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鬼火在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像是一條腐爛的傷疤,硬生生劃開了幽冥海那層厚重的灰霧。
吞天號在顫抖。
不是因為動力不足,而是因為恐懼。
這艘由萬千殘兵重鑄、吞噬了無數冤魂的鋼鐵戰艦,在靠近那座白骨島嶼的瞬間,竟然發出了類似于活物牙齒打顫般的金屬撞擊聲。
“爺……那是山嗎?”
小胖子裹著狐裘,整個人貼在滾燙的動力爐壁上,哪怕那股尸油燃燒的焦臭味熏得他想吐,他也不敢挪動分毫。
他瞪大了綠豆眼,看著視線盡頭那座慘白色的龐然大物,喉嚨里發出一聲干澀的吞咽聲。
那不是山。
那是無數根腿骨、肋骨、頭骨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墳冢。
海浪拍打在岸邊,卷起的不是浪花,而是無數細碎的骨粉。
風穿過那億萬個空洞的眼眶,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有億萬個死人在你耳邊同時吹氣。
林寒站在船頭,赤腳踩在結霜的甲板上。
“不是山?!?/p>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魔嬰正抱著那塊“歸墟”碎片,發出一陣陣近乎癲狂的尖嘯。
那種饑餓感不再是單純的食欲,而是一種來自同源的呼喚,一種想要回歸母體的本能躁動。
“那是一張……”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紅光瞬間被兩團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吞沒。
“……餐桌?!?/p>
“轟隆——”
吞天號沖破了最后一道迷霧,闖入了白骨島的領空。
幾乎是同一瞬間,整座島嶼“活”了過來。
無數根慘白色的骨刺從地面暴起,像是一片瘋長的荊棘叢林,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進路。
緊接著,島嶼中央那座漆黑如墨的大殿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鳴。
“咚!”
鐘聲如漣漪般擴散。
那些堆積在島上的枯骨,在鐘聲的震蕩下開始劇烈抖動、重組。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響徹天地。
一只只高達百丈的白骨巨手,從尸山中伸了出來。
它們沒有血肉,只有森森白骨,指尖繚繞著濃郁的尸毒,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對著空中的吞天號狠狠抓來!
“擅闖幽冥禁地者,死!”
一道蒼老而陰毒的聲音,夾雜在風中,從四面八方灌入耳膜。
“護……護盾!快開護盾??!”小胖子尖叫著去拉控制桿。
“不用?!?/p>
林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看著那幾只抓來的遮天骨手,非但沒有讓飛舟減速,反而抬起右腳,對著腳下的甲板狠狠一跺。
“給我……撞過去!”
轟!
吞天號尾部的鬼火瞬間暴漲三倍,變成了刺目的慘綠色。
這艘鋼鐵戰艦像是一頭發了狂的犀牛,不閃不避,迎著那幾只白骨巨手,筆直地撞了上去。
“爺你瘋了!那是骨頭!那是陣法!”
“骨頭?”
林寒站在船頭,張開了雙臂,身后的魔氣化作一張巨大的饕餮虛影,與飛舟融為一體。
“骨頭我也吃!”
砰——!
??!
?。?/p>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吞天號那根猙獰的撞角,狠狠刺入了第一只白骨巨手的掌心。
沒有想象中的撞擊反震。
在接觸的瞬間,林寒體內的魔嬰猛地張嘴一吸。
“吞天·蝕骨!”
一股灰色的死寂法則順著撞角蔓延。
那只堅硬如鐵、堪比法寶的白骨巨手,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像是風化了千年的石灰,瞬間酥軟、崩解。
大量的骨骼精華化作白色的流光,順著撞角涌入飛舟,再涌入林寒的體內。
“脆!”
林寒大笑一聲,操縱著飛舟猛地一甩尾。
巨大的鋼鐵船身像是一根鐵鞭,橫掃而出,將剩下的幾只骨手砸得粉碎。
漫天骨粉飛揚,如下了一場慘白的大雪。
吞天號沖破了防線,帶著一身的骨渣和煞氣,轟然砸落在了白骨島的廣場上。
“轟??!”
