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遙遙海面,黑云壓得愈重,忽地狂風驟起,將那些黑云層層撕裂。
海平面之外,巨大的風暴忽然自這邊涌來,那風暴遠望連天接地,看著連海水都要被完全抽上天去。
而這不尋常的天地異動中,分明夾雜著一股更危險的氣息,令得在場的金丹高手,心頭都為之一震。
遠處風暴到來,那瀕死的巨獸忽然又爆出了一陣長鳴,這長鳴比方才所有更為哀婉,聽得朱無忌身邊的女孩,不住地捂著耳朵,渾身都在顫抖。
“不好!快走!”
清茗率先感知到了那遠方的危險,急恍恍地轉向朱無忌,連忙催促他離開。
“怎么了?”
朱無忌心頭也有些恐慌,連忙問道。
“這異獸的出現太不尋常,倒讓我忘了,這奔海兕最重血緣聯系,幼獸被抹殺,只怕,成年獸追來,為它報仇了。但,以奔海兕的珍稀程度,同時出現兩只,屬實百年罕見。”
清茗面色大變,方才這只幼獸也就半步大乘修為,還受限于海域的限制,可若是成年奔海兕追殺而來,那么,起碼也得是大乘巔峰的實力。
這等實力,哪怕他們有百余金丹修士,也完全無濟于事。
明知不敵,可眼看著那大乘妖丹就在眼前,如此放棄,又有些不甘。
看著那海際的距離,應該,還有一點點時間。
但是,確實要保證朱無忌他們先行離開,否則......
朱無忌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不再多言,扭頭就走,可他們還沒飛出多遠,便見那大船的方向,也卷起了滔天的駭浪。
他們連忙轉而看其他的方向。
卻見,四面八方,所有的方位,都卷起了那異常的風暴,幾乎將他們層層圍困在其中。
清茗同樣注意到這一情況,他無暇多言,掏出身上的身份牌,狠狠捏爆。
“這是問劍盟最緊急的求救信號,收到信號后,盟內的大乘長老會急速趕來救援......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胡人隊長向著朱無忌解釋道,大難將至,他的面色慘淡,顯然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問劍盟的另外的金丹強者,卻是當機立斷,沖向那海面飄著的異獸,正要趁此時機,先下手為上,奪取那大乘妖丹。
“問劍盟的道友們,也太不講規矩了吧,說好共同分肥,看你們這樣子,是想強奪啊!”
曹家的金丹高手也跟了上來,但他們暫時未對問劍盟出手,仿佛一副有恃無恐的面目。
“這成年奔海兕尋仇來了,你等不連忙逃命,還敢跟我們搶東西?”
曹家修士繼續道,他們雖如此說著,自己卻不為所動。
清茗的心中一時猜出了某種可能,他還還不及說什么提醒,那沖向異獸的數位金丹巔峰猶如遭遇某種重擊一般,齊齊痛喝一聲,身形往后飛退。
接近著,那曹家的飛舟之上,一道黑袍的身影以間斷的殘影飛閃而至,頃刻間站到那異獸之上,他拂袖一震,一身氣勢毫無保留地蕩出。
那等氣勢,使得在場諸人,心頭皆是一震。
大乘修士!
曹家的大乘修士,竟隨船而來了。
一時間,不知道是他們對奔海兕了解更多,還是一開始就帶了大乘修士,想徹底將問劍盟抹滅。
不管是為了什么,曹家的大乘修士先行出現于此,問劍盟,只怕再不可能搶下那奔海兕幼體。
“撤!”
