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烏云密布,濃厚的黑云吞沒天空,天幕昏沉,陽光也穿不進這漆黑的帷幕。
大課間。
一下課,便有幾個學生悄悄離開教室,身形鬼祟,臃腫的校服里暗藏某種禁忌之物。
悄然來到一處污穢之所,幾名學生從校服中掏出私藏之物,宛若邪惡教徒般,露出癲狂的笑容。
望著各自帶來的珍藏,眾人滿臉陶醉,如穢惡女巫煉藥般,將之全部獻于一口鍋中。
“破碎的內臟,纏繞的觸手,沉默的咽喉。”
唐鵬那恐怖的大手使用巨力,輕易撕裂過大的臟器,碎塊投入鍋中,滿面興奮。
“凝固的鮮血,埋葬的土果,糾纏的海絲。”
宋文和厚厚的鏡片折射瘋狂的光澤,那墨黑的瞳仁又滿是冷靜,遵循儀式順序,指揮祭品順序,以達到最佳效果。
“在地獄與熔巖中翻滾,在滾燙與痛苦的交融中沉寂!”
三人居中者沉默著,直到祭品紛紛按照順序依次入鍋,沈天青大祭司方才念誦祭詞。
緘默等待,直到鍋中沸騰,三人嗅著那香氣,嘴角各自露出滿意笑容。
“煮好了,開吃開吃。”
隔間內,一名老師聞到那股味道,才終于顫抖著手,放下手機。
“沒事了帽子叔叔,不是邪教分子。”
張鳴遠走出廁所,瞥了一眼他們三吃的玩意。
“毛肚,魷魚須,黃喉。”
“鴨血,土豆片,海帶。”
“麻辣味自熱火鍋......”
三人扭頭,露出訕笑:“張老師,一起吃?”
“......”
跑廁所吃自熱火鍋,我看你們是真餓了!
“呵!敢在學校帶違禁品,還堂而皇之的吃?”
張鳴遠冷哼一聲,面孔嚴肅,語氣生冷。
三人一驚,正要解釋時,老張冷笑一聲,奪走叉子,電光火石之間便奪走一片毛肚。
“煮老了。”他嚼了嚼,如此不屑評價。
不愧是老藝術家,藝能就是多,臉皮竟然是可拆卸器官,白嫖還敢這么心安理得.....三人心中暗道。
三人愣神的時候,張鳴遠又恬不知恥地奪走一片黃喉。
“哎張老師,別這樣別這樣。”
“看把你們小氣的,三個人就吃一份自熱火鍋,也不知道多帶幾份。”
張鳴遠畢竟也不是什么惡魔,將葷菜又奪走一些后,大方還他們叉子。
小小的鍋里只剩些沒吃頭的素菜了,吃他們就好像攻擊彭永峰的馬一樣索然無味。
火鍋是學生會收繳的違禁品,小張如今是副會長,很懂事地給了沈天青一份,卻沒想到落入老張之口了。
張鳴遠見三人神色戚戚,輕哼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迎面看到一張滿是煞氣的冷臉。
“蘇,蘇校長?”
“張老師?”
蘇煙娥和張鳴遠同時一愣。
望著他嘴角還沒擦的紅艷湯汁,蘇校長臉色慢慢變黑。
“我說走進廁所怎么聞到一股火鍋味,張老師,你還挺為辦公室的同事著想,知道火鍋味大,就跑到廁所吃是吧!”
“哎不是,不是我......”
“就你一嘴火鍋味,那你說是誰!”
蘇煙娥瞪著他,又指指后邊那三位,張鳴遠扭頭看去,發現他們三已經扔了火鍋盒,同時張開嘴,表示自己嘴里可啥也沒有。
老張眼睛睜大,還想解釋,卻被蘇煙娥剜了一眼,話語便只好咽下去,
三人組則全程一臉茫然和無辜,好像他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愧是新一代藝術家,基本功就是扎實,演技竟然如此精湛.....張鳴遠嘴角抽搐。
他趕緊溜了,免得被人傳什么老教師跑廁所偷吃自熱火鍋的野史。
三人組也想溜,剛從廁所出來,沈天青卻被校長喊住。
“沈天青,你來一下。”
“好的。”
沈天青跟著蘇校長,到了人比較少的樓梯口時,她停了下來。
“沈天青,你有沒有想法當競賽生?”
