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唐娜小姐嗎？怎么有空來這里喝酒？”
唐娜離開實驗室以后，就奔著專門給學者開設的漢默酒館去了，一進門，剛通過會員卡驗證了身份，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嗯？”
不久前才出現在她與烏鴉談話中的克洛克，正端著個酒杯，露出輕佻的表情。
“我們是來慶祝的，你……也是？”
唐娜撞開他，徑直走到臺子前，跟穿著長裙，正在調制酒品的女人聊起天來。
克洛克朝同伴們攤了攤手，表示沒有得到結果后，又不甘心地湊到唐娜身邊，用手肘搭上了她的肩膀。
“別那么小氣嘛，我又不會笑話你，研究總是需要耐心的，這點我們都懂……什么？你問我們的魔寵？啊那只是一個意外，一個幸運的意外而已……”
根本什么都沒問的唐娜看著克洛克的手肘，和他還沾了兩滴酒水的衣袖，扯了扯唇角。
“我也覺得那是意外。”
她單手托著下巴，看向克洛克。
“不過還是得恭喜你，學得那么認真，想必很快就能獲得注冊選育師的身份了吧？”
這句話一出，克洛克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了起來。
成功命中紅心的唐娜做作地捂住嘴，陰陽怪氣道：“哎呀，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打算做一輩子陰溝里的老鼠吧？”
克洛克皮笑肉不笑，“那就不勞你操心了。”
唐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瞇瞇地回敬道：“真巧，關于我們組的研究，我也是一樣的態度。”
被嘲諷了一通的克洛克沉著臉回到同伴們身邊，在選育魔寵方面，得到突破性進展的喜悅瞬間淡了很多。
沒過多久，他們一行人就結伴離開了酒館。
酒臺子前忙碌的女人抬起頭，看了眼幾人匆匆遠去的背影，輕笑出聲。
“克洛克自尊心很強，被你這么刺一下，今天晚上估計是睡不著覺了。”
唐娜冷哼一聲，對似乎是在打抱不平的娜塔麗婭道：“自尊心強的人，不會選擇做這種課題。”
娜塔麗婭動作一頓，抬頭看了她一眼。
淡銀色的眼睛，似乎有種能穿透人心的魔力。
被這雙銀白雙眸直視著，唐娜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杯子錘子桌面上，看著飛濺的酒液道：“啊，是啊，我承認，我就是在公報私仇！”
“不可以嗎？”
“當年他們斃掉我創造出來的新職業時，可沒留情面。”
娜塔麗婭嘆了口氣，“事實上，他們并沒有阻攔你繼續發展自己的新職業……”
是啊，他們只是把它從頭到腳，從頭發絲到腳底板，都批判了一遍而已。
唐娜塌下身子，把頭壓在手臂上，懨懨道：“都被否定到那種程度了，還讓我怎么堅持下去？我不要面子的嗎？”
娜塔麗婭不置可否。
“那幫混蛋，也不要什么時候都把‘殘酷’美化成‘溫柔’啊……”
“這叫什么溫柔……”
“你喝醉了。”
娜塔麗婭用陳述的口吻道。
“我沒有！”
唐娜把酒杯倒過來，看著里面最后一滴酒液滴落在臺子上，語氣不屑。
“才一杯而已，這要是能喝醉，還來什么酒館……”
說著，她緩緩閉上眼睛，氣息也逐漸綿長起來。
剛清洗好一個杯子的娜塔麗婭見此嘆了口氣，用掛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以后，伸出手指，點在了唐娜的眉心處。
“回家吧。”
“做個好夢。”
……
第二天早上，唐娜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家里了。
記憶完全斷片在了酒館里，之后是怎么回來的，唐娜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過她顯然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看了眼時間，確定沒有遲到以后，就換上衣服，朝著實驗室趕了過去。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剛好是上班時間，唐娜整理好自己的頭發，走進房間。
經過總實驗室的時候，她眼尖地發現，墻上掛著的課題總和中，烏鴉負責的那個老太太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課題，已經被劃掉了。
而審批人，正是烏鴉自己。
看起來他終于清醒過來，決定放棄那個愚蠢的課題了。
聰明的選擇。
心里這么想著的唐娜又轉過頭，用一種十分不屑，似乎施舍一般的眼神，瞄了一眼研究成果那邊的記錄。
意料之中的，“B級魔寵聲韻鳥”的信息，已經被登陸在上面。
她清了清嗓子，確定周圍沒人之后，才迅速湊到近前，查看起這只B級魔寵的具體信息來。
【魔寵名稱：聲韻鳥】
【性別：雄】（判斷依據為羽毛顏色）
【種族等級：B】（評估依據：選育師上交資料）
【個體資質：B】（目前的檢測中，并未發現有超常之處）
【魔寵介紹：一種以聲音為武器的魔寵，具有非同一般的超凡資質，具備不低的培養價值。】（其余特點還待發掘）
【技能：音波攻擊、大聲吼叫】（其余待發掘）
……
一大堆不確定的信息，看得唐娜直翻白眼，心里瞬間平衡了許多。
她收回視線，像是什么都沒做一樣，邁步朝著深處走去。