清茗倒也果斷,一聲喝令其他金丹巔峰收手,而后掩護著朱無忌他們,往外飛撤。
曹家那大乘修士忙著收那異獸,并未針對他們,他拂袖一蕩,袖中仿佛出現乾坤世界,將奔海兕的幼體,盡皆收入袖中。
面對隨時欺近的成年奔海兕,他也不敢托大,護著曹家的修士,也登舟而上,催動飛舟,化作殘影,欲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問劍盟這邊,他們疾飛向那大船,大船早已感知到風浪,早就轉舵而回,但就算反應已算如此迅速,一時他們也沒有足夠能夠逃生的底氣。
問劍盟今天已算損失慘重,一無所獲,若是還全然折在此處的話,那可真的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可哪怕他們只想自此逃出去,此刻的形勢也不容如此,那狂舞著的海龍卷呼嘯著接近,首當其沖的目標便是他們依仗逃生的大船。
幾艘大船被數道風浪卷去,將忙急轉舵猛加速試圖避開,可還是有一艘船,運氣較差,被風暴卷到,當場便四分五裂。
大船眼見危局,發出危急的信號,不知是什么機關被催動,大船的速度,驟然快了數倍,這才勉勉強強從風暴圈中脫出。
可四方都是卷來的風暴,他們也壓根不知該往何方逃去。
朱無忌跟著清茗,一行人飛到其中一艘船上。
清茗作為領頭,無暇多言,飛身到那桅桿之上,手中法力催動,桅桿頂明珠狀的寶石受到感應,整顆桅桿上篆刻的符文閃爍起來,碧藍色光波自桅桿向船身蕩開,而后,在那桅桿頂的燦燦法珠加持下,朱無忌能感受到,這船身得到了一層法陣一般的保護盾。
他護著阿暮和田狗,縮到甲板的某個角落,這種情況,也不敢將他們放入船艙,萬一待會兒船沉了,他還有一點點能逃跑的機會。
阿暮一邊縮著身子,一邊偏著頭遠望,這家伙嘴上不說害怕,但已經好久沒說過一句話,足可見她心中的壓力。
阿暮所看的方向是那曹家的飛船,想來應該是對凌空的飛舟頗為好奇,朱無忌順著看去,那飛舟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脫身,同樣也被滿地的海龍卷逼得不得不退回風暴場,甚至于,那邊的風暴遠比這邊要肆虐得多,幾乎已是無窮無盡的風暴炸彈。
剛剛那只幼獸的尸體被曹家之人搶去了,自然也會被這前來報仇的成年獸鎖定,也正是因此,朱無忌真切地感受到了這所謂大乘巔峰的恐怖,調動這等左右整片空間的天地偉力,屬實讓人無法想象。
他不禁在想,若以自己如今實力,是否能在那風暴圈中生存下來。
更恐怖的是,風浪滔卷,逼得他們如此狼狽,可他們,連那異獸的影子都沒見到。
風暴圈在不斷收縮,若是他們一直這么被動的話,只怕,最后也只會活活困死在這。
曹家的那位大乘修士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被這異獸的圍困磨得沒了耐性,從船中飛了出來,與那飛舟兩相聯系,向那風暴中心的海面斬出一擊,飛舟上的力量也被調用而出,兩道絢爛的光刃直直轟擊向海面,斬斷了洶洶的海水,掀起了兩片更大的浪濤。
那藏匿于海中的異獸感受到這狂烈的法力,也跟著給予回應,在剛剛刃斬的位置,滔滔海水被某種力量調用起來,盤旋著升空而起,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水龍,那水龍有十數米之粗,數百米之長,以怒龍之勢,向著那飛立空中的大乘強者而去。
“虛張聲勢!”
面對著這比自己大上百倍的水龍,那大乘強者卻不屑一顧,他幽幽張口,口中吐出一道金色光點,光點出世,猛然增長,霎時間化作一方百米長方的巨印。
“鎮岳!”
大乘高手像是在呼喚這巨印的名字,口中字符吐出后,那巨印猛然撞向海中的水龍卷,帶著山岳之勢,鎮得那水龍黯然墮下,轟然墮回海中。
鎮岳之印的威勢卻依然未減,繼續砸擊向海面,海面被砸得震蕩,浪潮層層疊疊,向周邊擴散。
這一巨大的震擊終于將那藏于海中的異獸引了出來,只見海中一條銀蛇般的光帶飄飛而出,閃爍間接近那金色巨印,巨印被它一撞,崩碎成零落的光塊,消散于海面之上。
海面之下,忽然涌出一座黑色的山,仔細看去,那東西一身黑色玄武巖一般的石殼,體型更為碩大,如一片無際山巒。
那山巒之上,閃爍著兩片赤紅血芒,晃晃如兩輪日月一般,而兩輪日月上中,是一顆純白如雪的巨型獸角。
此時的朱無忌終于看清,這浮出水面之山巒,只是那異獸的一顆頭顱而已。
