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坐擁數百萬粉絲的當紅游戲女主播“不理你”,破天荒地沒有發布任何游戲剪輯或賽事解說視頻,而是上傳了一段時長僅有兩分鐘的、風格截然不同的個人vlog。
視頻開頭,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只露出精致下頜和性感嘴唇的游戲主播形象,但背景不再是炫酷的電競設備,而是一間看起來溫馨舒適的居家環境。
“嗨,家人們,今天不播游戲,聊點私事。關注我久一點的老粉可能都知道,我這個人,打游戲從不露全臉,不是因為裝神秘,實在是因為臉上有兩塊頑固的蝴蝶斑,挺影響觀感的,我也不想化濃妝,不想讓大家看著別扭。”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粉絲們的好奇,評論區瞬間被“???”和“心疼老婆”刷屏。
“但是今天!”她的聲音忽然明亮起來,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我想給大家看個東西!”
視頻畫面切換,變成了一張對比拼圖。
左邊是一張半側臉特寫(眼睛部位打了碼),顴骨處可以清晰地看到兩片淡褐色的、云片狀的斑痕。
右邊是同樣角度的近期照片,那兩片斑痕已經變得極其淺淡,不湊近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哇!!!”
“這是怎么做到的?”
“醫美了吧?”
“P圖?”
粉絲們瞬間炸鍋。
“不理你”的聲音帶著笑意繼續:“我知道大家會懷疑。但我以我‘國服第一貂蟬’的名譽擔保,絕對無AI修圖,無任何醫美介入!平臺審核也給我打了‘真實內容’的標簽哦!”
她開始講述經過:“事情是這樣的。大概半年前,我通過一個合租的室友介紹,有幸和現在很火的杏仁堂林遠志醫生一起吃了個飯。林醫生當時就簡單給我看了看,飯后給了我一個藥方,說是可以調理一下。”
“說實話,我一開始也沒太當真。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抓了藥,斷斷續續地吃。
第一個月,完全沒感覺!斑一點沒淡,我都想放棄了。
但是痛經真的緩解了很多,以前疼得打滾,那次居然只是微微有點脹。
而且以前老是沒胃口,吃飯像完成任務,那段時間居然會偶爾覺得餓,想吃東西了!
就沖著這兩個變化,我決定再堅持一下。
結果就這樣,吃到兩個多月的時候,有一天化妝,仔細一看,斑真的淡了。
我當時差點在鏡子前哭出來。
然后就更有動力了,一直堅持吃到現在,就成了大家現在看到的樣子!”
視頻最后,“不理你”對著鏡頭,非常鄭重地說:
“所以,今天這個視頻,一是想和大家分享我的喜悅,二是想公開、正式地感謝林遠志醫生!真的非常感謝您!
您的藥方不僅改善了我的皮膚,更調理了我的身體。
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親自去杏仁堂,哦不,現在叫‘林醫館’了,登門道謝!”
視頻到此結束。
這個視頻,如同在粉絲群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不理你”首次露真容、分享真實護膚經歷、感謝當下最炙手可熱的“網紅神醫”……
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瞬間引爆了流量。
視頻播放量、點贊、評論、轉發數以驚人的速度飆升,#游戲主播不理你蝴蝶斑#、#林遠志中醫美容#等相關話題迅速沖上熱搜榜!
“臥槽!原來老婆長這樣!更愛了!”
“這變化太神了吧!中醫祛斑這么厲害的嗎?”
“喝半年苦藥,這得有多大的毅力!但效果真的值!”
“求藥方!林醫生看看我!我也長斑!”
“痛經姐妹看到了希望!掛號掛號!”
……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的驚嘆和向往。
林遠志的名字,再次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火出了圈。
第二天上午,林遠志在“林醫館”的診室里,剛看完一個病人,蕭宣就拿著手機,一臉興奮又帶著些許無奈地走了進來。
“遠志,你看這個了嗎?”她把手機屏幕遞到林遠志面前,正在播放的就是“不理你”的那條視頻。
林遠志仔細看了看,愣了幾秒,才恍然道:“哦,是她啊,那個李梓琪。是有這么回事。當時就是一個朋友組的飯局,我根據她當時的氣色和簡單問診,開了個疏肝健脾、活血化瘀的方子。主要是針對她痛經和納差的,淡化色斑算是附帶效果。沒想到她居然堅持吃了這么久,效果還這么明顯。”
蕭宣收起手機,眼神灼灼地看著他:“遠志,你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嗎?這個視頻,相當于給我們,不,是給你個人,做了一個價值千萬的精準廣告!中醫美容!這是一個巨大到超乎你想象的市場!”
