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那些個本來是石頭一樣沒有生命的物體,毫無預兆地彈跳起來,仿佛一只只跌落烈焰巖漿的猴子,不斷地發出“兵兵兵兵”的異響,動靜變得越來越大。
徐若萍的前身是瀅月上神,本相也是一塊石頭,她的感應最為強烈,整個人仿佛被抽筋剝皮架在火上烤一樣。
她強忍著這種錐心蝕骨的痛楚,目光靜靜地盯著石恨生以及他旁邊的棺槨。
胡一輝的余光掃過她的臉,心里微微一沉,然后默不作聲地用一只手掌抵住她的后背,緩緩地給她灌輸真元。
一股暖流瞬間充斥全身,徐若萍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余光收回,心里默默念起‘真元歸墟大法’的口訣,暗暗地進行呼吸吐納,將周身一團被瘋狂攪動得到處亂竄亂撞的真元,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游走全身,外放出來,筑起一層厚厚的護盾。
“咔”一聲輕響,水晶棺槨裂出了一片蜘蛛網一樣的裂痕,以水晶棺槨為中心的地面突然晃動了一下。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水晶棺槨的變化吸引了的時候,一滴晶瑩剔透的汗珠悄無聲息地從石恨生的額角落下,行至半空,倏地被他下丹田處沖出來的一股氣流一分為二,緊接著,沖出來的氣流越來越大,眨眼間就變成了絳紫色,整齊而肅殺地直沖云霄。
石恨生悶哼一聲,忽而雙指并刀,一下扎進了自己的下腹部,強忍著劇痛,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紫黑色的石頭,血淋淋,觸目驚心。
一個只有上半身的虛影映在半空中,不斷扭全身的關節,發出“咯咯咯”的響聲:“終于出來了,本君終于出來了,哈哈哈!”
詭異而又狂傲不羈的笑聲在大殿上不斷回蕩,撞進每個人的心里,嚇得大家禁不住腿肚子抽搐。
徐若萍忽地有種不祥的預感,正準備說話,就聽見胡青凌倏地單膝跪下,朗聲道:“參見父王,愿父王春秋萬世,鴻運霸天!”
夢提額等一見,一個個地匍匐跪下,口中大喊:“吾王春秋萬世,鴻運霸天!”
徐若萍:“······”
尼瑪,誰能告訴我,這是在拍古裝電視劇的節奏么?
胡一輝慌忙拽著她跪在地上,跟著眾人同樣喊了一句,同時用神識傳音過來:“這是我父王,等下你別出聲,見機行事。”
他開始的目的是制服假國主,讓他說出真國主的下落,自己日后把徐若萍姐弟安排好了,再出發尋覓。
萬萬沒有想到,真國主就藏在假國主的內府中,被自己這么一攪合,假國主震不住他,被他沖破禁制出來了。
以他對自己父親剛剛現身的一番觀察,以及從前他父親秉性的一貫了解,煞氣更甚,戾氣更重,徐若萍恐怕有危險。
他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胡巴拉克刀子般鋒利的目光往眾人身上一一掃過,一雙黑沉沉的眸子仿佛兩個沾滿夜色的寒潭,冷冽的天威發揮得淋漓盡致。
跟石恨生之前溫柔和睦的性格簡直南轅北轍,還沒開口說話,僅僅只是被他的目光一掃,一個個的就不由自主產生一種落荒而逃的沖動。
胡巴拉克面沉似水地把目光收回,沖胡青凌使了個眼色,胡青凌立刻會意,輕輕一揮手,眾血修羅便訓練有素地上前,各自散開又能守望相助地守在了各處出入口。
胡巴拉克的魂魄之身虛虛地飄在半空,周身裹滿黑氣,底下是那塊巴掌大小的石頭,已經變成黑炭一樣的顏色,卻越發地光彩奪目。
他沒有下半身,別扭地轉過身去,沖石恨生“嘖嘖”兩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大哥,億萬年來,我們日日夜夜生活在陽元石的元石宮,抬頭不見低頭見,好不容易先后偷下界,陰差陽錯地又同駐一副肉身,如今竟可好了,咱倆終于分離,新仇舊怨,今天就一并在這里結算清楚,如何?”
他閑話家常似的開了口,語氣卻極度陰沉,徐若萍禁不住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噤,后背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石恨生緊閉著雙眼,正在盤膝療傷,嘴唇微微一顫,開口道:“弟弟言重了,你我之間只有兄弟之情,哪來的什么冤仇?至于婆娑天牢,不也是替我頂了幾天而已,看在咱們兄弟情分上,你就當蛛絲一樣把它抹去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始終緊閉雙眼,一直在抓緊時間調息療傷。
胡巴拉克似乎對他端出這樣的一副態度早就成竹在胸,并沒有被氣得吹胡子瞪眼,只是很平靜地冷哼一聲:“婆娑天牢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那么你頂替我這幾百年,做的那些齷蹉事,又如何計較?”