開門見山,蘇煙娥說話做事便是如此雷厲風行。
本以為沈天青會愣一下,起碼思考一會,他卻不假思索地回復:“想。”
蘇煙娥略感意外,看他樣子,沈天青好像早就知道她會來找他問這件事。
其實不是早就知道,是早有預謀。
昨天的最強班級之爭經過沈天青的攪和,變成了最強學神之爭。
最終的決戰是以云悠悠和孫一彗的比賽落幕,兩人同時交卷,結果沒出,想來應該不分伯仲。
她們兩人雖然耀眼,但鏖戰四場的沈天青同樣光芒萬丈,大有成為三中圣子之首的趨勢。
少年面孔干凈,總是帶著純真的笑容,在三人組中,總是容易讓人以為,他內心是同樣的出淤泥而不染。
就像昨天所有人都認為,沈天青之所以替一班出戰,是為了維護張鳴遠的尊嚴一樣,那么多裝逼的花活也是為了出口惡氣而已。
其實不然,他只是為了最大程度的秀肌肉,用最快的方式進入競賽班而已,只是沒想到肌肉秀被最強評委蘇校長看到,并被她打出滿分評價。
不過你要說沈天青就是單純為了張鳴遠的面子,那也很合理哈。
畢竟自己就是那樣一個尊師重道、孝親敬友的好少年。
【%→%】
哎不是?
我內心獨白你都能檢測真假?
再亂檢測就送到潘宏那去!
“其實我早就在關注你了,你是一個很努力的孩子,學習很認真,很細心。”蘇煙娥面容和藹地說,好像她很早就看好沈天青了。
【%→%】
人家夸夸我怎么了,非得拆穿人家顯得你能是吧。
沈天青同樣面帶微笑,時而受用的點頭,似頗為感動。
蘇煙娥也很受用,感到這的確是個專心學習的好孩子,又笑著開口:“昨天你的表現把我和錢校長都驚訝到了,恰好你也有想法,那下周就去競賽班吧。”
后天就是競賽預賽,按道理,沈天青其實應該考個成績再由學校決定要不要分。
然而,蘇煙娥覺得完全沒有那個必要,畢竟昨天沈天青已經證明了他最少是有省賽實力的。
況且昨天錢廣名望他的眼神都發綠了,餓狼似得,她不趕緊將沈天青納入到學校的競賽班里還等什么,等著被牛嗎?
“謝謝老師。”沈天青面露感激,卻又沉下語氣:“老師,我想等預賽結束,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成績再說。”
“也可以的。”
聞言,蘇煙娥更是欣賞沈天青了,真是個一板一眼的好孩子,想必學習也是踏踏實實的,為人更是剛正不阿,不肯走后門。
交代了一番后,蘇校長去別的地方巡視了。
沈天青回了教室。
一進門,幾個騷包便開始鬼哭狼嚎。
“哇,是競賽大能,快退!”
“我等拜見競賽大人!”
“嬸嬸,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這是。
老李剛好在,看到他,立馬拱手,一臉悲戚。
“茍富貴,勿相忘。”
“......”
沈天青一直堅定認為,三班這么抽象,和他是真的一根毛關系也沒有,三班本來就這樣。
他剛才和蘇校長談完話,消息哪能傳這么快,不是李臨造的謠他直接吃。
“說什么呢你們,我生是三班人,死是三班鬼。”沈天青義正詞嚴。
“那就好,下周你室外值日,可別想著跑。”
“其實吧,我覺著體驗一下不生不死的感覺也挺好。”
“沒根了兄弟。”
眾同學紛紛指著沈天青,露出甄子丹同款笑容。
離上課還早,沈天青溜了。
溜著溜著,也不知道怎么著稀里糊涂不經意間就很巧合地到了一班門口。
往里打量一眼,沒看到云悠悠,沈天青便微笑著伸開臂膀走了進去。
“孩子們,我回來了,競賽生并不可怕。”
“啊啊.....”
一看到沈天青,一班的女粉們便激動不已,情不自禁發動了戰吼。
而男生們直接站了起來,指著他,滿面悲憤。
“你昨天給我們說的番號是什么,我問你說的是什么!”
“我好不容易相信你一次,你卻讓我輸的這么徹底!”
“所有背叛者都該死!”
沈天青昨天連戰四場競賽生固然令人難以忘懷,也讓他基本被一班視為自己人了。
可,他們更忘不了,昨天關掉燈,躲在被窩里,準備好一切東西,滿懷期待地搜沈天青說的神秘號碼,
然后看到兩個大腹便便的油膩大漢......
從此,他們便水泥封心。
這輩子,不會再會有信任了。
這三個月,也可以專心學習了。
沈天青又跑了。
再不跑,就要被他們打至跪地了。
他笑嘻嘻的從一班出來,掃了一眼隔壁的空教室,這是高貴的培優班單獨配的自習室。
前排靠窗,偶爾穿過烏云的一縷陽光,將少女白皙的肌膚映得微粉,秀發烏黑,發梢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搖。
似隱有察覺,云悠悠停下筆,挺著腰,潔白的脖頸伸長,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轉而,少女轉頭,側目望著打算偷偷摸摸過來企圖嚇自己的沈天青,托著粉腮,小臉掛著笑意。
“想干壞事?”
