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京師。
徐皇后的寢宮。
徐皇后正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因為她現在也很彷徨。
其一,徐妙錦突然失蹤了,她也不知道徐妙錦去了哪里,難道說,那一次,她偶然地讓徐妙錦和朱允熥見個面,他們倆就產生了感情嗎?
她想一想,這事兒挺后怕的。
徐妙錦年輕,容易沖動啊,萬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兒來。
這要是讓朱棣知道了,還得了?
她又想了想,覺得這又不太可能。
可是,徐妙錦到底去了哪里呢?
就連徐輝祖也這么說,認為徐妙錦很可能到朱允熥那里去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讓他們倆見面了。
她又想到了徐輝祖。
她知道徐輝祖對朱允炆十分忠心,在朱棣發動靖難之役的過程中,
徐輝祖給北軍帶來了強大的阻力。
靈璧之戰,徐輝祖大敗北軍。
后來,朱允炆大意了,他聽說朱棣已經撤兵了,認為沒事兒,又把徐輝祖調進了京師。
這樣,朱高煦再攻上來之時,又打敗了南軍。
浦子口一戰,朱棣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徐輝祖的防線,急得沒辦法,都打算議和退回北平去了。
到最后,如果不是朱高煦殺過來的話,徐輝祖和常升也把北軍給擋住了。
對于這件事,朱棣一直耿耿于懷,認為徐輝祖作為自己的大舅哥兒,不向著他。
徐增壽倒是向著朱棣,卻被朱允炆所殺。
看來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
這一次,徐輝祖能夠投降朝廷,徐妙云的心里也寬慰了許多。
但是,她又開始擔心朱高煦了起來。
朱高煦也是自己的兒子,兵力較少,能守得住北平嗎?
朱高煦和徐輝祖之間死不對眼,舅外甥倆互相瞧不上。
徐妙云想到這些煩惱的事情,覺都睡不著。
另外,朱棣會不會真的動了廢皇后的心思呢?
她倒不是很在乎這皇后的位置,
但是,如果她被廢了的話,朱高熾的太子之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難道說張輔和張氏兄妹有這么大的能量嗎?
不過,也難怪,人家張氏年輕貌美,聽說她床上功夫也好,把朱棣迷得神魂顛倒。
自己現在已是半老徐娘了和人家怎么比?
就在徐妙云胡思亂想之際,朱棣從外面走了進來。
徐妙云覺得有點意外,因為,朱棣已經很少到她這里來了,
朱棣寵愛張氏、徐妙錦、還有那朝鮮的女子權氏,
現在他們夫妻之間的話越來越少了,老夫老妻的,也沒什么好溝通的了。
徐妙云趕緊站起身來,把朱棣的外衣脫了,掛在了衣架上。
她又把房間里的炭火生得旺了一些,又給朱棣倒了一杯熱茶。
朱棣坐在了桌子邊的椅子上。
徐妙云察言觀色,發現朱棣的臉色并不是太好。
“陛下,今天晚上,你怎么有興致到臣妾的寢宮里來呀?”
朱棣端起茶碗淺嘗了一口:“徐輝祖已經奉命到北平去幫著朱高煦抗擊北元去了。”
聽朱棣這么一說,徐妙云的心里也寬慰了許多:“那很好啊,這不是好事嗎?”
朱棣嘆息了一聲:“但是,你知道他和我提出了什么條件嗎?”
“哦?徐輝祖都向你提了哪些條件呀?
我并沒有聽他說呀。”
“他說他此次帶兵到北平去抗擊北元,是代表朝廷去的,但是,這個朝廷不是咱們的朝廷,而是朱允炆的朝廷。”
“這——。”徐妙云聽了,心里就是咯噔了一下,心想徐輝祖就是這么軸,有必要把話說得這么清楚嗎?
朱棣長嘆了一聲:“我知道他呀,是想學當年的關羽,降漢不想曹,
他是降明不降朕呀,
換句話說,將來如果有一天,他發現了朱允炆的蹤跡,肯定還會去投奔朱允炆的。
朕就想不明白了,
朕對你這個兄弟夠客氣的了,換做是旁人,朕早把他給殺了。
當初,他給咱們帶來了多少麻煩?
