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永寧侯府就熱鬧起來了。
紅綢掛滿了廊檐，喜燭燃遍了庭院。丫鬟婆子們腳步匆匆，端著熱水、捧著脂粉、托著嫁衣，進(jìn)進(jìn)出出，忙而不亂。
蘇窈窈被人從被窩里挖出來的時(shí)候，眼睛都睜不開。
“小姐！快起來！”春桃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吉時(shí)不能誤！”
蘇窈窈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一屋子的人。
姜老夫人坐在床邊，滿臉慈愛。
姜晚檸捧著臉盆，眼睛亮晶晶的。舅母帶著幾個嬤嬤圍成一圈，手里捧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起來起來。”姜老夫人把她拽起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賴床。”
蘇窈窈揉著眼睛，被按在妝臺前。
接下來就是一個時(shí)辰的折騰。
沐浴、更衣、梳頭、開臉——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fā)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
全福夫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蘇窈窈對著銅鏡，看著鏡中的自已一點(diǎn)點(diǎn)變成新娘子的模樣。
大紅的嫁衣，繁復(fù)的金鳳冠，細(xì)細(xì)描畫的眉眼。
她忽然有些恍惚。
真的要嫁給他了。
“我的窈窈長大了……”
蘇窈窈聽見祖母的聲音，清醒了幾分，轉(zhuǎn)過頭。
“祖母，您別哭啊。”
姜老夫人抹著眼淚。
“不哭不哭，祖母高興。”
“小姐！”春桃眼眶都紅了，“您真好看……”
蘇窈窈站起身，對著鏡子轉(zhuǎn)了一圈。
嫁衣的裙擺拖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穿嫁衣。
第一次嫁人。
嫁給那個清冷孤傲、卻把她寵到骨子里的男人。
她的目光卻落在窗外。
天快亮了。
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路上了吧？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窈窈！”
阿娜爾第一個沖進(jìn)來，身后跟著楚清姿。
“哇——”阿娜爾圍著蘇窈窈轉(zhuǎn)了一圈，眼睛都直了，“妹妹，你今天太好看了！我要是男人，我也娶你！”
蘇窈窈被她逗笑了。
“你少來。”
楚清姿走過來，看著姜老夫人，微微一頓，再看向身著大紅嫁衣的蘇窈窈，眼眶竟然有些發(fā)紅，
“好看。”
謝煜和阿史那烈探頭探腦地往里看，被姜老夫人一聲喝退。
“外頭等著！新娘子是你們能隨便看的？”
兩人灰溜溜縮回去。
阿史那烈小聲嘟囔：“看看怎么了……”
謝煜撞了他一下。
“別說了，等會兒連門都進(jìn)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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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蕭塵淵比蘇窈窈起得還早。
他穿著大紅的喜服，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已。
大紅襯得他少了些清冷，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凌風(fēng)在旁邊候著，眼觀鼻鼻觀心。
“殿下，吉時(shí)差不多了。”
蕭塵淵點(diǎn)點(diǎn)頭。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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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隊(duì)伍從東宮出發(fā)，浩浩蕩蕩地朝永寧侯府而去。
蕭塵淵騎在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一身大紅喜服，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金冠束發(fā)，玉帶束腰，整個人俊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往日里清冷疏離的人，今日眉眼里竟帶著幾分笑意。
不，不是幾分。
是藏都藏不住的那種。
身后，十六人抬的大紅花轎，三十六抬的嫁妝隊(duì)伍，前后簇?fù)碇鴶?shù)百名侍衛(wèi)。鑼鼓喧天，喜樂震耳，沿途的百姓擠滿了街道兩邊。
圍觀的人群里，有姑娘忍不住小聲尖叫。
“太子殿下今日也太好看了吧！”
“聽說為了娶這位太子妃，太子把祖制都改了！”
“那可真是寵到心坎里了……”
蕭塵淵充耳不聞，只盯著前方。
永寧侯府，快到了。
就快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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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聲、鞭炮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蘇卿潤站在門口，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隊(duì)伍，面色復(fù)雜。
謝煜湊過來。
“侯爺，緊張不？”
蘇卿潤面無表情。
“緊張什么？”
“嫁妹妹啊。”謝煜一臉過來人的模樣，“我雖然沒嫁過妹妹，但想想就心疼。”
蘇卿潤沉默了。
謝煜拍拍他的肩。
“沒事，等會兒背她出門的時(shí)候，別哭就行。”
蘇卿潤瞪他一眼。
“誰哭了？”
阿史那烈也湊過來。
“聽說中原嫁女，哥哥要背妹妹上轎。你這身板，行不行？”
蘇卿潤看著他。
“你試試？”
阿史那烈笑了。
“行啊，等會兒你要是背不動，我?guī)湍恪！?/p>
蘇卿潤懶得理他。
“來了來了！”謝煜的聲音傳來，“殿下來了！”
阿史那烈站到他身邊，瞇著眼眺望。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shí)握緊了拳頭。
“準(zhǔn)備好了嗎？”謝煜問。
“準(zhǔn)備好了。”阿史那烈答。
“出口惡氣！”
“嗯！”
兩人擊掌為誓。
姜景辰站在后面，扶額嘆氣。
姜景辰因?yàn)檫€在“昏迷”，易了容站在后面，扶額嘆氣。
楚清姿站在他旁邊，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唇角卻微微揚(yáng)起。
“你不管管？”她問。
姜景辰搖頭。
“管不了。”
楚清姿看了他一眼。
“那你來干嘛？”
姜景辰想了想。
“看熱鬧。”
楚清姿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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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的身影出現(xiàn)在街角，越來越近。
蕭塵淵勒馬停下，看著門口這群人，唇角微微揚(yáng)起。
“諸位這是？”
阿娜爾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想接新娘子，得先過我們這關(guān)！”
蕭塵淵挑眉，今日他難得地好說話，“那要如何？”
阿史那烈的聲音響起，
“第一關(guān)！喝酒！”
“十碗！喝完才準(zhǔn)進(jìn)！”
府門前的喜桌上，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氖Ｍ刖疲葡闼囊纾豢淳褪橇揖啤?/p>
凌風(fēng)在一旁笑，只有他知道，因?yàn)樘渝鷲酆染疲拥钕聻榱讼眿D兒，最近可沒少練！
蕭塵淵看了一眼。
然后他仰頭，一飲而盡。
門后傳來一陣驚呼。
“真喝了！”
“再來！”
十碗下肚，蕭塵淵面不改色，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熱度。
“可以開了？”
幾人沉默了一瞬。
“行吧，算你過關(guān)。”阿史那烈上前一步，“第二關(guān)，比武！”
謝煜也站過來。
“對！跟小爺過兩招！”
旁邊的姜景辰推了推他，“不是說好了射箭？怎么成了比武了？”
謝煜咬牙切齒，“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今兒管他是不是新郎官，我得先揍一頓解解恨！”
蕭塵淵看著他倆。
“一起？”
謝煜一愣，隨即怒了。
“一起就一起！”
兩人擺開架勢，朝蕭塵淵撲過去。
然后——
一炷香后。
謝煜躺在地上，阿史那烈靠在墻上，兩人喘著粗氣。
蕭塵淵理了理衣袖，依舊那副清冷的模樣。
“承讓。”
謝煜：“……”
阿史那烈：“……”
阿娜爾深吸一口氣。
“第三關(guān)！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