎么能招架得住啊?
你們在這郊區無遮無擋的,很危險的。”
應該說,趙敏說的是事實,朱允熥也在為這件事發愁。
此刻,他才感覺到還是在京城里面安全一些,到了外面空曠地帶,北元的軍隊如果打過來,如何拒敵呀?
趙敏輕撫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我聽說三國時期曹操曾經和馬超在潼關大戰,當時,曹操沒有城池堅守,
眼看西涼騎兵就要打過來了,曹操在一夜之間筑了一座城。
馬超以為是有神人相助。
后來,曹操終于打敗了馬超。
現在不是下雪嗎?
今天夜里,咱們也在這荒郊野外筑起一座城來,假如阿魯臺的軍隊來了,咱們也不懼。”
朱允熥聽她這么一說,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呀。
朱允熥問徐妙錦:“你覺得這個辦法怎么樣呀?”
徐妙錦說:“主意雖好,但是,想在一夜之間筑起一座城,談何容易啊?”
趙敏昂起臉來說:“你不試試怎么能知道呢?”
“好吧,既然你們如此瘋狂,我也就陪著。”
此時,趙敏倒了一杯酒,端到了徐妙錦的面前:“你這個小兵表現得還不錯,這杯酒算是賞你了。”
徐妙錦瞪了她一眼,然后,接過酒杯,把那杯酒喝了,然后,去準備鍬鎬等工具。
當天夜里,朱允熥帶頭干活兒,長茂,常升都來了,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第二天早上。
雪下得小了。
他們果然筑起了一座城。
那四名倭寇告訴了鬼力赤朱允熥軍隊所在的位置,
鬼力赤和阿魯臺一起率兵5萬來攻打朱允熥。
他們的想法是撿軟柿子先捏。
可是,當他們來到近前,卻發現平地之中,竟然有一座城。
鬼力赤勒住了戰馬,就問阿魯臺:“這個地方我曾經來過,不是一片空曠地帶嗎,怎么會有城池?”
阿魯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說的沒錯呀?
之前,我也來過這里,的確是一片空曠地帶,真是怪哉。”
此時,城頭上出現了兩個人,正是朱允熥和趙敏。
朱允熥哈哈一笑:“鬼力赤,看來那一箭沒把你射死,你心里著急呀。
你這一次前來,是不是想讓我再補上你一箭呀?”
鬼力赤氣得哇哇暴叫。
他再次見到了朱允熥,十分憤恨。
他用手指著朱允熥:“你已經被包圍了,縱然你有一座城,但是你的兵力太少了,你仍然不是咱們的對手啊。”
朱允熥從肩頭上取下了弓箭,問道:“真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