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這招摟草打兔子設計的可謂滴水不漏啊。
不但罰了他們銀子,(雖然給了虛名,天知道,他們誰也不想要!!),還斷了他們想發國難財的后路!
這等于是把當地官員和鄉紳一起綁上了賑災和災后重建的戰車。
他們和朝廷徹底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他們這位太子殿下,哪里是來賑災的?
這分明是帶著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來解剖他們,刮骨療毒的啊!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步都打在他們的七寸上!
罰銀、借糧、監察、追責……這是要連皮帶骨將他們榨干、餓死啊!
然而,更讓他們絕望的還在后面。
因為他們才被“仁厚”的太子殿下赦免“平身,賜茶。”
結果半盞茶還沒喝完,太子吩咐出去的人就回來了。
夏元吉動作極快,不到兩個時辰,便帶著一身塵土和壓抑不住的怒火回到正堂復命。
“殿下!”
夏元吉聲音沉痛而憤怒,“府庫、官倉皆已查驗完畢!”
“具體情況如何?!”
朱彪非常滿意這位新生力量的工作效率。
不愧是永樂重臣啊!
“府庫現存官銀……不足千兩!
賬冊混亂,虧空巨大!
官倉……官倉存糧!”
夏元吉猛地提高聲音,帶著悲憤:
“名義存糧一萬三千石,實際……實際清點,僅存霉爛陳米、摻沙麩皮不足三千石!
且大半已板結發臭,根本無法食用!
其余……其余皆為空倉!僅有鼠雀橫行!”
“嘩——!”
堂下瞬間一片死寂,隨即是壓抑到極致的騷動!
卜為民和幾個管倉吏員直接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士紳們也是目瞪口呆,他們雖然知道自己跟當地勾結對官倉是一種腐蝕行為,但是他們壓根兒也沒想到官倉竟然虧空至此啊!
他們本打算細水長流的,看來,這些官老爺可比他們的膽子要大太多啊。
除了跟他們合作之外,估計還有更大胃口的勛貴或者商人占據更大的份額吧?!
這非但是彌天大罪!
他們這不徹底淪為過河的卒子?!
不但掏空了家底,還成了擋槍口的炮灰?!
朱彪則是猛地站起!
氣憤地抓起驚堂木使勁一拍!
“啪!”一聲脆響,那硬木所制的驚堂木竟應聲而斷!!
這下把朱彪自己給嚇了一跳!!!
不是!?
自己沒用多大勁兒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隨即咬著牙說道:
“好!好得很!”
朱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滔天的怒意!!!
“朝廷救命糧,成了老家賊的口中食!
河南道官倉,竟已蛀空至此!
卜為民!你這知府做的可真合格啊!!
啊?!”
卜為民癱在地上,抖如篩糠,涕淚橫流:
“殿下……殿下饒命……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上面……上面……”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幾個布政司屬官的方向。
“拖下去!”
朱彪厲喝,一眼都不想看到這個死人:
“打入死牢!待查清同黨,一并處置!”
錦衣衛如狼似虎上前,將爛泥般的卜為民拖走。
朱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目光如電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終落在那些面色慘白的士紳身上:
“官倉無糧,官倉無糧!
受災民眾嗷嗷待哺!
官倉的糧食不會在諸位手中吧?!”
不待鄉紳們辯駁,朱彪當機立斷,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孤宣布,方才吩咐下的借糧一事,即刻生效!夏元吉!”
“臣在!”
“持孤手令,由卜知州府中幕僚引路,協同蔣瓛所部錦衣衛,按鄭州士紳名冊,逐戶‘商借’存糧!
以城外迎駕耗費三倍銀錢所值之糧為基數!
敢有藏匿、抗拒者,以囤積居奇、謀害災民論處,家產抄沒,主事者立斬!”
這是最后的通牒!用他們自己“迎駕”的估價,強征救命糧!
不救命,人餓急了,什么都干的出來。
士紳們眼前一黑,徹底絕望,好一招兒釜底抽薪啊!
這位太子,不僅要他們的錢,現在連他們囤積起來準備發國難財的糧食也要奪走!
“嚴震直!”
“下官在!”
“河工勘驗,暫停一日!著你立即組織人手,利用‘借’來之糧,全力保障粥廠供應!
同時,征用城內所有可用大鍋、柴薪!
孤要在明日日出之前,看到所有粥廠濃煙滾滾,米香四溢!
災民,必須立刻吃上實實在在的救命粥!”
“遵旨!”嚴震直領命,他雖為工部,但此刻救災如救火,責無旁貸。
“袁泰!”
“臣在!”
“監察重點,轉向粥廠與借糧過程!
凡有在借糧過程中中飽私囊、欺壓士民者,或在粥廠克扣斤兩、摻雜使假者,無論何人,立殺無赦!
孤許你,先斬后奏!”
“臣領旨!定不負殿下重托!”
袁泰眼中精光閃爍,知道這是太子賦予都察院的極大權柄,也是沉重的責任。
他要使用好這個權利,如果能夠辦的漂亮,就能在簡在“帝”心!
可謂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一道道命令在肅殺的氣氛中飛速下達。
大堂內所有士紳和本地官員,僚屬,全都被太子朱彪的雷厲風行和殺伐果斷給震懾蒙了。
這位,好像跟傳聞中的太子沒有一點兒相符啊......
可是,這么做真的對嗎?!
朱標站在府衙正堂門前,看著漸漸暗沉下來的天空。
冷風卷起他寬大的袍袖。他知道他這么做,有點過激了。
只是若不如此,又怎么能震懾住此地如此糜爛的局勢呢?!
唯一讓他心安的是,皇帝是全心全意支持他的。
而如今的大明軍隊,隨便拉出一支衛所士兵來,都是當打之年。
所以,即使知道,這么做不是解決此事的最優解,他依然沒有過多擔心。
擔心更多的是,在外邊辦事兒的人——
郁新,夏元吉等人,直接面對被薅羊毛的士紳,和餓急了連人都吃的災民,一切都不是那么涇渭分明的。
而接下來的災后重建的工作更是困難重重。
修繕河堤,安撫災民,光是這兩樣,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
而洪武的戶部,能有多少銀子往里填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