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裝你嗎。
張鳴遠面無表情。
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沈天青了,小出生什么秉性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就是一個,一切做事以自己利益為出發點,不被任何形式所束縛,心里只想著怎么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舒坦的家伙。
沈天青是為了母校榮譽,想為母校出戰才想建新的競賽班?
信他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沈天青的一番熱血發言的確令張鳴遠的確動容了——他打了個哈欠。
“別裝了,就我們兩個人,除了走讀,你還有什么要求,趕緊說。”張鳴遠眼皮都不抬一下。
“知我者,張老師也。”
被揭穿了,沈天青依舊笑容可掬,純真的笑容顯露著他是一位友善少年。
“您能不能給我幾個選人的名額?”
“?你小子”張鳴遠眼睛一瞪,“新班級都還沒建,你就已經想好往班里摻沙子了!”
“放心,我可是您的關門弟子,眼光不會差的,挑的人都會是我三中俊杰!”
“不行。”
對于這件事,張鳴遠連商量都不想和他商量,一口回絕,態度十分堅決。
到底你是班主任還是我是班主任?怎么你小子挑上人了!
再者,以他對沈天青的了解,小出生絕對會把他那兩個好兄弟也弄進自己班里。
這三個家伙.....聚是一坨史,散是漫天味,他的新班級可招架不住這三位重量級一起來。
見老張好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沈天青面露懇切。
“老師,要相信我,相信年級第二,相信你的得意門生。”
“首先,我不相信你,其次,你不是我的得意門生,最后——”
張鳴遠板著面孔,哼了一聲:“我作為數學備課組組長的權力是無限的!我讓誰進新競賽班,誰才能進!”
誠然如今的沈天青不同往日,于學校而言有很重要的意義,在三中的地位也很高,頻頻進入校長的視線。
但那又怎樣?你再厲害終究也只是學生,凡事得聽我的!
今班級事在我,我今為之,誰敢不從!
念及此處,張鳴遠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彷佛一切盡在掌握,沈天青決計不可能在他手心翻出浪花。
念及他確實有些功勞,也不能太寒了他的心,張鳴遠散漫開口:“給老師說點好聽話,我可以給你一個名額。”
“一個?”
“呵呵,不然你還想要幾個。”
張鳴遠心底冷笑,給沈天青一個名額,不是他大方或者妥協,而是另有謀劃。
他清楚,沈天青想要把唐鵬和宋文和那兩個擬人生物也拉進班級,故而,張鳴遠只給他一個名額,好教他左右為難。
到時候,無論沈天青選了誰,另一個必有不滿,定會心生嫌隙,然后他們三個就會漸行漸遠,逐漸疏離。
此乃三宗第一陽謀!
古有晏嬰二桃殺三士,今有他張鳴遠一名額除三害!
只要他們三散開,想必,沈天青在自己的調教下,就會變成自己想要的良家子樣子罷。
屆時,三中也會恢復到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沈天青大抵是看出了他的險惡用心,沉默良久,令張鳴遠內心喜悅。
小子,沒轍了吧,還跟我裝上了,趕緊給老師說點好聽的話,我一高興,興許再賞你半個名額。
一想到沈天青低聲下氣地求自己的模樣,張鳴遠的嘴角就忍不住咧成耐克。
正期待時,他卻發現,沈天青并無任何為難之色,反而輕松寫意,笑容依舊,好像局勢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老師啊,我是您學生,給個面子唄。”
“學生?學生怎么了,你是出生都.....”
張鳴遠的話還沒有說完,看到了什么,語氣一滯。
明媚的陽光中,沈天青雙手交叉,抱著后腦勺,袖子微微往后,露出了一截手腕。
以及套在手腕處的,一根黑色發繩。
咦,這小子和誰談上了,怎么學校里都敢....
臥槽?!
聯想到了某人,登時,張鳴遠瞳孔發了一場大地震,哆嗦著手指,指著沈天青手腕處的發繩。
“你,你小子......”
似乎沈天青也沒想到,發繩露出來了,于是迅速放下胳膊,同時拉下袖子,不動聲色地遮住手腕。
沈天青略有點尷尬之色,又趕緊悄悄把手背在后面,令張鳴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但無論如何.....
你他嗎的!原來已經把我的掌上明珠牛走了嗎!
張鳴遠一直以為,是沈天青厚著臉皮,恬不知恥,對云悠悠進行些拙劣的討好——也就是當舔狗。
畢竟在他看來,只有像競賽班李云那樣的犬系男孩,才會請假去看望傷心的女同學。
老張對于沈天青的小九九一直心知肚明,卻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畢竟他認為,像云悠悠這樣懂事的好孩子根本不吃這一套,她懂當下什么事情最重要,最多和他當朋友處,不會把時間精力浪費在經營更進一步的關系上。
結果真給他舔到了?!