他可真是六親不認啊。”
徐妙云聽朱棣這么一說,知道朱棣已經很生氣了,可是,徐輝祖是自己的弟弟,
他又能怎么做呢?
徐妙云只好在中間勸說:“陛下呀,你又何必在意那些虛名呢?
不管怎么說,他現在帶兵去幫著朱高煦抗擊北元了,這不是很好嗎?
時間長了,他慢慢地就把朱允炆給淡忘了。
如今朱允炆是生是死還不一定。”
聞言,朱棣搖了搖頭:“皇后,你說錯了,徐輝祖是不可能忘記朱允炆的,
你知道他還提出了什么條件嗎?”
“哦,他又提出了什么條件?”
朱棣手扶著桌子:“他說呀,他這支軍隊到了北平之后,聽命于朱允熥,不聽命于朱高煦。”
徐妙云聽了,也是一愣,問道:“此次,朱允熥到北平去,不是千夫長嗎?
高煦不是北平的主將嗎?
他怎么不聽主將的,卻聽千夫長的呢?”
“問題就出在這里,聽說,那一次在蜀地的時候,朱允熥和徐輝祖在同一個牢房里待過,他們倆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而且,徐輝祖對朱允熥的才能十分欽佩。
如果將來朱允熥在北平站住了腳,有了自己的一個團隊,倘若朱允熥和咱朝廷對抗起來,又怎么辦呢?”
徐妙云聽了,雙眉緊蹙:“陛下,你是不是太多慮了?
他在幫著咱們打北元呢,你怎么能想到那些呢?”
此時,朱棣站起身來,倒背著雙手在房間里來回直溜:“朕說這話并非危言聳聽,你別忘了,朱允熥的吳王身份和爵位被朕給廢了,朕把他發配到蜀地去種田。
之所以讓他去種田,是因為戶部侍郎夏原吉曾經和朕算過一筆賬,他說蜀地的荒地如果開墾出來一半的話,每年能為朝廷增加100萬兩左右的銀子的收入,咱們現在國庫比較緊張啊,
國家一年的國庫賦稅的收入只有1100萬兩銀子。
朕又聽說朱允熥掌握了先進的種植技術,可以大大地提高農作物和經濟作物的產量,
比如說,最近他正在試驗種植雜交水稻,據說這種水稻的畝產可以達到2000斤,所以,朕才沒有殺他。”
“畝產兩千斤?”徐妙云吃驚不小。
“是的。”
“這件事恐怕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吧?
你后來是不是派錦衣衛紀綱去殺朱允熥了?
朱允熥這樣有才,你怎么能殺呢?
你把朱允熥殺了,豈不是朝廷的損失?”
朱棣一拍大腿:“那一次,是姚廣孝建議朕這么做的,并非朕的本意。
后來,朕改變了態度和立場,就不再派人去殺他了。”
“如此說來,朱允熥真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吶,”徐妙云在旁邊勸說,“陛下,你還是少一點殺戮吧,朱允熥是你的親侄子,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被廢了的王爺,和庶人沒什么區別,
臣妾料想他也掀不起什么風浪來,你又何必趕盡殺絕?
使自己背上一個六親不認的惡名呢?”
“皇后,你說得對呀,朕的殺戮太多了,導致天下已經有人對朕不太滿意了。
朕得改呀。”
“陛下,你這樣想就對了。”
朱棣看著徐妙云:“那你是否知道徐妙錦到底去了哪里?”
聞言,徐妙云心想難道陛下以為自己知道徐妙錦在什么地方,卻有意不告訴他嗎?
“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呀?
你不是派錦衣衛去尋找她了嗎?有線索了嗎?”
“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消息。”
“唉,”徐妙云嘆息了一聲,“我這個妹妹呀,就是從小慣壞了,他是想到哪里干到哪里,根本不考慮后果呀。”
“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的話,第一時間要和朕說呀。”
“那是自然了,她是你的愛妃,也是我的妹妹呀。”
朱棣在徐妙云的寢宮里坐了一會兒,又聊了一些家常,
然后,朱棣便起身走了,也沒在徐妙云的寢宮留宿。
徐妙云的心里帳然若失。
第二天早上。
朱棣在自己的書房里召見了姚廣孝。
姚廣孝的手里把玩著那一串佛珠,問道:“陛下,有什么事兒嗎?”