地面塌陷,無數骷髏被碾成齏粉。
飛舟在骨堆里犁出了一道長長的深溝,一直滑行到那座黑色大殿的臺階前,才堪堪停下。
動力爐發出一聲哀鳴,徹底熄火了。
煙塵散去。
林寒從船頭跳了下來。
他的腳剛一落地,周圍的地面便開始蠕動。
“咔咔咔……”
數千具身穿殘破鎧甲的骷髏兵,從地下爬了出來。
它們眼眶里燃燒著幽藍的魂火,手里拿著銹跡斑斑的兵器,將林寒和小胖子團團圍住。
而在那座黑色大殿的最高處,九十九級臺階之上。
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王座。
王座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生物脊骨打造的,上面坐著一個肉山般的男人。
他太胖了。
胖得像是一堆流淌的肥肉,五官都被擠在了一起,只露出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他手里抓著一只還在滴血的獸腿,正大口大口地撕咬著,油脂順著他的三層下巴滴落在地。
幽冥殿主,元嬰后期大修,豬皇。
“嗝?!?/p>
豬皇咽下嘴里的生肉,打了個油膩的飽嗝。
他瞇著眼,看著臺階下的林寒,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螞蟻。
“就是你,吃了我的人,砸了我的鍋?”
他的聲音很尖細,與那龐大的體型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林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豬皇那一身顫巍巍的肥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好多油……”
林寒的眼睛紅了。
那種紅,不是憤怒,而是極度的饑渴。
在他眼里,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移動的能量庫。
那每一寸肥肉里,都蘊含著驚人的元嬰期精血;那每一滴油脂,都是足以讓魔嬰進化的養分。
“油?”
豬皇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最恨別人提這個字。
“小的們!給我把他剁碎了!我要拿他的骨頭剔牙!”
“殺——!!!”
數千具骷髏兵同時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如潮水般涌向林寒。
“爺!我也要被剁了!”小胖子嚇得縮回了船艙里,死死頂住艙門。
林寒站在原地,看著那白色的骷髏海嘯。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術。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里的空氣里充滿了腐朽的味道,但這股味道中,卻夾雜著一絲讓他體內魔嬰瘋狂躁動的氣息——那是“歸墟”碎片的味道。
就在這座島的下面。
“滾開。”
林寒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他抬起右腳,對著地面輕輕一跺。
“咚?!?/p>
這一腳很輕。
但落地的瞬間,一股黑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方圓百丈。
“嘩啦啦——”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具骷髏兵,在接觸到這股波紋的瞬間,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瞬間散架,變成了一地碎骨。
它們眼眶里的魂火,更是直接被震散,化作點點藍光,被林寒張口一吸,盡數吞沒。
“味道有點淡。”
林寒搖了搖頭,似乎對這道前菜很不滿意。
他抬起頭,看向臺階上的豬皇。
“我不喜歡吃排骨?!?/p>
林寒邁步向前,腳下的碎骨被踩成粉末。
“我喜歡吃……”
“紅燒肉?!?/p>
話音未落。
林寒的身影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他已經跨越了數千骷髏兵的阻隔,站在了那九十九級臺階的中段。
“好快的速度!”
豬皇那雙綠豆眼里閃過一絲驚詫,但他并沒有慌亂。
身為元嬰后期的大修,這世間能威脅到他的人屈指可數。
“想吃我?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豬皇冷笑一聲,那只肥厚的大手猛地拍在王座扶手上。
“幽冥·肉山壓頂!”
轟!
他那龐大的身軀竟然靈活得不可思議,瞬間彈射而起,像是一座從天而降的肉山,帶著令人窒息的惡風,對著林寒狠狠砸了下來!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純粹的重力,加上元嬰后期的恐怖靈壓。
別說是人,就是一座鐵山,也能被這一屁股坐成鐵餅。
陰影籠罩了林寒。
他抬起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肥肉。
躲?
為什么要躲?
這么大一塊肉送上門,哪有不接的道理?
“來得好!”
林寒雙膝微曲,腳下的臺階瞬間崩碎。
他不退反進,雙手高舉,做出了一個托舉的姿勢。
“給我……停下!”