雖然昨天就這么揣測過，但看到結果以后，唐娜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克洛克那家伙，果然是走了狗屎運，才選育出了B級魔寵，自己本身的水平，并沒有發展到那個程度。
用身份證明卡打開了自己的房間，唐娜一邊拿本子倒水，一邊心生感嘆。
怪不得他那么開心，還專門請客去酒館喝酒，這種中獎一樣的事，好不容易遇上一回，可不是得慶祝慶祝。
在心里貶低了克洛克一通，唐娜翻開自己和烏鴉的實驗記錄，在昨天進行的最后一次實驗后，畫上了一個終止符。
“嘖。”
把厚厚一本記錄本丟到桌子上，唐娜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向后仰倒在沙發里。
柔軟的特制沙發向下凹陷出一個人的痕跡，唐娜享受著埋在云朵里一般的舒適體驗，表情卻逐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運氣也好，實力也罷，事實就是，克洛克目前的進度，遠在她和烏鴉之上。
唐娜雖然輕視克洛克，但還不至于鄙視他。
那家伙好歹是個正經的研究員和學者，縱使B級魔寵的誕生是個意外，有了這場意外，他對于“場”的了解，應該也足夠推進一大截了。
而“場”理論在選育魔寵方面的意義，拉萊耶城已經通過多次實驗，進行過相應的驗證了。
唐娜的權限不足以讓她獲得與之相關的全部情報，但有一點可以明確的，那就是“場”理論，確實是一種非常重要的理論，且具備極高的應用價值。
甚至有成為拉萊耶城核心理論之一的潛力。
克洛克他們的效率能夠有這么大的提高，這門準核心理論，功不可沒。
看著從自己的頭發里偷偷溜出來，開始在桌子上蕩秋千的墜星發妖，唐娜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臉，突然對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迪恩，生出了些許好奇。
一個人的腦子，得是什么構造，才能創造出這么神奇的生命？
簡直像個怪物一樣。
如果有機會，真想請教他一下。
不過短暫的好奇之后，唐娜又冷靜了下來。
可惜了，規則所限，她沒辦法把這些研究成果透露出去，就算見面，也不能跟迪恩溝通相關的話題。
……不盡興。
她的興趣瞬間淡了許多。
沒辦法，誰讓這些實驗，都是以職業者們上交的具體信息為基礎，進行的深層研究，如果傳出去，多少會對拉萊耶城的聲譽造成一些負面影響，進而使得愿意將職業信息分享出來的新職業者數量有所減少，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實驗只能秘密進行。
很多成果，甚至一輩子都得不到公之于眾的機會。
只能塵封在拉萊耶城的資料庫里。
唐娜對這種工作的反感，有一部分就是來源于此。
不過這倒也不意味著他們就是在做白工，用老師的話來說，這里的每一項研究成果，都會被記錄到拉萊耶城的機密資料里，作為未來人族文化的根基，支撐著這顆龐大的樹木，繼續繁榮地生長下去。
她們的努力，都是有價值和意義的。
只不過這些價值，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慢慢體現出來而已。
又重溫了一遍老師給灌的雞湯，唐娜躲開墜星發妖張口欲咬的動作，推了推它的小腦袋。
看著魔寵燃著小火苗的憤怒眼神，唐娜心情很好地哼笑兩聲，突然就輕松了許多。
她躺倒回沙發里，看著天花板，閉上了眼睛。
當然了，這也是一種篩選機制。
如果外界的新職業者，會被拉萊耶城反超，那就只能說明他不過如此。
一個能引領時代潮流，顛覆紀元的“英雄”，應該是什么樣的人？
沒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但在拉萊耶城這里，有一點是十分明確的。
那就是，他一定無法被輕易超越。
只有無法跨越的高山，才能讓人心生敬畏，低矮的小土坡，就算景色再好，也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所以如果迪恩的進度，遜于拉萊耶城這邊對于魔寵的研究，那么拉萊耶城對于他的內部評價，就會發生相應的下調。
并且很難再提升上去。
唐娜有時候也覺得這規則就像狗屎一樣，他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得出了成果，還要再踩一腳底下的巨人，用挑剔的眼神去打量他。
絲毫不顧及如果沒有巨人，自己連站這么高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作為一個曾經被挑剔和抨擊過的實驗對象，唐娜對這種機制實在喜歡不起來。
但這個紀元的走向，就決定了“競爭”和“淘汰”的存在是必要的。
誰也沒有辦法改變。
她一個小小的研究員，沒什么名氣的學者，就更不可能了。
不過唐娜私心里其實還是希望多出幾個厲害的新職業者，好好賞這些家伙幾個耳光。
但遺憾的是，目前為止，能做到這一點的新職業者，還是比較少的。
大部分人，在推動新職業者的發展和進步方面，速度都不如坐擁大量資源的拉萊耶城。
也不知道迪恩能不能成為小部分群體中的一個。
唐娜還是比較看好他的。
一切，就等到學科認證的時候，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