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近了。
原本就已緊貼的身體,此刻更是密不可分。
愛芮兒的雙手不知何時已輕輕捧住了羅修的臉龐。
“我徹底迷上你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嗯?告訴我,好不好?”
“……”
“我可不是那么隨便的女人,你絕對是第一個。你要是知道我為此吃了多少苦頭,就會明白……你這可是救了我的命啊,真的。”
愛芮兒一邊說,一邊將溫軟的嬌軀緊緊壓上,緩緩將他向后推去。
羅修毫無抵抗,步步后退,最終脊背“咚”的一聲,抵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你喜歡這種強硬的方式嗎?還是說……反過來?”
明明是她在仰視,局促不安的,反倒是羅修。
他再次慶幸自己的亡靈之軀,萬幸。
此刻若被這媚色沖昏頭腦,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徹底落入她的節奏之前,羅修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她。
“我們先冷靜一下。”
“冷靜?為什么要冷靜?明明是你把我撩撥得心神不寧。”
“我來這里,不是為了這個。”
“你不是需要我的助力嗎?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聯姻。退一步講,只要我們滾一次床單,還有什么問題解決不了?”
媚骨天成,無論何時何地都散發著致命的誘惑,這才是愛芮兒的本色。
羅修感覺再讓她說下去,主動權便會徹底易手。
他不再聽她巧舌如簧,直接打斷道:“我所期望的,是臨時同盟。”
“……臨時?不是永久的穩固同盟?”
“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天,現在做決定未免太過草率。況且,在即將到來的七十二地下城召集會上,要是讓其他城主聽到我們結盟的消息,他們會怎么想?”
七十二地下城之間究竟形成了怎樣的勢力格局,羅修并不清楚。
但他可以想象,一個新生的深淵七獄,突然宣稱與排行第六的地下城締結絕對同盟,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種毫無征兆的舉動,不僅會打破現有的勢力平衡,周圍的目光也一定會像盯著一條攪渾池水的泥鰍,充滿戒備與敵意。
特別是來自其他深淵七獄城主的牽制,一旦形成,羅修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既要避免樹敵,又必須獲得援助。
因此,羅修才想出了這“臨時”同盟的權宜之計。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不,這會讓我的處境變得非常艱難。”
“好吧,既然你覺得有負擔,那就暫時這樣。只是暫時哦。”
她特意加重了“暫時”二字,看來是真看上自己了。
羅修早已注意到,她頭頂那代表好感度的標識,已經變成了扎眼的深粉色。
可惜。他是個亡靈,注定有心無力。
隨后,羅修向愛芮兒說明了自己地下城目前所面臨的困境。
包括與巴蒙克的糾葛,以及威廉覺醒圣劍之事。
靜靜聽完的愛芮兒,狡黠一笑。
“而且,你的地下城只有你一個人,簡直處處都是破綻。再加上又是新生……看來,姐姐我得好好幫你一把才行了?”
“那就拜托了。”
“哼嗯,對我來說倒沒什么難的……不過,我有個條件。”
愛芮兒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床,一雙玉手又開始在他身上四處游走。
“和我好好纏綿一番。”
“……”
“嘻嘻,開玩笑的,當然……也帶了點真心。你可真是個難對付的男人。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所以,你的回答是?”
“臨時同盟?可以。支援當然也會給。畢竟你幫了我這么大一個忙,我也該好好報答你。嗯……不過我的性命可不止這點價值。親愛的,就沒有別的想要的了?”
“還真有一個,死靈之書。”
羅修本想尋個時機,小心試探,沒想到她主動提起,氣氛正好。
“死靈之書?那不是死靈法術的魔典嗎?你又不是巫妖,要那個做什么?”
“我的副官是位魔女。若能有那本書,對我的戰力將是極大的補充。”
“女的?”
