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鳳臨淵繼續用那種平靜的、仿佛在討論今日天氣的語氣說道:
“登仙大會,群英匯聚,說不定真能遇到幾個好苗子。為師身為玄天劍派峰主,若真遇到那等萬年難遇、天賦心性絕佳的璞玉……”
他頓了頓,余光瞥見小徒弟的嘴巴已經癟了起來,眼眶里的水汽迅速聚集。
“……為師也不是不能考慮……”他刻意拉長了語調。
“考慮”兩個字剛落——
“嗚……”
林枝意喉嚨里發出一聲小小的、壓抑的嗚咽,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像兩汪隨時會決堤的清泉。
她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顫抖著,看著鳳臨淵,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正在發生。
“師虎……”她帶著濃重的哭腔,控訴般喊道,“壞!”
說完,“哇”的一聲,眼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不再看鳳臨淵,轉過身,用小手背用力地抹著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傷心極了,仿佛天都要塌了。
“師虎壞!嗚嗚嗚嗚嗚……師虎不要意意了!師虎要找新的徒弟了!嗚嗚嗚……意意再也不是師虎唯一的小寶貝了……嗚嗚嗚嗚……意意要去流浪,變成沒人要的小白菜……嗚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從話本里看來的、關于“棄兒”的悲慘臺詞,小小的身子因為哭泣而微微發抖,看上去可憐極了。
鳳臨淵:“!!!”
他臉上的那點故作深沉瞬間崩碎,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亂和“玩脫了”的懊惱。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她,看她著急撒嬌的樣子,哪知道這小家伙反應這么大,這么傷心!
這眼淚,這哭聲,簡直比面對天道威壓時還要讓他手足無措!
“意意,不是,師父不是那個意思……”鳳臨淵連忙起身,伸手想去抱她。
“不要!嗚嗚……師虎走開!去找你的新徒弟!”
林枝意哭著躲開,像只受傷的小獸,把自已蜷縮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很快就在云絨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鳳臨淵頭都大了。
他這輩子(無論是本體還是分身)何曾應付過這種場面?
面對強敵可以一劍斬之,面對陰謀可以算無遺策,可面對一個四歲小徒弟因為自已一句玩笑話而爆發的洪水般的眼淚……
他感覺比對抗天道反噬還要艱難。
“意意乖,師父跟你開玩笑的。”
他放柔了聲音,蹲下身,試圖跟她平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甚至帶著點懇求,“師父只有意意一個徒弟,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永遠都是。師父不會收別的徒弟了,真的。”
“真、真的?”林枝意哭聲稍歇,從手臂縫隙里露出一只淚眼朦朧的眼睛,懷疑地看著他。
“千真萬確。”
鳳臨淵舉手發誓狀,神情無比認真,“師父發誓,棲鳳峰只有林枝意一個親傳弟子,絕無第二人。”
林枝意抽抽噎噎地放下手臂,小臉上全是淚痕,鼻尖紅紅的,看起來委屈巴巴:“那……那師虎剛才還說……考慮……”
“那是師父不對,師父不該嚇唬意意。”
鳳臨淵立刻認錯,態度端正得堪比面對上界仙帝,“師父錯了,意意原諒師父好不好?”
看到無所不能、總是淡定從容的師父,此刻竟然蹲在自已面前,用這么溫柔甚至有點“低聲下氣”的語氣道歉認錯,林枝意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奇跡般地消散了大半。但她還是癟著嘴,伸出小手指:
“那……那拉鉤!師虎說話算話!”
“好,拉鉤。”鳳臨淵毫不猶豫地伸出修長的小指,勾住她胖乎乎的小手指,配合地念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林枝意這才破涕為笑,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珠,但笑容已經重新回到了臉上。
她撲進鳳臨淵懷里,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頸窩,甕聲甕氣地說:
“師虎不許騙人……意意只要師虎一個師父,師虎也只能有意意一個徒弟……”
“嗯,不騙人。”鳳臨淵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那點因為逗弄引發的慌亂,化為了滿腔的柔軟和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小祖宗,真是他的軟肋和克星。
系統在林枝意識海里默默圍觀了全程,虛擬界面上一排“………”飄過。
它分析了一下宿主師父的行為邏輯,得出初步結論:
該高位存在存在“不成熟”、“惡趣味”及“對宿主情緒掌控力不足”等特性,但守護意愿真實度極高。
它默默將“警惕宿主師父因無聊而產生的幼稚行為對宿主情緒造成沖擊”加入了一條待觀察事項。
雷帝嘎嘎不知何時跳上了旁邊的玉欄,優雅地舔了舔爪子,銀眸瞥了這邊一眼,眼神里清晰地傳達出“愚蠢的人類,幼稚的師徒”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