石恨生倏地睜開眼睛,低低地“啊”了一聲,嘆道:“弟弟你一直待在我內府里頭,難道有見過我碰過你的幾位夫人一條頭發嗎,雖然我本質只是塊石頭,不懂世間條條框框的束縛,但‘兄弟妻不可欺’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再說了,頂替你的日子里,我還盡心盡力地把大冥國治理得井井有條,不是么?”
胡巴拉克輕輕一哆嗦,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氣的,不過很快,他臉上卻又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井井有條?確實,順道還讓棲仙國遺孤茍活于世,棲仙國遺民在地表世界風風火火地創立起一個個民間組織。而且,縱容我后宮幾位夫人以及子女們自相殘殺。使得我如今只剩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還真是,多得你幫了不少的忙啊。”
胡一輝從前接觸自己的父親最多,時常領命四處奔走,胡巴拉克的這番話,問弦音知雅意,他就知道,徐若萍陷入絕境了。
連忙用攝心術的‘攝心大法’,偷偷用神識傳音給十魔七煞:“眾將士聽令,我父王由于被壓制已久,今天猝不及防地被釋放出來,可能神志各方面尚未清醒,對于他的命令,大家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十魔七煞不少是他的部下,聞言后都頻頻點頭。
石恨生突然地就沉默了下來,沉思片刻,苦笑出聲:“老弟啊,你知不知道你下界以來,做的是捅婁子的事情,我只是幫你一點點地擦屁股。誠然,你后宮中的爭斗我沒有好好處理,可我也沒有從中作梗,不是么?”
他說話時一直用的不疾不徐的語氣,平心靜氣地給自己辯解,教人聽進心里,沒覺著他有一點乞求的意味。
胡巴拉克卻再也不想跟他廢話下去,突然發難,黑沉沉的袖口往空中一揚,一陣厲風無端自起,‘嗡嗡’之聲不絕于耳,一只只致命的拇指大小的小黑人,尖叫著從他袖口流矢般射出,雨點一樣兜頭往石恨生身上砸去。
“撒豆成兵術”,胡巴拉克的絕技之一,他現在剛剛被釋放出來,法力神通尚未完全恢復,又只是魂魄之身,所以撒出的兵丁只有拇指大小,威力卻不容小覷。
幾個離石恨生較近的魔修士兵不幸被流矢砸中,撕心裂肺地哀嚎一聲,飽含著幾百年怨憤的小黑人一經粘上人肉,猶如餓久的血蛭碰上了鮮血,眨眼間便把對方的血肉吸了了干干凈凈。
石恨生還是不慌不忙,揮臂畫圈,一陣狂風卷起了火焰,頃刻間將小黑人燒成焦炭,被疾風一掃,連灰都沒有。
胡巴拉克拉克對著胡青凌疾喝一聲:“還不動手!”
胡青凌領命,大手一揮,大聲道:“上!”
海托羅與十幾個穿皮甲的篩選出來的高階血修羅將領紛紛越眾而出。
徐若萍可不答應,不說石恨生是不是自己的親外公,但黛千凡卻確確實實是自己的親外婆,之所以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石恨生和胡巴拉克兩兄弟間的對話,只是想要知道更多一點的八卦而已。
如今卦沒八完,胡巴拉克就毫無預兆地動了手,而且出招狠辣,簡直就是大魔頭的大魔頭,于是想都不想,一伸手,掌中滑出一根打雷鞭,用力一揮臂膀,‘嘩啦’一下便向胡巴拉克身體下底座的石頭掃了過去。
她知道,那塊石頭就是陽元石負極精核,是源源不斷給眼前這位鬼魂一樣的胡巴拉克輸送神通的根源,只要收服這塊石頭,就相當于收服了胡巴拉克,到時再跟他談條件,讓他高抬貴手放人。
胡巴拉克冷哼一聲,本來是背對著徐若萍,聽得腦后生風,聽聲辨器,知道襲來的是打雷鞭,竟不躲不閃,放手一伸,緊緊地就抓住了打雷鞭的鞭梢。
這可不得了,打雷鞭并非實物,是雷電合體,他這么硬性一抓,跟抓住一道雷電沒什么分別。
眾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以為即將會上演一場胡巴拉克被雷電電成焦炭的大戲。
出乎意料的是,胡巴拉克非但沒有被電成焦炭,反而把打雷鞭的雷電一一引至自己身下的黑色石頭里面。
石恨生低聲喝道:“若萍,他的本相跟你一樣,是石頭,能導電,馬上撤鞭,不要硬碰硬!”
話音剛落,徐若萍即時感覺自己全身有如針扎,心里暗道一聲不好,胡巴拉克已經反向導電引流,把自己打出去的雷電悉數回贈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