直到看見愛芮兒的表情變得陰森,羅修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羅修心念電轉,思索著如何才能撲滅這無名之火。
“親愛的,你可別因為跟副官關系近,就和她滾到一起去。要是那樣,那個魔女,會死在我手上。懂了嗎?”
“我從未有過那種想法。”
羅修壓下魂火的悸動,若無其事地答道。
愛芮兒似乎很滿意,嫣然一笑,甚至哼起了小曲。
之后,她又換上嬌媚的神情,用那充滿魅惑的指尖,繼續在他身上游弋。
“死靈之書啊……反正我已經融會貫通,也用不著了。好吧,雖然我一點都不想給那個什么副官,但看在你的份上,就當是送你的禮物了。”
“承你人情。”
“還有別的嗎?”
羅修覺得這些已經足夠了,但愛芮兒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追問道。
真是不吝付出的魅魔女王。對接受的一方來說自然是多多益善,可他一時半會兒也確實想不出別的了。
“只給這些,我的面子可掛不住。我和你一樣,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說嘛~~嗯?”
“暫時沒有了。”
“哼嗯,這樣啊。要是實在想不出來,我的第一次怎么樣?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處女哦。”
雖然早就知道,但從她本人嘴里聽到,還是讓羅修感到十分窘迫。
說實話,他有些頭疼。
在這里明確拒絕,無疑會挫傷她的自尊心。
必須在表示尊重的前提下,不露痕跡地回絕,才能維持住這份交情。
羅修雖不擅長人情世故,但他的種族特性給了他答案。
“我是亡靈。”
言下之意,就算她想,物理條件也不允許。
聽了這話,愛芮兒掩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乍看之下,笑得像個窈窕淑女。也僅僅是乍看之下。
“辦法總是有的嘛。怎么樣?如果你愿意,要不要把你的身體……交給我?我們可以相互探尋,直到太陽升起。”
“……這里,太陽恐怕是不會升起的。”
“嗯,永遠不會。就像我會在這里,與你永恒。”
這魅魔的撩人功力,實在匪夷所思。
再待下去,羅修感覺自己的神志都要不清了。
他按住愛芮兒不斷游走的手,干脆地問道:“支援什么時候能到?”
“唔嗯~如果今天就開始準備,大概后天?我可不打算派些雜兵過去,要派就派我手下最精銳的孩子們。”
這正是羅修想要的答案。
有排行第六的地下城派出的精銳,想必足以抵擋勇者討伐團了。
愛芮兒將食指抵在唇邊,沉吟片刻。
“不知道你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有個叫卡里昂的,是這座城里除我之外最強的。多嘴說一句,他可不是我的護衛騎士。換作是你還行,他的話就算了。說起來,你要不要來當我的護衛騎士?”
“恕難從命。”
“嘻嘻,果然好帥。我的男人要是太好得手就沒意思了。總之,我會把軍團長卡里昂,以及第九軍團全軍都派去支援你。怎么樣,夠意思吧?”
卡里昂,就是那個無頭騎士。
他要是來了自己的地下城,肯定會沒完沒了地纏著要切磋,羅修已經能預見到那頭疼的場面了。
但拋開這個麻煩不談,他的實力毋庸置疑,否則也坐不上中層頭目之位。
更何況,覺醒了圣劍的威廉隨時可能殺來,眼下也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能幫我叮囑他一件事嗎?”
“什么事?”
“叫他別來煩我。”
“啊哈,我懂你的意思了。好,我一定轉告他。啊,對了,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克勞狄烏斯。”
“克勞狄烏斯……連名字都這么帥。”
羅修覺得,自己現在無論做什么,在她眼里恐怕都是帥的。
那深粉色的好感度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的事就這些了。”
再待下去,真被她生吞活剝了也不奇怪。
然而,愛芮兒卻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臉上滿是失望。
“這么快就要走啦?為什么,再多待一會兒嘛~~~”
“日后若有機會,自會再見。”
“切……好吧。我會讓副官把那本書給你備好,順便送你出去。”
說完,愛芮兒才收回了四處游走的手。
和她待在一起,感覺自己那本就不存在的精氣都要被吸干了。
羅修裝作若無其事地握住門把手,正要離去。
“親愛的。”
聽到呼喚,他只轉過了頭。
愛芮兒露出狐貍般的狡黠微笑,朝他輕輕地揮了揮手。
“下次,我能去你的地下城看你嗎?”