朱棣背靠在椅子上,道:“上一次,讓徐輝祖到北平去,朕忽略了一件事兒。”
“什么事?”
“就是他和朱允熥的關系問題。
徐輝祖不是說了嗎?
他的軍隊保持獨立性,他不接受朱高煦的指揮,卻接受朱允熥的命令,換一句話說,朱允熥叫他干啥,他就干啥,這會不會有什么問題呢?”朱棣說到這里,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憂慮之色。
姚廣孝聽了,手捻須髯:“陛下,這件事,后來,貧僧想和你說,讓你不要同意的,但是,你的旨意以下,貧僧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啊。
朱允熥是朱標和常氏所生,朱雄英早夭了之后,他就是嫡皇孫了,
他的身份很高貴呀。
如果他手下有徐輝祖這樣的大將,再加上這萬人騎兵,這不是一件小事兒。
記得,當初匈奴冒頓單于就是1萬騎兵起家的,
1萬騎兵的攻擊力是很強的,
如果運用得當,星星之火便可燎原,等到朱允熥的實力強大了之后,將來就有可能尾大不掉呀。
現在來看,他應該對朝廷還是比較忠心的,但是,很難說他以后會不會改變初心啊。
人會隨著環境的改變而改變。”
朱棣聽姚廣孝這么一說,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來,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朕一時失察,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朕有點后悔,能不能把徐輝組的軍隊再調回來呢?”
姚廣孝搖了搖光禿禿的腦袋:“那怎么能行呢?軍隊最忌諱的事情就是朝令夕改,徐輝祖的軍隊剛剛到達北平,你現在又把他給調回來,
徐輝祖和他手下的將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啊。
本身徐輝祖心里面就有點疑惑。
他投降朝廷抗擊北元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徐輝祖也說了,等抗擊完北元之后,他仍然辭官不做。
換句話說,他仍然不愿意為朝廷效力。
這時候,你把他的軍隊再調回來,那怎么能合適呢?”
朱棣聽了姚廣孝的話,認為他說得也有道理:“要不然把朱允熥的軍隊調回來吧,把他們倆調開。”
姚廣孝又搖了搖頭:“這也不合適。”
“為什么?”
“朱高煦發來的捷報中說,朱允熥到了北平之后,連打幾個勝仗,而且,把糧食和咱們的俘虜全部救了回來,如果沒有朱允熥,
只是朱高煦一個人在那里的話,恐怕很難完成這樣艱巨的任務。
如今,朱允熥駐扎在北平城外,朱高煦駐扎在北平城內,雙方形成了掎角之勢,
等到元軍來犯時,可以互相聲援,這對于我們來說,還是比較有利的。
所以,暫時還不能把朱允熥調回來。”
“那么,針對眼前這種情形,你有什么好辦法呢?”
“紀綱不是在北平嗎?飛鴿傳書給他,讓他暗中密切關注朱允彤和徐輝組的一舉一動。
看看他們之間有沒有什么密謀之類的。
如果有事兒的話,立即報告朝廷。
到時候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采取對策。”
朱棣一聽,覺得這個辦法倒還不錯:“好吧,就按你說的辦吧。”
“另外,有一件事兒,北元的公主敏敏帖木兒,也就是坤帖木兒的妹妹投降了大明,和朱允熥在一起。
而且,她對外宣言說,她和朱允熥已經拜堂成親了,而且入了洞房。”
朱棣聽了,就是一皺眉:“斯道,你覺得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兒蹊蹺?
坤帖木兒的妹妹怎么可能會投降咱們呢?”
姚廣孝搖頭晃腦:“男女之事,貧僧也不好說呀。
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她會為了那個男人付出一切。”
“可是,朱允熥已經成親了,而且,有了孩子呀,這又怎么可能呢?”
“北元的女子好像對這些并不是很在意,她們只要能和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就行,她不會過分地在乎這個男人是否成過家。”
“如果敏敏帖木兒不能成為朱允熥的妻子,那她圖的是什么?
不是說趙靈兒已經去了北平嗎?
趙靈兒到了北平,敏敏帖木兒豈不是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