一顆頭顱便如此巨大,更難想象那藏于海面之下的身軀到底何種面目,這一刻,朱無忌才算真切感受到,何謂冰山一角。
那巨獸方露出水面,便急不可待地組織起進攻,那頭頂的一根銀角,接引起天地之力,那角上爆出銀光,銀光接天而上,直入蒼穹之中,那天地間密集的云層被這雷光擊中,銀色的光如同無數條小蛇一般向著云間蔓延。
云層被引動,翻涌起細密的雷光,最終那璀璨的銀芒,齊刷刷的向著傲立空中的大乘強者而去。
那大乘強者雖然自詡夠強,但面臨這天地偉力也不得不避,他的身形在天地間頻頻閃爍,一時現出一分狼狽之色。
但躲避雖然倉皇,那威勢無窮的天間雷光卻是無法觸到他的身形,異獸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調轉雷光轉而攻擊那空中的飛舟,自身則是再度組織角上銀光,直接攻向大乘修士。
這銀光的速度比那迅雷還要快上無數,縱然那大乘修士身形已如鬼魅一般,可還是在眨眼之間被纏上,銀光撞上大乘修士,大乘修士身形晃了晃,身上閃出一陣清光,勉強擋住了異獸的進攻。
同時他飛身至飛舟之上,雙手結印,催動飛舟與他一起,對異獸發動下一輪反攻。
飛舟之上那些重弩派上了用處,十數門重弩齊射,同時某種元素重炮也跟著催動,一時鋼鐵箭雨夾雜著絢爛法光印向海中異獸,而那結印的大乘修士,也集聚全身法力,猛然轟出一陣急風驟雨般的金色法印。
鋼鐵箭雨最先觸到那異獸的頭顱,金鋼箭頭撞擊在異獸的頭顱之上,陣陣箭羽都被那堅硬的石殼跌開,那陣陣法印接著轟擊而至,異獸頭顱只是微微顫動,卻幾乎是對它毫無損失。
大乘修士也注意到這一點,連忙讓那飛舟調轉戰法,類似的弩械催動,這一次,發射而出的卻是一支象牙白的長箭。
朱無忌認識那長箭,那正是他們去海島之上取過的異獸之角。
異獸之角顯然被他們處理過,此刻又直又細,流星一般直刺向那異獸,極速讓異獸難以躲避,而這一箭,正中異獸那左邊的猩紅巨眼。
象牙般的長箭極其鋒銳,毫無阻滯地刺入了異獸的眼睛,直直沒盡其根,可饒是長箭已這般鋒銳,對于巨獸而言,不過如針刺入大象眼睛一般。
但如此渺小的攻擊,顯然還是觸怒了異獸,它張口咆哮起來,那震徹天地的嘯聲陣陣響起,卷得海面再度怒濤層層,但更危險的是它張口后,所吐出的驚濤駭浪。
一瞬間,朱無忌仿佛看到萬丈海濤直直地垂向天穹之上,浩浩之勢砸向空中的大乘修士。
大乘修士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驚顫之感,不敢再戀戰,連忙催動法力,身形化作流光,牽引著飛舟,向天邊逃去。
他們的速度已牽引到極速,幾乎如流光一般,可饒是如此,異獸角上凝出的銀光還是在瞬息間接近了它。
銀光撞上了飛舟,飛舟毫無意外地被銀光擊碎,那船上之人,亦在極致的雷光之下,被電成一片片飛煙。
而那妄想逃走的大乘修士,也在怒濤的壓迫之下,身形一滯,急急跌下海面,那萬丈驚濤撞在他的背脊之上,而擊碎了飛舟的流光,下一秒調轉方向,斜斜擊中了他。
大乘修士猛然催動自身法力護體,但還是不知被撞碎了多少肋骨,他那收納物品的法器顯然被這電光電破,方才被收進去的異獸幼體,再度飛了出來。
顯然,異獸就是為了救回自己的孩子,才勉強留了一分力,否則只怕那大乘修士也早已跟飛舟一起,碎成滿地尸塊。
幾輪交鋒之間,曹家修士毫無抵抗之力,幾乎迎來了團滅的結局。
這所謂的大乘巔峰,竟恐怖如斯?
得見自己孩子尸體的異獸將其收到自己身邊,兩只大眼望著那冰冷的軀體,望著望著,那巨大的頭顱顫抖起來,一雙猩紅的眼中,竟流出了一串金色的眼淚。
“海兕之淚,這可是比大乘妖丹還珍貴的東西啊!據說,一顆眼淚,能賣十萬靈石!”
清茗看著那妖獸的眼淚,幽幽嘆道。
“清兄,眼下就算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在我們面前,也沒命拿了吧!”
朱無忌感嘆了一句,這家伙,這種時候了,還這么淡定。
很顯然,那極珍貴的眼淚出現,他們,也要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哭泣中的異獸同時也變得更加憤怒,它那哀嘯聲再度傳出,瞬時響徹天地,霎時間,天地一陣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