“是啊。”
沈天青點點頭,湊近點,控制好聲音,喊了一聲:“云老師!”
“啊!”
少女裝作好像被嚇到了,一縮胳膊,靠著墻躲到一邊,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云朵散落,更多的光彩落在他們身上,他歪著頭看著她,她也換個方向歪著頭望著他,眼里,滿是對方那滑稽好玩的樣子。
沈天青沒忍住,還是笑了,云悠悠便也一起跟著沒頭沒腦地發笑。
“哎哎哎,怎么還有個人啊。”
沈天青這才發現,角落里坐著一位不知道什么時候舉著手機拍攝的攝影師。
“我系陳冠希啦。”
苗玟淡定回答,并將剛才的片段保存好,隨后輕哼著離去。
你嗎!她還真是純正私生飯,都已經進化到偷拍勾了!
拍吧拍吧!你們就拍吧,拍的云老師不高興去了競賽班,拍的一班亡了,張鳴遠無非和你們玩命就是!
云悠悠好像并沒有不高興,拍拍旁邊的小凳子,讓他坐。
沈天青坐下后,她低頭看練習題,眼角余光卻不經意間瞅著他。
“昨天我才發現,你是大紅人呢。”
“什么?”
“給你加油的人呀,我們班全都在給你加油,尤其是女生,聽說她們還有個叫...天寶粉絲團的小群。”
“哎整活的而已,指不定群里就三四個人,然后私底下建了七八個群。”
“里面有十五個人。”
“啊?你怎么知道的?”
云悠悠又恢復了之前托腮的姿勢,注視著愣住的沈天青,眸子連連眨動,輕聲開口,“因為我也在群里。”
“啊?”
原來,你也是天批?
“暗戀你的女生很多哦。”
“這種群里都是只會玩嘴的,最多表白墻掛我,現實里就懦....”
少女靜靜地望著他,睫毛撲閃,眼波流轉,嘴角勾著的一絲笑意,令他的話戛然而止。
“或許不全是。”
對視著流盼的美眸,沈天青微怔,視線微微錯開.....
哎兄弟你怎么懦了?
別叫別叫!三年之內就攻守易型好吧!
“有一件事。”
沈天青調整語氣,盡量讓自己說的事情聽起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告訴她一件事而已。
“剛蘇校長找我,下周我應該就去競賽班了,就不在這邊的樓了,競賽班的樓離這邊很遠,然后作息也基本和其他班級錯開...”
“嗯嗯,等我媽媽出院,一切安排好了,我也會去的。”
聽她這么說,沈天青看似特別普通的點點頭,表演痕跡太明顯。
云悠悠忍俊不禁,學著他的樣子,也小雞啄米般點頭。
沈天青不服,懷疑她在內涵他,于是再次猛猛連著點頭。
“哇,還有夫妻對拜。”
后門外,苗玟舉著手機拍攝,感慨自己抓拍了一張精彩瞬間。
這下,兩人同時微微臉紅,沈天青站起來要去將私生飯繩之以法時,苗玟卻已經溜了。
他也只好重新坐下。
兩人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自習室一片安靜,沈天青趴著閉目養神,云悠悠低頭做題,耳朵卻豎著聽他的呼吸聲,視線也偏移向他那邊.....
聽著聽著,沈天青動彈了一下,少女便匆忙收回目光。
見他只是換個姿勢趴著,她責怪自己般笑了笑,望向窗外漸漸散去的烏云,已有轉晴的趨勢。
最近一切都在變好呢,沈天青的成績不斷上升,都能去競賽班了,媽媽也能出院了。
等媽媽出院之后,自己也就能放心的住校了。
然后,去競賽班看看,這樣就離得很近了,每天都能像這樣當同桌...嗯......對不起,張老師。
幻想著以后美好的一切,少女燦爛一笑。
生活呀,終于讓她喘口氣,能笑一笑了。
.......
辦公室內。
張鳴遠喝著茶,批改著作業。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瞥眼一看,是外省號碼,
雖然感覺是詐騙或者廣告電話,但沒標識,他還是接了。
“喂,哪位?”
“您好您好,是張鳴遠老師嗎?”對方傳來一個關中味很濃的口音,聲音有些啞。
“是啊,怎么了,你是誰?”
“我是云悠悠的舅舅。”
一刻鐘之后。
張鳴遠掛了電話,背著手,走向自己班級,藏在背后的手,有些顫抖。
他到班里沒找到云悠悠,在自習室看到了她。
望著坐在窗邊恬靜的小姑娘,張鳴遠眼神極其復雜,心情沉重,喉嚨堵著石頭般,不知道待會該怎樣開口告訴她這件事。
張鳴遠只知道,自己掛了電話后,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上天,真的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