踏馬的出生啊!沈天青,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毀了我的得意門生,你毀了我的一班,你毀我們的三宗!
看著沈天青拙劣的演技,張鳴遠恨得咬牙切齒:“發繩誰給你的,說!你個賊眉鼠眼的居然能早戀?”
“沒有沒有,我自己帶著玩的,裝一下嘛,哈哈..”
【100%】
亮什么亮!
還好老張看不到進度條。
沈天青捏了把汗,本來想著以其他方式說服老張,沒想到露出雞腳了。
盡管是個意外,可在張鳴遠看來,沈天青露出發繩就是向他表達一個含義。
他在威脅自己!
和之前的開玩笑不一樣,張鳴遠深切而又震驚的發現,原來沈天青和云悠悠的關系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
悠悠,你個眉清目秀的,居然真的被他拐走了.....
注意到張老師黑著的臉,沈天青也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于是不禁笑了。
古有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今有他沈天青挾圣女以令老張!
要么張鳴遠選擇一個都不要,要么就得答應沈天青,給他便宜行事之權。
此乃三宗第一陽謀。
“所以,老師你能答應我的這點小小請求,對吧?”
張鳴遠望著沈天青,明明后者此刻掛著和煦的微笑,可他卻只感覺其人面目可憎,望之不似人。
那笑容,已然將得意無限昭彰,好像在說,
今校園事在我,我今為之,誰敢不從!
那他嗎是我的詞啊!
張鳴遠內心掙扎,取舍良久,終究只能咬緊后槽牙。
“最多兩個。”
老張答應了。
畢竟,沈天青擁有三宗圣女的力量,勝利是必然的。
“夠了夠了,謝謝老師哈。”
面對老師如此的體貼諒解,盡人皆知,沈天青乃是個知恩圖報的至誠君子,他決定日后好好回報。
他已經想好了,等把唐鵬和宋文和拉到班里,他們三個一定要發光發熱,不能辜負張鳴遠。
屆時,他們要營造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熱土。
想必,張老師得知后,會很開心吧。
念及此處,沈天青也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至于張鳴遠,此刻面色郁郁,一副心頭肉徹底被牛走的難過神情。
看到志得意滿的沈天青,他就更難受了。
“我勸你不要得意這么早,我是同意你說的幾個條件了,但王校長那里你自己去說,否則一切只能按規矩來。”
“放心,有您的寬宏大量就行了,剩下的交給我。”
“......”
我那是寬宏大量嗎?要不是云悠悠,我真想一巴掌踢死你.....張鳴遠嘴角抽搐。
總而言之。
二人進行了充分而友好的交流,貫徹落實了師生敦睦的核心理念,達成一定戰略認同,但對彼此的部分意見各自持保留態度。
來個中譯中翻譯一下上面這段。
談話結束,兩人分道揚鑣,井水不犯河水。
還是下午的大課間,下課時間充裕。
夕陽斜落,地平線逐漸染上一抹紅暈,余暉映過窗欞,格子狀的影子落在樓道的地面。
沒有回自己班,沈天青走進一班的自習室。
靜謐的教室里只有一個人。
前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恬靜的少女,烏黑的秀發覆了一層落日霞紅,分外好看。
云悠悠正在低頭做題,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也不看他,依舊安安靜靜的。
只是聽到他的腳步比平常輕快些,她輕輕笑著,停下了筆,側過頭,撫著臉頰,望向了春風得意的沈天青。
“什么事這么開心?”
“好事。”
沈天青走近,坐到了她后邊的位置,又故作神秘:“你猜猜會是什么事情?”
“不知道呢,給點提示?”
少女歪頭,一縷發絲落在白嫩的耳垂邊,吸引了他的視線。
注意到了沈天青的眼睛落在了奇怪的地方,云悠點點頭,悠長哦了一聲。
“原來是和耳朵有關啊~”拖長的尾音上翹著音調,一如少女唇角翹起的狡黠弧度。
“不是...”
草了。
眼睛,你說,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問題?
沈天青趕緊將目光收回,輕輕嗓子,將話題拐回正經地方上。
“學校可能要成立一個新的競賽班了,還沒確定,但很大概率。”出于自己特有的謹慎,沈天青沒有把話說死。
云悠悠聞言感到驚喜:“那樣的話,是張老師帶班吧?”
“你反應還挺快,的確是這樣,剛才我也和他談了,爭取一下我們能走讀,不用住校。”
“那樣就太好了,你太棒啦!”
“嗐,還不一定,之后我得和王校長說,他不一定同意。”
“沒關系的,我相信你呢!”
