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長云一直在思考。
思考秦川說出的那番話。
拍攝紀錄片宣傳不是出路，改變這種局面需要從根源出發，找到對應的解決辦法，或許有一絲機會。
改變不是嘴上說說那么簡單，付諸實踐的難度更大，至少對沈長云來說沒有一點想法。
幾次把目光放在開車的秦川身上，最后又沒能開口。
自己暫時沒想明白，這些問題也不想去影響到秦川開車，準備回去后找唐目討論，看能不能研究出個新方案來，怎么說也要幫老黎頭改變現在的窘境。
秦川說的沒錯，20萬能解決眼前問題，讓兒子娶媳婦兒，或是在當地弄起個小門面，卻不能從根源解決問題，終究會陷入到這樣的死循環中。
快到目的地，保持安靜的秦川忽然開口：“沈導是單純想幫助他們？”
問題突然間拋出，一時讓沈長云不知如何回答，他說道：“各占一半?！?/p>
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善人，自己確實想幫像老黎頭這樣的傳承人，盡可能改善窘迫的生活，也是想讓更多年輕人了解到華夏傳承，那才是值得他們追逐的奢侈品。
秦川聽出沈長云話里的意思，也能理解沈長云的出發點。
“那沈導有想法了嗎？”
沈長云緩緩搖頭，若讓他說紀錄片絕對沒問題，商業經營方面沒涉獵過，想不出啥好點的辦法提供幫助。
遲疑片刻，沈長云想聽聽秦川的想法。
也沒讓沈長云失望，秦川思索片刻真給出了個他覺得可行性比較高的建議。
“注冊賬號拍攝制作短視頻，開設網店做專屬定制?！?/p>
傳統手藝當前最大問題就是手藝人年齡偏大，和網絡格格不入，很難利用這些便捷的手段去宣傳產品，讓更多人產生興趣，去了解到皮影戲到底是什么，皮影人又是怎么制作。
個別年輕人會喜歡這種傳統手藝，也會買自己喜歡的角色收藏，若能提供這類服務，將會是一筆可觀收入。
沈長云若有所思，但也有一個問題橫在面前，那就是老一輩該怎么進行改革，將當下流行的東西和傳統手藝進行融合，更能被年輕人所接受。
只有被接受才能成為合格的商品，才不會被這個多元化的市場淘汰掉。
提出這個問題時，秦川給出的回答是無解。
專業的人能幫老黎頭一家找到出路，不代表能幫他把整條路都鋪平整，怎么走是本人該去考慮的問題。
他的話很殘酷，也很現實。
不是沒有傳統手藝做的特別好的工坊，就是走秦川說的路子，現在全網有大批粉絲，也不愁訂單問題。
怎么融合，怎么改革是老黎頭要去琢磨的。
沈長云陷入沉思，這可不是個簡單的事，尤其對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來說，能夠不被時代淘汰已經是奇跡，還想要求更多難度遠比想象中要大的多。
“還有別的辦法嗎？”沈長云不死心，想再嘗試一下。
秦川略一思索，給出相對中肯的建議：“找專業團隊運營，先把口碑打起來，再去考慮怎么發展?！?/p>
需要一個夠專業的團隊，能在必要時刻給與基本幫助，也可以讓他們走出困境。
沈長云若有所思，他根據秦川的話已經有大概想法，也知道該怎么去操作，找專業團隊運營稍微有點難度，可能還需要錢鋪路。
如果這條路能鋪成，沈長云覺得值，自然愿意幫老黎頭這個小忙。
臨下車，沈長云突然回頭：“謝謝你的投資?！?/p>
秦川眉頭微挑，沒有露出太多表情，更沒有把這件事主動說出來，難道是唐目不小心把消息泄露給沈導？
表情如常，看不出一點破綻：“我不明白沈導您的意思?！?/p>
看他裝傻那副模樣，沈長云笑笑哼著曲兒走了。
老頭子心里跟明鏡似的，太清楚學生唐目那點小心思，也沒當面戳穿。
年輕人嘛總是很在意面子，盡管他心里不愿意接受秦川的投資，也不得不面對團隊缺少資金問題，想把紀錄片拍完必須有資金注入。
那天沈長云沒主動去試探，只從其他學生那聽唐目離開酒店幾個小時，回來后人狀態都不一樣，估摸著是把壓在心頭難題解決。
什么難題讓唐目情緒不高漲？
“謝謝。”
沈長云身影快要消失在小區入口時，兩個字慢悠悠飄進秦川的耳中。
看車路邊穿梭的車輛，秦川嘴角向上勾起：“我要的只是一句謝謝嗎？”
他想要的可不是謝謝，是和沈長云搞好關系，幫這位導演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對有沒有回報從來沒有想過。
瞥見有人往這邊看，果斷升起車窗，他驅車離開這片小區。
小區。
正在小區里溜達的學生看見沈長云，忙沖過來和他打招呼。
“您今天的工作順利嗎？”唐目最先問出聲。
今天老師去老城區和黎老先生見面，他們負責留守，順便找找簡單的工作來解決大家每天的日常開銷。
團隊拿到三百萬投資這事唐目誰都沒說，主要不想讓大家知道這個消息后松懈下來。
當人頭頂懸著一把劍的時候，積極性會被大幅度調動，也能促進團隊和諧。
“順利。”沈長云特意看眼后面的唐目，“你覺得小秦人怎么樣？”
唐目正神游天外，聽老師叫自己下意識開口：“人挺好，秦老師也沒有架子，和他相處特別自在?！?/p>
周圍師弟師妹立刻投來八卦目光，想追問秦川到底是個咋樣的人。
那天大師兄出去過一趟，到底和誰見面不得而知，他們中有人猜測是跟秦老師見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長云有點故意調侃意味。
忍不住摸摸鼻子，唐目腦袋飛快轉動，開始想找個啥借口能糊弄過去。
“就那天在門口聊的幾句，感覺秦老師人挺好?！碧颇亢恼f著，盡量的把這種異常給壓下去。
總之不能承認自己私底下和秦川見過面，雙方還簽署投資合同這件事。
絕對不能讓老師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