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殘陽如血。
映照著這片破敗的村莊,更添幾分凄涼。
斷壁殘垣在晚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此地曾經的悲歌。
石長青牽著石昊,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在滿是碎瓦與枯草的小徑上。
他們的前方,村口的位置,一株枯死大半的老槐樹下,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蜷縮在那里,顯得格外孤單。
那是一個孩子,看起來比石昊還要小上一些。
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破舊衣衫,面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
一雙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病懨懨的,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長青哥……”
石昊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甕聲甕氣地問道,“那個小哥……他,他就是……替我受過的人嗎?”
在柳神的法力映照下,他曾窺見過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
那些畫面雖然破碎,卻也讓他知曉——
在被挖去至尊骨,生命垂危之際,他的父母為了保護他,曾在這第二祖地為他尋了一個替身。
用以迷惑那些歹毒的加害者,承受本該由他承受的苦難與追殺。
而眼前這個孩子,與他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影子,漸漸重合。
“嗯。”石長青點了點頭。
聲音依舊平靜,但眸光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隨后輕輕拍了拍石昊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后拉著他,緩步向那瘦弱的孩子走去。
隨著石長青與石昊的靠近,那孩子似乎終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猛地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惶恐與不安,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縮著,想要逃離,卻又因為身體的虛弱而顯得力不從心。
那孩子的眼神躲閃,不敢與石長青和石昊對視。
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急促而微弱的喘息。
那是一種長期處于驚嚇與壓迫之下,才會形成的本能反應,看得石昊心中愈發酸澀難忍。
石長青的目光柔和了幾分,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你好,小家伙,我們沒有惡意。”
石昊也努力擠出一個友善的笑容,盡管眼眶還是紅的:“小哥哥,我們……我們是來看你的。”
或許是石長青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又或許是看到了石昊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又充滿善意的小臉。
那瘦弱孩子眼中的驚恐稍稍退去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警惕,用細若蚊蚋,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
生澀地問道:“你……你們是什么人?”
只是聲音很輕,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
然而就在此時,幾聲粗暴的怒喝打破了現場的和諧的氛圍。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不知死活的東西,這里也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再不滾,別怪我們不客氣!”
只見村莊深處的幾間還算完好的石屋后,猛地竄出三四個身著仆役服飾的中年男子。
他們個個面容陰鷙,眼神不善地盯著石長青和石昊,以及那個瘦弱孩子。
很顯然,他們將石長青和石昊當成了擅闖此地的外人,語氣中充滿了驅逐與威脅。
“小少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怎能隨意放外人進來呢?”
“哦,我知道…小少爺你這是要為最后一位老祖宗發喪,哈哈!”
當先的一個仆人靠近說道。
前仰后合地嘲諷那個瘦弱的孩子,帶著些許戲謔,無論怎么看都沒有一點尊敬。
“你…咳咳…你胡說,祖…祖爺爺他不會死的!”
最初被呵斥,那瘦弱孩子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就想往石長青他們身后躲。
可當聽到那惡仆詆毀祖爺爺,他大聲反駁,雙眸噙著淚水,臉上滿是倔強。
“吃里扒外的惡仆!”石長青的眼底閃過一抹濃重的厭惡與冰冷。
這些家伙,名為守護,實則囚禁。
早已淪為某些勢力監視此地的爪牙,助紂為虐,泯滅了良知。
那瘦弱孩子淪落至此,可以說離不開這些惡仆的落井下石。
對于這些惡仆,石長青都懶得多說一句廢話。
身影微動,快如鬼魅。
“砰!砰!砰!”
接連幾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幾個氣勢洶洶沖來的仆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膛,身體猛地一震。
雙眼瞬間失去神采,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每個人的脖頸處,都多了一道清晰的掌印,頸骨已然斷裂。
幾個手刀,干脆利落,送他們歸西!
對于這種為虎作倀的走狗,讓他們活著……簡直就是浪費空氣。
那瘦弱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住,小嘴微張。
看著那三個平日里對他頤指氣使的惡仆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石昊見狀,連忙邁出幾步,跑到那瘦弱孩子身邊,輕輕拉起他冰涼的小手。
用自己稚嫩的聲音安慰道:“小哥哥,別怕,他們是壞人,長青哥哥把他們打倒了。”
瘦弱孩子呆呆地看著石昊,又看了看面色平靜的石長青,眼中那深植的恐懼似乎被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與微弱的希冀。
“起來吧,帶我們去見見這里的老人。”石長青對那瘦弱孩子說道,沉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瘦弱孩子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跛著一只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每一步都顯得很是艱難,卻倔強地在前面引路。
石昊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著他。
三人穿過幾條荒蕪的小巷,雜草叢生,蛛網遍布。
最終,瘦弱孩子領著他們來到了一處更顯破敗的院落前。
院墻大半已經坍塌,露出里面歪歪斜斜的幾間石屋。院門早已不知所蹤,只有幾根腐朽的木樁歪倒在地。
院子里,更是狼藉一片。
一口早已干涸的石井旁,堆滿了枯枝敗葉,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幾件破損的農具隨意丟棄在角落,銹跡斑斑。
瘦弱孩子指了指正中那間看起來稍微完整一些,但依舊四面漏風的石屋,推開一扇用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楓木板拼湊而成的簡陋木門。
“吱呀——”
腐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仿佛在呻吟。
“長……長青哥,小哥哥,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