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臉色鐵青,雙手攙扶起老者:
“老伯請快快請起!”
說完默默解下自己的干糧袋塞給老人,回到車上,雙眼忍不住發紅,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
“河南道府臺全都該殺!!!”
見郁新不說話,只顧著低頭刷刷記錄著什么。
夏元吉再次開口:
“如此糜爛的局勢,太子爺能有什么辦法?!
殿下又不會變戲法!”
夏元吉恨恨的咬牙切齒的對同車的郁新吐槽。
郁新飛快地在隨身冊子上記錄著沿途所見村落、流民數量、災情程度,眼中同樣燃燒著怒火。
但是他知道,光是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既然太子爺來了,局勢一定會得到控制,這種局面一定會好轉。
就算是太子大隊人馬把口糧都給可憐的流民,也還是不夠的。
相比于龐大的流民群體,他們的救濟連杯水車薪都談不上。
災民,太多了!
車駕行至歸德府地界,突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兒?”
朱彪黑著臉掀開簾子問道。
“殿下,前往歸德府的官道從此處直到最近的縣城全被大水沖毀了。”
蔣瓛回稟道。
“什么叫全部?!”
朱彪這些天實在是被氣壞了!
史書都說老朱弒殺!
這能怪他嗎?!
殺都還這個鬼樣子!
可想而知,不殺會是什么德行?!
河南道府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該殺!!
蔣瓛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回稟道:
“殿下息怒!
屬下三日前就已經接到了先遣人員的消息,他們已經到了歸德府,這是剛剛送到的消息。。
是從此處到最近的城池,全部的官道皆已損毀!
屬下已經派人找到一條河堤旁新開辟出來的路,雖不好走,勉強能過車,
還請殿下下旨,繞道過去。屬下會通知先遣人員暗中平衡周遭危險,若有不妥,第一時間跟殿下匯報!”
“孤哪里會有危險!
孤看最危險的當屬河南道府那些死的畜生們!”
眼看著流民逐漸圍上車隊,蔣瓛再次請示:
“殿下快下旨吧。咱們的口糧也不多了!”
朱彪知道,因為自己的緣故,他的這些隨行人員最近幾天都在挨餓,因為他們都或多或少的把自己的口糧一部分救濟給了可憐的孩童,婦孺,老者......
每個人都只是保留最低限度的口糧果腹。
“去吧。”
太子一行隊伍被迫跟著錦衣衛發掘的新的路線。
等到繞過去才發現,是一段河工踩出來的河堤。
堤岸上,一群身著號衣的河工正在緩慢的修補著破損的堤壩。
毒辣的日頭照在他們黑黝黝的肌膚上,一個個瘦骨嶙峋,枯枝一般的手臂青筋暴起,汗珠子的反光刺痛了朱彪的眼。
朱彪心里正在狐疑,這里竟然沒有官員監工。
結果下一秒就發現了在不遠處樹蔭下,歪坐著的幾個小吏,正在懶洋洋的喝酒!
突然車子一歪,車輪陷入了一處松軟的泥坑里!
云奇手疾眼快,用身體擋住了朱彪不受控制磕向車架邊緣的腦袋。
“殿下小心!”
“怎么回事兒?!”
云奇聲露不悅,責問趕車的陸奇。
“云總管,車子陷進泥里了!”
蔣瓛一揮手,十幾個人過來才要把車抬起來。
忽然聽到“哎吆!”一聲慘叫!
眾人膽戰心驚,起初還以為是太子撞到了。
隨即見到一個監工小吏屁股底下坐著的凳子腿突然斷裂,整個人向后翻倒過去,后腦勺好巧不巧的砸在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頓時血流如注!
眨眼之間,整個人就昏死過去。
旁邊的河工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帶著快意的哄笑。
云奇趁機下車,向哄笑的河工打聽。
一個膽大的老河工啐了一口:
“呸!活該!這狗日的王扒皮,克扣俺們的伙食銀子和上好的粳米,用霉米爛菜糊弄,還逼著俺們日夜趕工,累死了好幾個兄弟!
這是老天爺開眼了啊!”
“你們一天干多少個時辰啊?這個石頭是從哪里運過來的......”
云奇假裝感興趣,開始跟河工嘮嗑,
馬車內,朱彪卻聽得眉頭微蹙。
他心里狐疑,自己馬車陷進泥坑和那個小吏的意外,大概,又是倒霉系統的影響吧?!
因為他方才在一瞬間對那幾個小吏的恨意到了想要殺人的地步!
他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吏員摔倒前一刻,自己體內似乎涌過一陣暖流。
系統預知?!
無差別攻擊?!
這是他第一次非常清晰的感知到系統觸發!
“來來來,都到后邊來,一二,抬!”
蔣瓛指揮著近衛,開始抬車!
強忍著發現系統規則的興奮,朱彪才要說話,結果自己陡然栽向一側!
“咔嚓”一聲!
車轅斷裂!!
“殿下!”
車外的所有人都大聲驚呼!!
朱彪的頭結結實實的撞上了窗沿!
眼前冒了一陣小星星!
朱彪才終于回過神來!
我踏馬的!
直接送老子回去得了!
“左大勇!你怎么回事兒?!”
蔣瓛氣急敗壞!
飛身下馬趕緊透過車窗查看朱標的傷勢。
“殿下您沒事兒吧?”
見朱彪沒暈過去。
蔣瓛放心了。
回頭抽出腰刀指著那個抬車轅子的下屬。
因為他看得清楚,大家都在努力抬車的后半段,想著趕快把車抬出泥坑,只有這個家伙!卻跑到了前面抬車轅子!
這個反常的舉動讓蔣瓛怒不可遏!
若是太子因此受傷,他們誰都活不成!
“大人?!屬下犯了什么錯?!?”
左大勇滿臉疑惑,很納悶兒指揮使大人為何獨獨針對自己?
“別人都是抬后邊,你為何要跑到前邊去抬車轅子?!”
夏元吉冷著臉站在蔣瓛慢條斯理的問道。
左大勇茫然失措的看了一眼夏元吉:
“我是怕把馬一塊兒給抬起來。”
“你!”
蔣瓛恨鐵不成鋼,又感覺無話可說。
能夠跟著伺候太子,自然是信得過的人。
“好了,孤換坐那輛車就好了。!”
朱彪說著躬身下車,上了另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
在朱彪看來,或許是倒霉系統無差別攻擊的一種,也或許,是這個人有問題。
但是他現在還不想打草驚蛇。
等到云奇上得車來,朱彪閉著眼來了一句:
“云公公,想辦法,把那個人調到不重要的位置去,派個人盯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