“……來之前,先打聲招呼。”
“嗯,路上小心哦,親愛的。”
求你了,千萬別來。
從某種意義上說,和她待在一起,比面對卡蘭達斯還要累。
※※※※※
“唉,真可惜。本來還想一定要把他推倒的。”
克勞狄烏斯離開后,寢室里只剩下愛芮兒一人。
她咂了咂嘴,悵然若失地望著他離去的房門。
“當時就該直接撲上去的。”
封印已經解開,憑自己的力量,強行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行。
但一想到他是個孤身一人的地下城主,這個念頭便也只停留在想象中了。
可他真的走了之后,連試都沒試一下,又讓她后悔不迭。
其實,最初對他,不過是些許興趣。
一來是新生的深淵七獄讓她稍感好奇,二來是想用魅惑之術將他拉入自己的派系,以便鞏固勢力。
然而,隨著交談的深入,她發現自己漸漸被他吸引,而在他為自己解開封印石的那一刻,她便徹底淪陷了。
“不愧是我的夫君,真是太性感了。”
在她的腦海中,羅修早已是她的丈夫。
五十年來無人能解的封印,他竟不費吹灰之力就解開了。
事后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恐怕會永遠烙印在她的記憶里。
“……”
愛芮兒回味著方才的記憶,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胸口。
原本那塊冰冷的寶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怦怦跳動的心臟。
親眼目睹了那樣的奇跡,又怎能不為之傾倒。
更何況,他面對自己任何挑逗都無動于衷的樣子,反而更激起了她強烈的占有欲。
今天雖然失手了,但或許是自己太心急。
反正有的是時間,不必急于一時。
魅魔女王與死亡騎士,都是永恒的存在。
“唉,真是忍不住了。”
愛芮兒面頰緋紅,在床上輾轉反側,而后深吸一口氣,平復著自己粗重的呼吸。
冷靜下來后,她雙手凝聚魔力,在虛空中仿佛雕塑般舞動起來。
腦海中細細描摹著他的模樣,指尖則憑借著記憶中的觸感,一針一線,傾注心血。
她之所以撫摸他的身體,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
大約一個小時后,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與死亡騎士克勞狄烏斯……一模一樣的人偶。
愛芮兒端詳著人偶的各個角落,滿意地笑了。
這簡直就是一件杰作,仿若真人。
“躺到我身邊來。”
“遵命。”
“不對,不是這個語氣。”
外形完美無缺,就是這腔調得改改。
愛芮兒用魔力絲線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人偶。
“我是亡靈。別來煩我。”
“……就是這個。”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為了這種陰暗的目的制作人偶……
但若不這么做,她感覺自己會因為焦躁而發瘋。
“克勞狄烏斯。”
愛芮兒躺在床上,側過身子,癡癡地凝視著克勞狄烏斯人偶。
接著,她豁然張開了雙臂。
“抱緊我。”
“可以。”
人偶剛一敞開懷抱,愛芮兒便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
兩人緊緊相擁,她呆呆地仰望著他的臉,一股沖動涌上心頭,想在他的兩腿之間再添點什么。
但也僅限于沖動。
“你不行。我的第一次,一定要給真正的那個人。”
“恕難從命。”
她守身如玉上千年,豈能將貞潔交給區區一個仿制品。
而且,現在這樣,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要是他也能這樣對我,該多好啊。”
愛芮兒雖是魅魔女王,卻也相當喜歡浪漫的氛圍。