砰——!
!
??!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震得整座白骨島都在顫抖。
林寒的雙腳深深陷入了臺階之中,直沒至膝。
他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皮膚表面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血口。
但他接住了。
那雙看似瘦弱的手掌,死死托住了豬皇那如山岳般龐大的身軀。
十根手指,深深陷入了那層厚厚的肥肉里。
“什么?!”
豬皇大驚失色。
他這一擊足有百萬斤之力,這小子竟然硬接住了?
而且是用肉身硬接?
“這就是元嬰后期的分量嗎?”
林寒滿臉是血,但那張被鮮血染紅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果然……”
“很有料。”
魔種,發動。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順著林寒的手指,瞬間鉆進了豬皇的體內。
“啊——?。?!”
豬皇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精血、靈力,甚至是那層引以為傲的脂肪,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瘋狂抽取。
“你這只吸血的蟲子!給我滾開?。 ?/p>
豬皇瘋狂掙扎,全身肥肉劇烈顫抖,一股股黑色的毒氣從他毛孔中噴出,試圖腐蝕林寒的雙手。
但林寒的手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扣在肉里,紋絲不動。
“太油了?!?/p>
林寒嫌棄地撇了撇嘴,但吞噬的速度卻一點沒慢。
“不過,我不挑食?!?/p>
“混賬??!”
豬皇終于慌了。
他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光柱在喉嚨深處凝聚。
“幽冥死光!去死吧??!”
轟!
光柱貼臉噴射,直接轟在了林寒的胸口。
這是元嬰后期的本命神通,足以洞穿虛空。
“噗!”
林寒的胸膛瞬間被貫穿,出現了一個前后透亮的大洞,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動的魔嬰。
但他沒有死。
甚至連手都沒有松開。
那個傷口周圍的血肉正在瘋狂蠕動,無數灰色的肉芽像觸手一樣交織在一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身體。
“這……這是什么不滅魔軀?!”
豬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不滅?”
林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豬皇那張驚恐的肥臉。
“只要吃得夠快……”
他猛地加大了吞噬的力度,魔嬰在丹田內發出一聲尖嘯。
“傷口就追不上我?!?/p>
咕咚、咕咚。
大量的精血涌入體內,那道恐怖的傷口在幾息之間便愈合如初,連疤痕都沒留下。
反觀豬皇,那原本圓潤飽滿的身軀,此刻竟然癟下去了一大塊,皮膚變得松松垮垮,像是一個漏氣的皮球。
“不……放開我……我可以給你那個東西??!”
豬皇終于崩潰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那個東西?”
林寒動作一頓。
“你是說……”
他的目光穿透了豬皇的身體,看向了大殿深處,那個被重重禁制封鎖的地下入口。
“下面那個?”
豬皇拼命點頭:“對!對!那是通往‘歸墟’的入口!只有我知道怎么打開!殺了我,你永遠也進不去!”
“哦?!?/p>
林寒點了點頭。
然后,他咧嘴一笑。
“不需要?!?/p>
“我自己會開?!?/p>
噗嗤!
林寒雙手猛地向兩邊一撕。
就像是撕開一只烤熟的燒雞。
豬皇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漫天血雨灑落。
一顆碩大的、散發著濃郁黑氣的元嬰驚恐地從尸體中飛出,想要瞬移逃走。
“哪里跑!”
林寒張開嘴,對著那個元嬰猛地一吸。
呼——!
元嬰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被一股無形的引力強行扯了回來,一口吞進了林寒的肚子里。
“嗝?!?/p>
林寒站在血泊中,打了個飽嗝。
元嬰后期的大修,連皮帶骨,吃干抹凈。
他感覺體內的魔嬰瞬間長大了一圈,原本模糊的五官變得清晰無比,竟然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舒服?!?/p>
林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向大殿深處。
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的石門。
石門上,刻著那個熟悉的獨眼圖騰。
林寒走過去,抬起腳。
“砰!”
石門粉碎。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灰色死氣,從門后的黑暗中涌了出來。
林寒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終于……”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