云悠悠很開心,為他鼓起了小小的掌。
沈天青也很開心,比剛才從老張嘴里搶到名額更開心。
哎不是,兄弟,你這樣下去要變成她的狗啊。
要你管?
沈天青知道,云悠悠其實是想去競賽班的。
只是,一是因為之前她母親在醫院,她需要時常看望,不好住宿,才沒去。
二是因為她舍不得張老師,如果可以,她很希望去了競賽班之后,老師還是張鳴遠。
現在好了,如果成立新的競賽班,老張一定會去帶班,她就沒了這層顧慮。
至于云悠悠的母親....
“對了,媽媽怎么樣了?”沈天青問。
“她出院啦。”
“啊?這么快啊。”
“是呀。”
以往提到母親,云悠悠總是憂心忡忡,自從她病情大為好轉后,現在已經放心多了。
只是沈天青發現,她臉上有些無奈。
“怎么,媽媽出院后狀態還不太好?”
“沒有,是太好了。”少女嘆口氣,難得以一種好笑的口吻說:“她啊,老說自己痊愈了,感覺特別好,整天到處溜達,和菜市場的那些叔叔阿姨都混熟了。”
“哈哈,那挺好的。”
“出去走走是挺好的,但她才剛剛恢復,我怕對身體不好。”
面對云悠悠的擔憂,沈天青笑而不語。
那張UR級別卡牌有三個效果,分別是驅除疾病,延年益壽,余生安康。
陳秀萍的病情其實已經好了,且因為益壽的效果,她的身體素質也比常人要好得多。
忽然,云悠悠小嘴噢了一聲,看向他。
“對了,差點忘了,今晚你有時間嗎?”
“有,怎么了?”
略有些忸怩,有些不好意思,她略避著他的目光,輕聲開口。
“那個,我媽媽想請你吃飯,在我家。”
“好啊,沒問題啊。”沈天青笑著立刻答應,笑得很高興,臉都要爛了。
咦——
瞧他這幅模樣,云悠悠白了一眼他,捏著小拳頭砸了一下沈天青放在桌上的手,后者懂事地捂住,哎呦叫了一聲。
“啊,你給我錘疼了,不行了,手動不了了。”
“是嗎?”
望著故作委屈的他,少女笑著,慢慢低下頭。
紅唇微張,呼出溫暖而濕潤的氣流,輕輕拂過他的手背。
抬頭,對視著沈天青發愣的眼睛,少女瑩潤的唇角微微揚起。
“還疼嗎?”
“嗯..不疼了。”
沈天青別過頭。
樓道外,值周老師路過,嚴查著校園各種違紀情況,尤其是早戀這種滔天大罪。
而此刻,獨處教室的他們,看起來就像是犯罪分子。
尤其是吹吹的動作,要是被看到就不好了。
她不怕被老師抓到么。
沈天青轉過頭時,略帶著問題的眼神被云悠悠捕捉到。
似讀懂了他的想法,她轉回了身,讓兩人的距離看著不那么異常。
少女解開紅色的發繩,柔順秀發散開,烏黑亮麗,如瀑布般落下,再次吸引了沈天青的目光。
旋即,云悠悠又轉過了身,秀發一同飄揚,眸光溫柔,好似醞著秋湖般的柔意,睫毛輕動,望著他。
“你喜歡什么顏色?”她輕聲問。
“我?都還好吧。”
“那就都看看,你就知道喜歡什么顏色了。”
不明白她說的話是什么意思,沈天青正感到困惑時,一只細膩的小手躍至他的手上。
白皙的柔荑探至他的手腕處,靈巧地取下那跟黑色發繩。
隨即,她轉了回去,用著拿到的黑色發繩,很輕松地給自己重新綁好頭發。
隨后少女扭頭,墨黑的秀發一齊飄飄,便微微歪著頭,朝著沈天青,清甜淺笑。
“吶,哪個好看?”
“呃。”
老師好像還在外邊.....
她是真的不怕被抓到么....沈天青無奈。
正如此思考時,
細潤的小手抻著一根紅色的發繩,將之輕盈地重新套在了他的手腕處。
途中難免碰到手,所以,他感覺到了那微涼卻又細膩的觸感。
絲絲涼涼,又有些滑膩,奇妙。
他微怔著,看向云悠悠。
夕日的紅暈之下,少女的臉頰與那玫紅色的云朵一般無二,卻仍舊笑意吟吟地望著他。
瑰麗的火燒云,樓道里的值周老師,前后座的少年少女。
云悠悠靈動的眸子眨巴眨巴,嘴唇一同輕動,回答著那個,他沒說,可她聽懂了的問題。
她,
不怕。