通過人偶進行預演后,她覺得,如果克勞狄烏斯能用浪漫的方式對待自己,似乎也很不錯。
下次他要是再拒絕,就拜托他走這種路線好了。
愛芮兒滿心想著他,度過了無盡的長夜。
※※※※※
圣劍,其別名亦稱浮游劍。
被圣劍選中的勇者,既可以親手執握,也可以像魔法一樣在空中自如驅使。
此刻,在新生深淵七獄的攻略戰中,沖在最前方的并非人類,而正是那把圣劍。
騎士團緊隨其后,仿佛一群迷途的羔羊,追隨著圣劍照亮的前路。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團長大人的圣劍真是萬能啊。”
“那還用說。”
“噓。”
隨著威廉的一個手勢,閑聊聲戛然而止。
這里是新生深淵七獄,任何無謂的閑談都可能招致死亡。
威廉讓圣劍懸浮于前方,自己則神情肅穆,警惕地前行。
騎士團的成員們也不再多言,全神貫注地戒備四周,固守陣型。
作為訓練有素的圣騎士,他們的隊列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驟停。
以威廉為首,圣騎士團的行動瞬間凝固。
對于這些獵殺了一輩子亡靈的圣騎士而言,這股氣息實在是熟悉到了骨子里。
威廉的指尖朝下輕輕一動。
懸浮的圣劍以驚人的速度向地面墜去。
噗!
“嘰!!”
“區區伎倆,不堪一擊!”
盡管刺耳的尖嘯聲震得人耳膜發疼,騎士團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纏繞著太陽光輝斗氣的劍尖,齊刷刷地刺入地面。
空洞中,慘叫與悲鳴交織。那些企圖抓住他們腳踝的手,如紙片般被切碎。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十秒之內。地下的亡靈甚至沒能完全現身,就已化作一灘灘碎肉。
“嗬……”
就在這時,一個蹣跚的身影從遠處出現。
它步履踉蹌,無力地靠近,最終在眾人面前顯露了身形。
威廉異常擴大的瞳孔,死死地釘在了那個身影上。
“……巴蒙克?”
“嗬……”
倘若不認識便好了,然而,威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亡靈的身份。
那是曾與自己生死與共的戰友,是人生中無可替代的摯友。
信仰的勇者,巴蒙克。
“威……廉……?”
“沒錯,是我,我的朋友。”
“威……廉……”
化為亡靈的巴蒙克,一步步走向威廉。
威廉臉上露出激動之色,張開雙臂,準備迎接他的歸來。
唰!
一道寒光閃過,圣劍驟然飛出,貫穿了巴蒙克的胸膛。
他藏于身后的、刀鋒般銳利的亡靈指甲,還未觸及目標,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嗬啊……威廉……”
威廉面無表情地走向倒下的巴蒙克。
那雙毫無焦距的灰白眼瞳,仿佛要將威廉生吞活剝般瞪視著他,雙手則像失去了目標一般,徒勞地抓撓著空氣。
威廉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他直視著昔日摯友的雙眼,沉默地握住了圣劍的劍柄。
噗!
圣劍穿透了頭顱,即使沾染了膿液般的血污,也未曾失去半分光輝。
恰恰相反,它仿佛將生命賦予了尸體,與之分享著圣光。
“威……威,廉……”
“在那里安息吧,我永遠的朋友。”
腐爛的肉身在太陽神圣力的照耀下,漸漸恢復了生機。
待其徹底變回人類的尸體后,威廉緩緩單膝跪地。
他左手握住劍柄,以劍支撐身體,另一只手則輕輕合上了巴蒙克的雙眼。
騎士團在他身后垂首默哀,悼念著巴蒙克崇高的精神。
無聲地祈禱完畢后,威廉站起身來。
“收斂巴蒙克的遺體,務必使其保持最完整的狀態。”
威廉深吸一口氣,而后斷然宣告:
“找到那個亡靈法師,不要殺,帶到我面前來。那家伙,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