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豎著一根粗木柱,一張厚實的硬木板床被固定在那里。
木板床上,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軀被粗糙堅韌的牛筋索呈“大”字形死死捆縛,四肢和脖頸都被鐵環(huán)扣住,動彈不得。
他的嘴被骯臟的麻布死死堵住,只能發(fā)出含糊而絕望的“嗚嗚”聲。正是玉小剛。
僅僅兩日,他仿佛老了二十歲。
頭發(fā)蓬亂花白,臉上布滿污垢與淚痕,眼窩深陷,昔日那點故作深沉的氣質(zhì)蕩然無存,只剩下瀕死的恐懼與無盡的怨毒。
他身上僅著單薄的囚衣,敞開的衣襟下,能看見蒼白的皮膚和嶙峋的肋骨。
高臺兩側(cè),站著兩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
左側(cè)是唐三,他低著頭,面容隱藏在陰影里,雙手垂在身側(cè),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右側(cè)是黃三,他也低著頭,卻毫不在意。
臺邊一角,還默立著一位面無表情的治療系魂師,他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綠色寶石的法杖,
魂環(huán)在他腳下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柔和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冷酷的生命氣息——他的任務(wù),是確保受刑者在遭受極致的痛苦時,不會輕易死去。
郭岳今日一身戎裝,面容肅殺,端坐在監(jiān)斬臺后。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烈日已近乎移至頭頂,熾熱的陽光灼烤著大地,也灼烤著臺上臺下每一顆躁動的心。
時辰將至,廣場上鼎沸的人聲奇異地壓低下去,變成一種壓抑而又充滿期待的嗡嗡聲。
“時間到!”
郭岳聞言眼神一寒,伸手從面前桌案上的令箭筒中,抽出一枚漆成黑色的令箭。
他手臂一揮,令箭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鐺”的一聲,清脆地落在高臺前方的青石地上。
“午時三刻已到——”郭岳的聲音灌注了魂力,如同悶雷滾過全場,壓下了所有雜音,“行刑!”
令箭落地的脆響,仿佛敲響了玉小剛生命的喪鐘,也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了唐三和黃三的背上。
黃三的身體微微一顫,搶步上前,伸手抓起擺放在木床旁邊托盤上的一柄刃口泛著寒光的短匕。
他走到木床頭側(cè),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捆死的玉小剛。
玉小剛的眼中倒映出黃三冰冷的臉龐,那里面沒有兒子對父親的依戀,甚至沒有仇恨,只有一種看待阻礙物的漠然和急于擺脫的迫切。
恐懼讓玉小剛瞳孔收縮,喉嚨里發(fā)出更加凄厲的嗚咽,身體開始劇烈地掙扎,帶動沉重的木床都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卻徒勞無功。
黃三沒有停頓,也沒有猶豫,他左手伸出,用力按住了玉小剛亂晃的額頭,固定住他的腦袋。
右手持刀,對準玉小剛左眼的上眼瞼,穩(wěn)、準、狠地劃下!
刀鋒入肉,發(fā)出細微的“嗤”聲。
一片薄薄的眼皮隨著刀鋒掠過,被完整地切了下來,帶起一小串血珠。
玉小剛的左眼驟然暴露在刺目的陽光下和無數(shù)道視線中,眼球驚恐地凸出,血絲瞬間布滿眼球。
“呃——!!!”堵嘴的麻布也無法完全隔絕那一聲非人的慘嚎。
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釬,猛地刺穿了他的神經(jīng)。
幾乎是同時,仿佛被黃三的動作所牽引,又或是被那聲慘嚎所刺激,唐三也動了。
他動作稍顯遲緩僵硬,卻也拿起了另一柄同樣的匕首。
他走到木床另一側(cè),看著玉小剛因劇痛而扭曲的右臉,看著那此刻寫滿哀求和痛苦的眼睛。
那眼睛里,似乎還殘留著最后一絲屬于“老師”看向“弟子”的微弱光芒。
這光芒刺痛了唐三。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被冰封的狠厲。
他學著黃三的樣子,按住玉小剛的右額,手起刀落!
右眼皮也被利落地割下。
鮮血順著玉小剛的臉頰流下,混著汗水與灰塵,在木床上暈開暗紅色的污跡。
玉小剛的雙眼再無遮蔽,赤裸裸地暴露著,寫滿了人間極致的痛苦與崩潰。
“切得好!!”
“這種害人無數(shù)的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蒼天有眼啊!爹!娘!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這惡棍終于遭報應(yīng)了!!”
“凌遲!千萬不能讓他輕易死了!”
短暫的寂靜后,廣場四周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怒罵聲、哭喊聲!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怨憤,無數(shù)破碎家庭的痛苦,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
有人掩面而泣,喃喃告慰逝去的親人;
更多人則是伸長脖子,瞪大眼睛,不愿錯過臺上血腥的每一幕細節(jié)。
也有人注意到了行刑者的年輕與特殊。
“嘶……那兩個行刑的孩子……年紀好小!”
“我聽說,好像就是玉小剛收的那兩個弟子……”
“什么?徒弟殺師父?這……這也太……”
“哼!什么師父?那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教出來的能是什么好東西?我看這兩個小崽子下手這么利索,心腸也毒得很!”
“話不能這么說,我聽說就是這兩個孩子在知道真相后,主動向仙靈閣的神女舉報的!要不是他們,這老賊還不知道要逍遙多久,害多少人呢!”
“對對,我也聽說了!這叫大義滅親!迷途知返!是好孩子!”
“就是,你看他們下手時,那臉色……也不容易啊……”
紛雜的議論聲浪高過一浪,褒貶不一,但最終都淹沒在集體對玉小剛罪惡的聲討和對行刑的歡呼中。
民意如同洪流,裹挾著臺上的一切。
唐三和黃三對周遭的聲音充耳不聞。
他們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冰冷的匕首,眼前血肉模糊的軀體,以及那揮之不去,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一刀,接著一刀。
按照凌遲的粗淺規(guī)程,他們開始從四肢末梢、軀干非致命處下刀。
黃三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以及對自身遭遇的怨恨,都傾注在這切割的動作中。
每一刀下去,都帶起一小片皮肉,鮮血汩汩涌出,隨即被旁邊待命的治療魂師用最低限度的魂技止住大部分流血,
并刺激傷口周圍的生機,確保受刑者意識清醒,痛苦持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