她激動地開始分析:“女人,為了變美能有多瘋狂?每年在護膚品、化妝品、醫美上的花費是天文數字!但很多祛斑、美白項目要么效果短暫,要么風險高、副作用大,比如激素依賴、皮膚變薄、敏感泛紅……大家都渴望一種安全、根本、由內而外的調理方式。
而你的案例,正好擊中了這個痛點!我敢預言,接下來幾天,甚至幾周,來掛你號的女患者,尤其是看皮膚病的會呈爆炸式增長!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甚至可以考慮,在醫館里單獨開辟一個‘中醫美容與體質調理’專區!”
林遠志聞言,卻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靜:“宣姐,你想多了吧?就是個例而已。而且中醫調理起效慢,需要堅持,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個耐心。”
“你不是女人,你不懂!”蕭宣斬釘截鐵地說,“女人為了變美,決心和毅力是超乎想象的!只要看到確切的希望,別說是半年,十年都愿意堅持!而且,這背后是巨大的需求和未被滿足的市場!你等著看吧!”
果然,如同蕭宣所預言的那樣。
從當天下午開始,林醫館的預約系統再次迎來了恐怖的流量沖擊。
新增的預約請求中,超過七成是女性,主訴高度集中:黃褐斑、雀斑、膚色暗沉、痤瘡、抗衰老調理、以及伴隨的月經不調、失眠焦慮……
她們中的許多人,不惜重金,瘋狂爭搶那幾個價格不菲的加號號源。
接下來的幾天,林遠志的診室里,充滿了各種對“美”的急切渴望。
他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向這些求美心切的患者解釋中醫“內在調理,外顯榮華”的理念,強調辨證論治的重要性,而不是簡單套用“不理你”的方子。
傍晚,林遠志和封總剛在二樓食堂吃完晚飯,蕭宣便走了過來:“遠志,封總,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后出發。今晚安排出診。”
封總立刻來了精神,興奮地搓手:“終于要出診了!師兄,蕭掌柜,對方什么來頭?是不是那種深宅大院里的富豪?得的什么疑難雜癥?是不是西醫都宣布束手無策了?”
他腦子里已經上演了無數豪門秘辛和疑難雜癥的情節。
蕭宣笑了笑,賣了個關子:“到了你們就知道了。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車子沒有駛向市中心的高檔別墅區,也沒有開往郊外的莊園,反而七拐八繞,開進了城市邊緣的一個名叫“龍首村”的城中村。
封總看著窗外略顯雜亂的街景和普通的自建民房,嘀咕道:“龍首村?這名字挺霸氣,但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住的地方啊?難道是村里的首富?低調?”
最終,車子在一處院墻老舊、鐵門敞開的普通農家小院前停下。
院子打掃得還算干凈,但里面的三層自建樓房顯得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簡陋。
蕭宣這才解釋道:“病人姓張,是弟弟。他哥哥確實是個成功的企業家,很有錢。但這位張先生自己條件比較一般,而且年輕時因為一些家庭矛盾,和哥哥關系很僵,幾乎不來往。
前陣子張先生病了,哥哥知道后,私下聯系到我,愿意支付所有費用,請我們出診,幫他弟弟看看。
一開始張先生是拒絕的,后來不知怎么又同意了。”
林遠志和封總對視一眼,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不是給富豪看病,而是富豪出錢,請醫生給貧病的弟弟看病。
這背后,似乎還藏著一段復雜的兄弟情仇。
當然,這不是醫生需要關注的事情。
三人走進院子,一位三十多歲、面色憔悴、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張先生)由他的妻子推著,帶著兩個怯生生的孩子迎了出來。
雙方簡單寒暄后,進了略顯簡陋但整潔的客廳。
張太太焦急地開始敘述病情:“林醫生,麻煩您了。我老公他兩個月前,因為右腳脈管炎治不好,腳趾頭壞死,在醫院截掉了右邊兩根腳趾。手術是做完了,傷口也長好了。
可這劇痛一直沒停過!從傷口那里,像有電鉆往里鉆,一直痛到膝蓋上頭!吃最強的止痛藥也只能頂一會兒,根本沒法下地走路,晚上有時候也痛得睡不著。醫生說是什么‘術后遺留性神經痛’,除了吃止痛藥也沒啥好辦法……”
林遠志眉頭緊鎖。
術后神經痛,這確實是醫學上非常棘手的問題,神經損傷的修復極其困難,現代醫學多以鎮痛對癥治療為主,療效有限且易產生依賴。
他仔細檢查了張先生的右腳:傷口愈合良好,疤痕平整,局部無明顯紅腫發熱。
舌苔薄白,脈象沉細,并無明顯異常。
問及其他全身癥狀,張先生只是搖頭,表示除了這要命的疼痛和因此導致的失眠焦慮、食欲不振外,并無其他特別不適。
無證可辨?
