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剛回到平心殿,尚未坐定,一道清冽溫和的神念傳音便悄然而至,正是來自四大天后之首的紫光。
傳音內容簡潔,卻讓她心神微動。
紫光邀她前往天庭一敘,并特意提及,最好能帶上巫族族長,帝江。
后土沉默了片刻。天庭與巫族之間,雖有名分,隔閡猶在。
此刻紫光單獨相邀,且點名帝江,所為何事?
她思慮片刻,終究是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不周山深處。
盤古殿前。
殿內火光依舊,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沉悶。
帝江獨自坐在主位石座上,周身空間道韻晦澀地波動著,仿佛映照著他內心難以平息的波瀾。
巫族歸附天庭,雖換來了喘息之機與梳理天地積攢功德的出路。
但對心高氣傲、尤其是曾執掌巫族權柄、決策族運的帝江而言,無異于一種持續的煎熬。
許多祖巫私下里并不服氣,將希望寄托于自身突破,幻想有朝一日能以混元之力,帶領巫族真正掙脫束縛。
而帝江,想得更多,也更沉痛。
自與東王公合作伊始,到后來一次次重大抉擇……他時常在寂靜中回溯,是否早在某個岔路口,自己就已帶著巫族踏上了歧途?
否則,何以落得今日傷亡慘重、仰人鼻息之地步?
“大哥。”后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響起。
帝江抬眸,眼中復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歸于沉寂:“妹子,何事?”
后土將紫光傳信之事道出。
聽到“最好帶上帝江”時。
帝江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沉默良久。
去見那位如今執掌天庭權柄、某種意義上決定了巫族現狀的天后?
他本能地抗拒,但更深層的理智與對族群未來的憂慮,最終壓過了那份屈辱感。
他緩緩點了點頭,只吐出一字:“好。”
兩道身影自不周山升起,穿透層層天宇,直入三十三重天。
南天門守將見是后土圣人親至,并帶著祖巫帝江,不敢怠慢,恭敬引路。
凌霄殿深處,一處偏殿內,紫光天后并未身著莊嚴朝服,僅是一襲素雅常服,氣質溫潤中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儀。
見后土與帝江到來,她面上泛起一絲淺笑,抬手示意:“后土道友,帝江道友,請坐。”
“叨擾天后了。”后土微微欠身,落座。
帝江只是略一抱拳,便沉默地坐下,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紫光似不以為意,親自斟上仙茗,閑談般說起近來洪荒各地因巫族梳理而漸復生機的景象,又談及天庭諸般事務,語氣隨和。
后土亦微笑應和,言辭間感念天庭秩序庇佑,方令巫族得以休養。
唯有帝江,始終沉默,如同巖石。
寒暄既過,紫光眸光微轉,落在帝江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臉上,又看向后土,笑意稍稍收斂,語氣多了幾分正色:
“今日請二位道友前來,實有一事,關乎根本,想聽聽巫族之意。”
殿內氣氛微凝。
紫光目光清澈,緩緩問道:
“巫族,可愿為盤古大神之歸來……再做貢獻?”
后土聞言,眉頭微蹙,眼中露出不解:“天后此言何意?
巫族已遵天庭法度,退出爭殺,調理天地以贖前愆。難不成……天庭要我族再入劫中,與人族爭奪那天地主角之位?”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紫光輕輕搖頭,唇角笑意依舊溫婉,眼神卻深邃起來:“非是爭那主角虛名。二位道友,且聽我細說。”
她指尖在虛空中輕點,漾開些許漣漪,仿佛在勾勒某種無形的脈絡:“人巫、人妖、乃至未來的人天之劫,看似是族群興替,氣運流轉。
然究其根本,乃是天道借劫數之手,淬煉、純化,最終讓人族之‘意志’。
讓最適合承載盤古大神‘新生意志’的容器,徹底占據此方天地的主導。
盤古大神,將自此人道洪流中,涅槃歸來。”
后土與帝江凝神靜聽,這是他們知曉卻未曾如此清晰被點破的“大勢”。
紫光繼續道:“而在此歸來進程中,人族所立之三皇。
天皇、地皇、人皇,位格特殊,氣運綿長,與盤古歸途關聯極深,可謂關鍵之樞紐。”
她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后土,“如今天皇已立,乃是青昊。可二位可知,這青昊究竟是誰?”
后土心念電轉,隱隱有所猜測,卻不敢確定。
紫光揭曉了答案:“他本是鴻鈞道祖座前侍奉的童子,昊天。”
“昊天?!”后土失聲低語,腦海中瞬間劃過紫霄宮中的景象。
是啊,常伴道祖身側的那對金童玉女,昊天與瑤池,自二次講道后,便極少聽聞其消息,竟原來早已悄然入世,投身人族!
她竟一直未曾深想此節!
帝江的瞳孔也是驟然收縮。
“天皇之位,已然落入鴻鈞道祖算計之中。”紫光語氣平穩,卻字字驚心,“地皇與人皇,以鴻鈞之能,布局定然早已埋下。
待三皇齊聚,盤古大神依此脈絡歸來……屆時,論起因果承負。
這新生的盤古大神,與早早布局、握有三皇因果的鴻鈞道祖之間,會是何等關系?說是‘道友’。
只怕鴻鈞道祖手中所持的‘因’,分量不輕。”
她看向臉色微變的兩位祖巫,聲音放輕,卻更具穿透力:“天庭統御諸天,維系秩序,于盤古大神歸來之事,自然樂見其成。
然,若歸來之盤古,因其歸來之‘關鍵’。
三皇,皆與鴻鈞牽連過深,以至于可能被其留下暗手,甚至受其影響、制約……
這,恐非天庭所愿見,亦非洪荒真正之福。”
后土倒吸一口涼氣,帝江放在膝上的手掌握緊,石座扶手無聲地出現裂痕。
他們聽懂了紫光言下之意。
鴻鈞可能在試圖“掌控”歸來的盤古!
“故而,”紫光目光最終落在一直沉默卻氣息翻騰的帝江身上,“天庭愿助巫族一臂之力,亦是助盤古大神歸來之路更為‘純粹’。
帝江道友,你身負【天帝】命格,雖因緣際會未成洪荒天帝,然此命格本源厚重,非同小可。
若你愿投身人族,以其祖巫本源與【天帝】命格為基,爭奪那地皇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