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腦海一片混沌，醒來的地方她再熟悉不過。
她的房間幾乎沒有變化。
大床，書桌，書架，還有采光很好的落地窗。
不過家具都已經(jīng)泛黃，書架上的書也很陳舊。
被子應(yīng)該是新?lián)Q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溫嶼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沒有不適感。
松了口氣。
有人推門進(jìn)來。
“你醒了。”
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高高的，皮膚白皙，笑起來的時候和陸硯有幾分像。
看來，原主還真的把陸硯的孩子生下來了。
“我媽在醫(yī)院陪奶奶，待會兒我過去替班，順便帶你過去看她。”
溫嶼點頭，“我媽怎么樣了？”
“你是說我奶奶吧？” 他搖搖頭，“不太好，醫(yī)生說做好心理準(zhǔn)備，可能哪天就......”
溫嶼從床上下來，突然眼前一陣暈眩。
嚇的黎忘趕緊扶住她，“我媽說你懷孕了，你別嚇我。”
溫嶼擺擺手，“沒事，有吃的嗎？”
也不知道中間時間過了多久，溫嶼覺得好餓。
“有，我剛做好飯，去餐廳吧。”
溫嶼緩緩走出房間，客廳倒是有很大的變化。
應(yīng)該是翻新過。
一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拿罪埛旁跍貛Z面前，“快吃吧，孕婦得多吃點。”
番茄炒蛋，魚香肉絲，醬爆茄子。
不知道是被靳時琛養(yǎng)嬌氣了，還是懷孕的緣故，這些很家常的菜，她卻沒什么胃口。
她扒拉著米飯，“你叫什么？”
“黎忘，忘記的忘。”
溫嶼點頭，吃了口番茄炒蛋。
沒想到黎忘廚藝還挺好。
但溫嶼沒敢多吃，她怕自已吃太飽會吐。
畢竟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溫嶼擦了擦額頭的汗。
好熱。
杭州這會兒是夏天，溫嶼身上還穿著毛衣，家里也沒開空調(diào)，孕婦又怕熱。
溫嶼看著家里異常簡單的家具，沒忍住問了一句，“家里的空調(diào)電視還有冰箱呢？”
“賣掉了。”
“賣掉了？”
“嗯，還有這套房子，已經(jīng)掛售了。”
溫嶼愣了下，“家里很困難？”
“是前些年爺爺生病，家里欠了些錢，奶奶又住院了，所以確實挺困難的。”
溫嶼捏緊筷子，怪不得原主會希望自已回來。
“能麻煩你給我買幾身現(xiàn)在穿的衣服嗎？S碼的。”
“我媽昨晚都買好了，放在你衣柜里。”
溫嶼趕緊去房間鎖上門，去衣柜找了衣服。
都是新的，已經(jīng)洗過，純棉的。
溫嶼穿上T恤和夏涼褲，把自已身上的衣服收拾好，放進(jìn)柜子里。
醫(yī)院就在家附近。
溫嶼跟著黎忘出門。
走出小區(qū)幾步，便到了運河廣場。
看到前方那座拱宸橋，溫嶼腳步不自覺慢下來。
前陣子他和靳時琛才來過這兒。
他們牽著手一起過的橋。
心底被無形的力量揪了一下。
卻沒有太多時間感傷，加快腳步追上黎忘的步伐。
穿過整座橋，路邊的禮品店也是當(dāng)時的模樣。
她依舊不會獨自光臨這些店。
只有和靳時琛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會想去看看。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做任何沒有目的的事都會開心。
沿著小道繼續(xù)走，那間茶樓也還在。
但經(jīng)過多次翻修，店面換了模樣。
溫嶼沒有時間停留，跟著黎忘繼續(xù)走。
走到馬路上，對面便是杭州第二人民醫(yī)院。
兩人穿過馬路，直奔住院部。
電梯里，溫嶼的心情很是忐忑。
明明才和媽媽半年未見，但媽媽現(xiàn)在已經(jīng)八十多歲。
比林淑霞的年紀(jì)還大。
推開病房門進(jìn)去。
里面是三人間。
環(huán)境還不錯。
溫嶼跟著黎忘走到最里面，才看清坐在病床上白發(fā)蒼蒼的老人。
臉上布滿斑駁的皺紋，瘦巴巴的，她確實是自已的母親，林慧傾。
那個家里的超人，會做一桌子菜，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的媽媽，把她當(dāng)心肝寶貝的媽媽，現(xiàn)在竟然......
溫嶼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沒法喊出那句媽。
“媽，吃點蘋果。” 邊上的老婦人用勺子刮了蘋果泥，喂到林慧傾嘴邊。
林慧傾張嘴吃著。
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目光一轉(zhuǎn)，看到站在床尾的溫嶼。
自已的親生女兒，林慧傾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
她卻克制著自已激動的情緒，先是禮貌地問候，“你好，小姑娘。”
溫嶼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來，握住那只干癟的手，“媽......媽。”
林慧傾張了張嘴，卻沒能發(fā)出聲音，同時眼淚流下來。
“媽，我回來了......”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布滿老年斑的手背，“對不起，媽.......”
“回來就好.......比以前胖了些。”
溫嶼從小就是長不胖的，尤其是臉，所以林慧傾一眼就看出來了。
“媽，因為我懷孕了。”
林慧傾頓了下，看向溫嶼的小腹，笑著點頭，“好，我家寶貝都當(dāng)媽媽了。”
這是她夢里常常出現(xiàn)的畫面，女兒平平安安，然后結(jié)婚生子。
至于自已的女兒為什么這些年沒有變老，好像并不重要。
她看向另一側(cè)的人，“寶貝，這是北星，也是媽媽的寶貝女兒，這些年都是北星陪著我和你爸。”
溫嶼第一次和那人對視。
她哪里還有大小姐的模樣，整個人身上都是疲憊和滄桑。
溫嶼沖她頷首，“這些年謝謝你，黎北星。”
喊她這個名字，是溫嶼默許她替代了自已，因為對她和林慧傾來說，這個名字背了三十多年，怎么能輕易摘下。
“都是我該做的。” 她坐在那兒，反而有些局促，好像自已像是個局外人。
林慧傾知道黎北星是個很敏感的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別怕，北星，你也是我的寶貝，并不會因為誰的到來改變。”
她笑著，“嗯，媽，黎忘帶了飯來，先吃飯吧。”
“好。”
黎忘把病床搖高，打開餐盒。
“媽，你帶那個......誰去看下醫(yī)生吧，早上的時候她差點暈倒了。”黎忘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溫嶼。
林慧傾擔(dān)憂地問，“寶貝，你怎么了？”
溫嶼趕緊解釋，“孕早期有些貧血，我去配點鐵劑就好。”
“好，那你快去，身體重要。”
溫嶼點頭，“那我去做個檢查，很快就回來，媽媽。”
做完檢查，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好。
溫嶼松了口氣，配了點鐵劑和維生素。
黎北星就全程陪著，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旁人看來，就像是婆婆陪著兒媳婦來做產(chǎn)檢。
回到病房，林慧傾睡著了。
“媽每天下午要睡兩個小時，你也歇會兒吧。”
溫嶼搖搖頭，“黎北星，我們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