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忙就是一天。
下午的時候,日頭剛偏西,上工的哨子就吹響了收工的號令。
社員們像是卸了磨的驢,一個個拖著步子往回走。
林家姐妹倆走在陳清河后面,腳步虛浮,顯然是累狠了。
陳清河倒是依舊步履穩(wěn)健,一天下來,雖然他的體力消耗了不少,但因為一證永證的原因,他的身體依然保持在巔峰狀態(tài)。
到了家門口,炊煙已經(jīng)從各家的煙囪里冒了出來,空氣里彌漫著燒柴火的煙熏味。
剛邁進院子,李秀珍就迎了出來,正在圍裙上擦著手。
“清河,剛才你吳大爺托個娃子帶話過來。”
“說是你要的東西,他從公社衛(wèi)生院帶回來了,讓你有空去拿。”
陳清河正在水缸邊舀水洗手,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他這幾天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銀針到了。
為了這副銀針,他可是惦記了好幾天。
有了這東西,再加上他腦子里那些已經(jīng)融會貫通的針灸理論,母親這老慢支的毛病,總算是有法子治了。
“知道了,媽。”
陳清河胡亂擦了一把臉,把毛巾掛回繩子上,“你們先歇著,我現(xiàn)在就過去一趟。”
“早點回來。”李秀珍喊了一聲。
“好。”
陳清河說著,轉(zhuǎn)身回了偏房。
他在枕頭底下的鐵盒子里摸出幾張票子,又抓了一把零錢,揣進兜里。
除了拿銀針,他還得從吳大爺那勻點草藥。
這幾天雖然他在后山上也順手采了點車前草、蒲公英之類的,但要想徹底調(diào)理母親的身體,光靠這些野路子草藥是不夠的。
得配一副正經(jīng)的方子。
吳大爺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赤腳醫(yī)生,家里常年備著藥材,比他自己漫山遍野去碰運氣強得多。
出了門,陳清河沒騎車,溜達著往村西頭走。
吳大爺家是個獨門獨院,還沒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中藥味。
院門敞著。
吳大爺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腳底下踩著個切藥的鐵鍘刀。
“咔嚓、咔嚓”地切著黃芪。
聽見腳步聲,吳大爺抬起頭,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
“清河來了?”
吳大爺停下腳上的動作,笑呵呵地招呼了一聲。
“吳大爺。”
陳清河笑著走過去,很自然地蹲在旁邊,伸手捻了一片剛切好的黃芪,“這黃芪成色不錯,也就是您能弄到這么好的貨。”
“那是,這是我專門去山上挖的。”
吳大爺也不切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藥渣子,“等著,我去給你拿針。”
說著,他轉(zhuǎn)身進了屋。
沒一會兒,吳大爺拿著個牛皮紙包的小盒子出來了。
“給,公社衛(wèi)生院剛批下來的,全新的。”
吳大爺把盒子遞給陳清河,“這玩意兒現(xiàn)在不好弄,還得要有介紹信,也就是我和那邊的老院長有交情。”
陳清河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排不同長短的銀針,針芒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是好東西。
“謝了,吳大爺。”陳清河合上蓋子,心里有了底,“這一共多少錢?”
“一塊二。”
吳大爺擺擺手,“都是熟人,沒加你跑腿費。”
陳清河也沒含糊,從兜里掏出一塊二毛錢遞過去。
緊接著,他又開口道:“大爺,還得麻煩您個事,我想在您這抓幾味藥。”
“抓藥?”
吳大爺愣了一下,接過錢揣進兜里,“你小子身體壯得跟牛犢子似的,抓什么藥?”
“不是給我,是給我媽。”
陳清河也沒瞞著,“我想給她配個方子,治治那個老慢支。”
吳大爺一聽這話,表情嚴肅了幾分。
他是看著陳清河長大的,也知道這孩子最近在看醫(yī)書,而且理論水平還不錯。
但看書是一碼事,開方抓藥那是另一碼事。
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你要抓什么?說來聽聽。”吳大爺沒急著動,反而盤問起來,“先說好啊,方子不對我可不敢給你抓。”
陳清河早就打好了腹稿。
他神色平靜,不緊不慢地報出藥名:“麻黃三錢,杏仁三錢,石膏一兩,甘草二錢,地龍三錢,黃芩三錢,再加上五錢的魚腥草。”
吳大爺聽著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又慢慢舒展開。
他背著手,在院子里踱了兩步。
“這是麻杏石甘湯的底子,加了地龍通絡(luò)平喘,魚腥草清熱解毒……”
吳大爺嘴里嘀咕著,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陳清河,眼神里帶著點驚訝。
“清河,這方子是你自己在書上琢磨出來的?”
陳清河點了點頭:“我結(jié)合我媽現(xiàn)在的癥狀,她這是痰熱蘊肺,光止咳不行,得先清熱宣肺。”
吳大爺盯著陳清河看了好幾秒。
這方子開得太穩(wěn)了。
既照顧到了李秀珍的虛弱體質(zhì),又針對了病灶,君臣佐使配伍得嚴絲合縫。
就算是公社衛(wèi)生院的坐堂大夫,也不一定能開得比這更好。
“行啊你小子。”
吳大爺感嘆了一句,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到底是高中生,腦瓜子就是好使。這書讓你看著了,比那些混日子的強。”
他本來還擔心陳清河是瞎胡鬧,現(xiàn)在看來,人家是真學進去了。
“等著,大爺給你抓藥去。”
吳大爺這回沒再多問,轉(zhuǎn)身進了藥房。
沒多大功夫,七八個紙包就提了出來。
“一共三塊五,這地龍和黃芪貴點。”吳大爺把藥遞過來,“回去煎藥的時候注意火候,先武火后文火。”
“知道了,謝謝大爺。”
陳清河付了錢,提著藥包和銀針,從吳大爺家里出來。
村里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但陳清河走得很穩(wěn),心情也不錯。
回到家,推開院門。
堂屋里亮著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紙灑在院子里,顯出幾分溫馨。
飯菜的香味順著門縫鉆出來。
“媽,我回來了。”
陳清河喊了一聲,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桌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飯菜。
李秀珍正坐在桌邊納鞋底,林見秋和林見微兩姐妹正要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看到陳清河回來,林見微眼睛一亮。
“清河哥,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回來吃了。”
陳清河把藥包放好,笑著點頭。
“你們先吃吧,我洗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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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銀針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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