林遠志陷入了沉思。
舌脈幾乎正常,全身沒有典型的寒熱虛實偏向,所有痛苦都集中在局部。
這就像一道難題,缺乏足夠的解題線索。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老式汗衫、精神矍鑠的老鄰居踱步進來借東西,看到林遠志等人,又聽說了來意,臉上立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嗤笑道:
“手術后遺癥?神經痛,這玩意兒西醫都沒轍,吃止痛片頂頂就算了,中醫還能有啥辦法?難不成扎兩針、喝點苦水,就能把斷了的神經接上?年輕人,別白費力氣了,這種病,治不好的!我活了大幾十年,這種事情見多了!”
封總忍不住反駁:“老爺子,話不能這么說!中醫有中醫的思路,還沒治呢,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不行?”
老人搖搖頭,一副“你們還是太年輕”的表情,張太太給他拿了東西后,他便背著手走了。
張太太的眼神也黯淡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問:“林醫生,您看,這還有辦法嗎?”
林遠志沒有直接回答,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張先生。只見他因長期疼痛和失眠,眉頭緊鎖,面容愁苦,唉聲嘆氣,整個人透著一股郁遏不振的氣息。
而且,他和他哥哥關系不好,哥哥請人來給他看病,他其實心里肯定并不痛快吧,可是迫于現實,也只能接受……
他又看向那殘缺的右腳,缺失的正是小趾和無名趾……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足部第四、五趾中間區域,恰是足少陽膽經的循行所過之處!
《靈樞·經脈》有云:“膽足少陽之脈……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跗上,入小趾次趾之間。”
“膽經郁滯?”
一個念頭躍入腦海。
術后創傷,氣血瘀阻,加之病痛折磨,情志不舒,導致肝氣郁結,膽經不暢。
肝膽相表里,肝郁則疏泄失常,膽經氣血運行受阻,不通則痛,故而在其循行區域出現頑固性疼痛!
雖然舌脈未見明顯弦象,但面色、神情、以及疼痛的精確部位,都指向了肝膽氣郁這個病機!
“有思路了。”林遠志開口道,語氣恢復了沉穩,“張先生這疼痛,病位在膽經。考慮是術后氣血失調,加上疼痛焦慮,導致肝膽氣機郁滯,經絡不通。治療當以疏肝利膽、理氣通絡止痛為主。”
他提筆開具處方:“用小柴胡湯加減。柴胡、黃芩疏肝利膽,清解郁熱;黨參、炙甘草、大棗益氣和中,扶助正氣;半夏調和氣機;加川芎、白芍活血養血,柔筋止痛;絲瓜絡通經活絡。先服七劑,觀察疼痛緩解情況。七天后我會電話回訪,我們再根據情況調整方藥。”
拿到藥方,張先生和妻子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連聲道謝。
返程的車上,封總迫不及待地問:“師兄,這次有幾分把握?小柴胡湯加味……能管用嗎?好像跟神經痛不怎么搭邊啊……”
林遠志望著窗外流逝的燈火,坦誠地回答:“說實話,把握不大,最多三成。”
“啊?才三成?”封總很是意外,“第一次聽你說這么低的把握。”
“嗯,”林遠志點點頭,“這種局部性、神經損傷性的疼痛,病因單純,如果病變沒有明顯影響到全身氣血陰陽,在舌脈上就很難捕捉到典型證據。我這次的辨證,更多是基于經絡循行理論和對患者神情狀態的觀察,算是一種嘗試和探索。效果如何,確實難說。但是是來都來了,總要給病人一個交代,不然直接說不確定行不行,病人不就更睡不著了。”
開車的蕭宣通過后視鏡看了林遠志一眼,眼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流露出贊賞:
“能這么坦誠地評估病情,不夸大,不回避困難,這才是真正負責任的醫生。遠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